素問懸解·卷十二·運氣


至真要大論(八十)


黃帝問曰:五氣交合,盈虛更作,余知之矣。六氣分治,司天地者,其化何如?願聞上合昭昭,下合冥冥奈何?岐伯再拜對曰:明乎哉問也!此天地之大紀,人神之通應,道之所生,工之所疑也。

上合昭昭謂司天,下合冥冥謂在泉。

帝曰:願聞其道也。岐伯曰:厥陰司天,其化以風,少陰司天,其化以熱,太陰司天,其化以濕,少陽司天,其化以火,陽明司天,其化以燥,太陽司天,其化以寒。

六氣司天之化。

帝曰:地化奈何?岐伯曰:司天同候,間氣皆然。帝曰:間氣何謂?岐伯曰:司左右者,是謂間氣也。帝曰:何以異之?岐伯曰:主歲者紀歲,間氣者紀步也。

司地之化,與司天同候。在司天司地之左右者,謂之間氣。地之間氣,亦與天之間氣相同。間氣之異於司天司地者,司天司地是主步者,統紀一歲,間氣是主歲者,但紀一步也。(司天主前半歲,司地主後半歲,是謂主歲者紀歲。間氣主步,一步六十日,是謂間氣者紀步)

帝曰:主歲奈何?岐伯曰:厥陰司天爲風化,在泉爲酸化,司氣爲蒼化,間氣爲動化。少陰司天爲熱化,在泉爲苦化,不司氣化,居氣爲灼化。太陰司天爲濕化,在泉爲甘化,司氣爲黅化,間氣爲柔化。少陽司天爲火化,在泉爲苦化,司氣爲丹化,間氣爲明化。陽明司天爲燥化,在泉爲辛化,司氣爲素化,間氣爲清化。太陽司天爲寒化,在泉爲咸化,司氣爲玄化,間氣爲藏化。

司天主前半歲,在泉主後半歲,所謂主歲也。而一歲六氣,司天主三之氣,在泉主終之氣,所謂司氣也。其主初氣、二氣、四氣、五氣者,是間氣也。少陰君火,六氣之主,君主無爲,宰相代行其令,故少陰不司氣化。如北政之歲,少陰在泉,則寸口不應,南政之歲,少陰司天,則寸口不應,是不司氣化之證據也。(舊注:氣有六,運有五,不司氣化者,不主運也。夫主運者五行,非六氣也,六氣皆不主運,何但少陰耶)

故治病者,必明六化分治,五味五色所生,五臟所宜,乃可以言盈虛之作,病生之緒也。

治病者,必明六化之分治,五味五色之所由生,五臟之所宜,乃可以言六氣盈虛之更作,病生衰旺之條緒也。(相生者氣盈,被克者氣虛,感而生病,盛衰不同,此條緒所由分也)

帝曰:厥陰在泉而酸化先,余知之矣,風化之行也何如?岐伯曰:風行於地,所謂本也。餘氣同法。本乎天者,天之氣也,本乎地者,地之氣也,天地合氣,六節分而萬物化生矣。

天之六氣,化生地之五行,如厥陰之風行於地而化木,所謂木之本也。餘氣與此同法。五行本乎天,本乎天者,天之氣也,六氣本乎地,本乎地者,地之氣也(天數五,地數六,天之六氣應乎十二支,原爲地數也)。天地合氣,則六節分,五行列,而萬物由此化生矣。

帝曰:主歲害臟何謂?岐伯曰:以所不勝命之,則其要也。帝曰:其主病何如?岐伯曰:以所臨臟位命其病者也,故曰謹候氣宜,無失病機,此之謂也。司歲備物,則無遺主矣。

人之臟氣,與天地相通,臟氣不勝主歲之氣,則臟氣受害,所謂主歲害臟也。觀其主歲之氣,以所不勝之歲命之,則知主歲之所害爲何臟矣。百病之生,悉由於此,欲知所主何病,但以主歲所臨之臟位命之,何臟不勝,則何病生焉,故曰謹候氣宜(六氣之宜),無失病機,此之謂也(病機解在篇末)。治法備諸司歲之物,則主歲所主之病,無有所遺矣。

帝曰:先歲物何也?岐伯曰:天地之專精也。帝曰:非司歲物何謂也?岐伯曰:散也,故質同而異等也。

主歲所生者,謂之歲物,所以先用之者,以其得天地之專精也。非司歲所生之物,則氣散矣,故物質雖同,而其等則異也。

帝曰:司氣者何也?岐伯曰:司氣者主歲同,然有餘不足也。故氣味有厚薄,性用有躁靜,治保有多少,力化有淺深,此之謂也。

司天主前半歲,在泉主後半歲,所謂主歲也,而司天又司三氣,在泉又司終氣,所謂司氣也。司氣者即主歲之氣,故其生物皆同,然但秉一氣之力,不得主歲全氣,故大同之中,則有有餘不足之殊(主歲者有餘,司氣者不足)。其間氣味有厚薄,性用有躁靜,治保有多少,力化有淺深,其品不齊也。(舊注以司氣爲主運,運有太過有不及,何得較之歲物概屬不足,此最不通之論也)

帝曰:善。天氣之變何如?岐伯曰:厥陰司天,風淫所勝,則太虛埃昏,雲物以擾,寒消春氣,流水不冰,蟄蟲不去,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膈咽不通,飲食不下,舌本強,食則嘔,腹脹水閉,冷瘕溏泄。病本於脾,衝陽絕,死不治。

厥陰司天,風淫所勝,則濕土受害,故民生木刑土敗之病。心痛支脅,膈咽不通,飲食不下,舌強食嘔者,膽胃之上逆。腹脹水閉,冷瘕溏泄者,肝脾之下陷。衝陽,足陽明胃脈,在足跗上,其動應手,絕則胃氣敗竭,故死也。

少陰司天,熱淫所勝,怫熱至,火行其政,民病胸中煩熱,嗌乾,右胠滿,皮膚痛,寒熱咳喘,鼽衄嚏嘔,唾血泄血,溺色變,甚則瘡瘍胕腫,肩背臂臑及缺盆中痛,心痛,肺䐜腹大滿,膨膨而喘咳。病本於肺,尺澤絕,死不治。

少陰司天,熱淫所勝,則燥金受害,故民生火刑金敗之病。肺行右脅,司皮毛,故右胠滿,皮膚痛。溺色變者,肺熱則溺黃赤也。肩背臂臑缺盆者,肺經所行也。手足太陰,兩經同氣,肺脾氣鬱,故肺䐜腹滿大也。尺澤,手太陰肺脈,在肘內廉橫文中,其動應手。

太陰司天,濕淫所勝,則沉陰旦布,雨變枯槁,胕腫骨痛,陰痹,陰痹者,按之不得,腰脊頭項痛,大便難,陰器不用,飢不欲食,咳唾則有血,心如懸,時眩。病本於腎,太谿絕,死不治。

太陰司天,濕淫所勝,則寒水受害,故民生土刑水敗之病。時雨沾潤,故枯槁變易。腰脊頭項痛者,腎主骨也。大便難,陰器不用者,腎竅於二陰也(土濕木鬱,不能疏泄穀道,故大便難。肝主筋,木鬱筋痿,故陰器不用)。飢不欲食,咳唾則有血者,土濕胃逆,肺金不降也。肺胃上逆,則收斂失政,君相浮升,故心懸頭眩。太谿,少陰腎脈,在足內踝後陷中,其動應手。

少陽司天,火淫所勝,則溫氣流行,金政不平,民病頭痛,發熱惡寒而瘧,皮膚痛,色變黃赤,傳而爲水,身面胕腫,腹滿仰息,泄注赤白,瘡瘍,咳唾血,煩心,胸中熱,甚則鼽衄。病本於肺,天府絕,死不治。

少陽司天,火淫所勝,則燥金受害,故民生火刑金敗之病。天府,太陰肺脈,在臂臑內廉腋下三寸,其動應手。

陽明司天,燥淫所勝,則大涼革候,木乃晚榮,草乃晚生,生菀於下,名木斂,草焦上首,蟄蟲來見,民病寒清於中,筋骨內變,左胠脅痛,腰痛,心脅暴痛,不可反側,腹中鳴,注泄鶩溏,丈夫㿗疝,婦人少腹痛,感而瘧,咳,嗌乾面塵,目眛眥瘍,瘡痤癰腫。病本於肝,太衝絕,死不治。

陽明司天,燥淫所勝,則風木受害,故民生金刑木敗之病。肝主筋,行於左脅,故筋骨變,左脅痛。木陷於水,故腰痛(腎位在腰)。君火失生,故心痛。木陷而風生,下泄後竅,故腹鳴注泄。肝氣寒凝,故成㿗疝。木主色,故面塵。肝竅於目,故目眛眥瘍。太衝,厥陰肝脈,在足大指本節後二寸,其動應手。

太陽司天,寒淫所勝,則寒氣反至,水且冰,運火炎烈,雨暴乃雹,民病厥心痛,心澹澹大動,胸腹滿,胸脅胃脘不安,鼽衄善悲,時眩僕,嘔血泄血,血變於中,發爲癰瘍,手熱肘攣腋腫,面赤目黃,甚則色炲,嗌乾善噫,渴而欲飲。病本於心,神門絕,死不治。所謂動氣,知其臟也。

太陽司天,寒淫所勝,則君火受害,故民生水刑火敗之病。火不勝水,若遇運火炎烈,而爲寒氣所迫,則化爲冰雹。火被水克,故心痛不寧。火衰水旺,寒濕壅阻,濁陰上填,故胸腹脹滿。甲木鬱沖,故胸脅胃脘不安。肺無降路,堙塞失斂,故鼽衄善悲。君相失根,神氣飄搖,故時眩僕。濕盛土瘀,胃逆脾陷,故嘔血泄血。不經嘔泄,則積血腐敗,發爲癰瘍。手熱肘攣腋腫者,心脈所經,壅遏不運也。面赤者,火上炎也。目黃者,土濕旺也。色炲者,黑黯如煤,水勝火也。火上炎,故嗌乾善渴。胸腹滿,故噫氣不除。神門,少陰心脈,在掌後銳骨之端,其動應手。以上諸脈,所謂經絡動氣,切其動氣有無,則知臟氣存亡矣。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司天之氣,風淫所勝,平以辛涼,佐以苦甘,以甘緩之,以酸瀉之。熱淫所勝,平以鹹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濕淫所勝,平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濕上甚而熱,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汗爲故而止。火淫所勝,平以酸冷,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發之,以酸復之。熱淫同。燥淫所勝,平以苦濕,佐以酸辛,以苦下之。寒淫所勝,平以辛熱,佐以苦甘,以咸瀉之。

濕淫所勝,以淡滲濕。濕氣上逆,侵犯陽位,得君相二火,蒸而爲熱,以表藥發之,泄其濕熱。火淫所勝,解表泄熱,恐脫經陽,故以酸收之(仲景桂枝湯之芍藥是也)。熱去營泄,故以酸復之(仲景新加湯之芍藥是也)

帝曰:善。司地之氣,內淫而病何如?岐伯曰:歲厥陰在泉,風淫所勝,則地氣不明,平野昧,草乃早秀,民病洒洒惡寒,善伸數欠,身體皆重,心痛支滿,兩脅裏急,膈咽不通,飲食不下,食則嘔,腹脹善噫,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

厥陰在泉,風淫所勝,則脾土被克,故民生土敗之病。伸謂舉手撮空。欠謂開口呵氣。後謂大便。氣謂肛門泄氣。

歲少陰在泉,熱淫所勝,則焰浮川澤,蟄蟲不藏,陰處反明,民病少腹痛,腹大,腹中常鳴,氣上衝胸,喘不能久立,惡寒發熱如瘧,皮膚痛,䪼腫目瞑齒痛。

少陰在泉,熱淫所勝,則肺金被克,故民生金敗之病。脾肺同氣,濕盛脾郁,木氣不達,故腹大常鳴。木氣遏陷,衝擊脾土,故少腹痛。目下曰䪼,足陽明脈起承泣(穴在目下,即䪼也),入上齒,手陽明脈起迎香(在鼻旁),入下齒,陽明燥金受刑,故䪼腫目瞑齒痛也。

歲太陰在泉,濕淫所勝,則埃昏岩谷,黃反見黑,至陰之交,民病飲積,陰病血見,少腹痛腫,不得小便,病沖頭痛,心痛,渾渾焞焞耳聾,嗌腫喉痹,目似脫,項似拔,腰似折,髀不可以回,膕如結,腨如裂。(焞,音屯。)

太陰在泉,濕淫所勝,則腎水被克,故民生水敗之病。腎開竅於二陰,土濕脾陷,肝血不升,故二陰下血。頭痛心痛,耳聾,嗌腫喉痹,目脫項拔,皆甲木上衝之證。腰折髀強,膕結腨裂,皆太陽經脈所行,濕土剋水之證。

歲少陽在泉,火淫所勝,則焰明郊野,寒熱更至,民病少腹痛,注泄赤白,溺赤,甚則便血。少陰同候。

少陽在泉,火淫所勝,則肺金被克,故民生金敗之病。少腹痛,注泄赤白,溺赤便血,皆相火刑金,陽明大腸失斂之證也。

歲陽明在泉,燥淫所勝,則霿霧清瞑,民病喜嘔,嘔有苦,善太息,心脅痛,不能反側,甚則嗌乾面塵,身無膏澤,足外反熱。

陽明在泉,燥淫所勝,則肝木被克,故民生木敗之病。嘔苦,太息,心脅痛,皆甲木受刑之證。嗌乾面塵,身無膏澤,皆乙木受刑之證。足外反熱者,膽脈行於足外也。

歲太陽在泉,寒淫所勝,則凝肅慘慄,民病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痛,血見,嗌痛頷腫。

太陽在泉,寒淫所勝,則心火受克,故民生火敗之病。少腹控牽睪丸(陰囊也),後引腰脊,此腎與膀胱經證。上衝心痛,咳唾血見,嗌痛頷腫,此心與小腸經證。膀胱脈從腰挾脊貫臀,腎脈貫脊絡心,心脈挾咽系目,小腸脈循咽上頰,水勝火負,則病如此。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諸氣在泉,風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以苦緩之,以辛散之。熱淫於內,治以鹹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發之。濕淫於內,治以苦熱,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火淫於內,治以鹹冷,佐以苦辛,以酸收之,以苦發之。燥淫於內,治以苦溫,佐以甘辛,以苦下之,以辛潤之。寒淫於內,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咸瀉之,以苦堅之。

司地之氣,淫勝而病,治法如此。

帝曰:其司天邪勝何如?岐伯曰:風化於天,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苦甘。熱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溫,佐以苦辛。濕化於天,風反勝之,治以苦甘,佐以辛酸。火化於天,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燥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寒化於天,濕反勝之,治以苦熱,佐以酸淡。

司天之氣,爲邪所勝,治法如此。

帝曰:善。司地邪氣反勝,治之奈何?岐伯曰:風司於地,清反勝之,治以酸溫,佐以苦甘,以辛平之。熱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鹹平之。濕司於地,風反勝之,治以苦寒,佐以鹹甘,以酸平之。火司於地,寒反勝之,治以甘熱,佐以苦辛,以鹹平之。燥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鹹寒,佐以酸甘,以苦平之。寒司於地,濕反勝之,治以苦熱,佐以甘辛,以苦平之。以和爲利。

司地之氣,爲邪所勝,治法如此。總以和調爲利也。

帝曰:善。六氣相勝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勝,大風數舉,倮蟲不滋,少腹痛,腸鳴飧泄,注下赤白,小便黃赤,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胠脅氣並,化而爲熱,胃脘如塞,膈咽不通,耳鳴頭眩,憒憒欲吐,甚則嘔吐。

厥陰木勝則土敗,腹痛腸鳴,泄注赤白,小便黃赤者,肝脾下陷之病,心痛支脅,膈咽不通,耳鳴頭眩,嘔吐者,膽胃上逆之病也。

少陰之勝,炎暑至,木乃津,草乃萎,介蟲乃屈,心下熱,善飢,嘔逆躁煩,氣遊三焦,臍下反痛,腹滿溏泄,傳爲赤沃。

少陰火勝則金敗,心下發熱,嘔逆躁煩者,君相上逆,肺金被克之病,臍痛腹滿,溏泄赤沃者,相火下陷,大腸被克之病(手少陽三焦以相火主令,病則下陷,足少陽膽從相火化氣,病則上逆)。赤沃,紅痢也。

太陰之勝,雨數至,鱗蟲乃屈,火氣內郁,病在胠脅,瘡瘍於中,流散於外,甚則心痛熱格喉痹,項強頭痛,痛留巔頂,互引眉間,獨勝則濕氣內郁,胃滿,飲發於中,胻腫於上,寒迫下焦,腰脽重強,少腹滿,內不便,善注泄。

太陰濕勝則水敗,濕盛胃逆,則火氣內郁。病在胠脅者,膽木化爲相火,君相合邪,病在左脅,肺金刑于二火,君相交侵,病在右脅。濕熱鬱蒸,肌肉腐爛,故中外瘡瘍。甚則君火不降,心痛熱格,咽喉腫痹。項強頭痛,留連巔頂,牽引眉間者,太陽膀胱經絡上逆也(足太陽脈起目內眥,上額交巔下項,行身之背)。此陽旺火盛者。若陽虛火衰,太陰獨勝,則但有濕氣內郁,胃腑脹滿,痰飲內發,胕腫外生。寒水下凝,腰脽重強,少腹䐜滿。肝木抑遏,下衝後竅,注泄必生也。

少陽之勝,暴熱消爍,草萎水涸,介蟲乃屈,熱客於胃,譫妄善驚,煩心欲嘔,嘔酸善飢,目赤耳痛,心痛,少腹痛,溺赤,下沃赤白。

少陽火勝則金敗,足少陽化氣相火,相火上逆,熱客於胃,神擾膽怯,故譫妄善驚。甲木刑胃,故煩心欲嘔。木鬱土歉,故嘔酸善飢。足少陽起目銳眥,循耳後下行,故目赤耳痛。膽木乘胃,上脘填塞,君火不降,故心痛。肝木下陷,郁遏不達,故腹痛溺赤,下沃赤白(木鬱膀胱,溫化爲熱,則溺赤,木鬱於大小二腸,脂血陷泄,則便赤白)。驚煩嘔飢,目赤心痛,皆膽經上逆,肺胃受刑之證,腹痛溺赤,下沃赤白,皆三焦下陷,大腸受刑之證也。

陽明之勝,大涼肅殺,華英改容,毛蟲乃殃,清發於中,左胠脅痛,胸中不便,嗌塞而咳,內爲溏泄,外發㿗疝。

陽明金勝則木敗,左胠脅痛,胸悶嗌塞,咳嗽者,肺胃上逆,甲木被克之證,溏泄㿗疝者,大腸下陷,乙木受刑之證也。(肝腎寒濕,內結少腹,堅硬不消則爲疝,外發腎囊,臃腫不收則爲㿗)

太陽之勝,凝凓且至,非時水冰,羽乃後化,寒厥入胃,則內生心痛,腹滿食減,血脈凝泣,絡滿色變,皮膚痞腫,筋肉拘苛,熱反上行,胸項頭頂腦戶中痛,目如脫,瘧發,寒入下焦,傳爲濡瀉,或爲血泄,痔,陰中乃瘍,隱曲不利,互引陰股。泣與澀同。

太陽水勝則火敗,寒入上焦,侵凌君火,則內生心痛。水泛土濕,腹滿食減。血脈凝澀,心主脈。絡滿色變(「經絡論」:寒多則凝泣,凝泣則青黑),皮膚痞腫,筋肉拘苛(皮膚筋肉,寒濕凝結,故硬腫拘攣)。火被水逼,熱反上行,胸項頭腦皆痛,目脹如脫,痎瘧發動(甲木上衝則目脹。足少陽爲寒水所閉,則痎瘧發作也)。此皆寒水上逆,心膽受刑之證(君相二火被克)。寒入下焦,侵凌相火(三焦),則土陷木鬱,傳爲濡泄,或爲血泄,肛門生痔,陰中乃瘍,隱曲不利(二陰不便)。互引陰股。此皆寒水下流,三焦受刑之證也。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勝,治以甘清,佐以苦辛,以酸瀉之。少陰之勝,治以辛寒,佐以苦鹹,以甘瀉之。太陰之勝,治以咸熱,佐以辛甘,以苦瀉之。少陽之勝,治以辛寒,佐以甘鹹,以甘瀉之。陽明之勝,治以酸溫,佐以辛甘,以苦瀉之。太陽之勝,治以甘熱,佐以辛酸,以咸瀉之。

六氣相勝,治法如此。

帝曰:六氣之復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厥陰之復,偃木飛砂,倮蟲不榮,少腹堅滿,裏急暴痛,厥心痛,飲食不入,入而復出,筋骨掉眩,清厥,汗發,甚則入脾,食痹而吐,衝陽絕,死不治。

厥陰復則木刑土敗,肝木賊脾,故少腹堅滿,裏急暴痛。肝氣衝心,故厥心痛。脾陷胃逆,故飲食不入,入而復出。風木動搖,故筋骨掉眩。陰勝則四肢清厥(土敗陽虛,不能行氣四肢)。陽復則皮毛汗發(汗爲心液,肝木生心火,風氣疏泄則汗發)。甚則土敗脾傷,食道痹塞,而作嘔吐也。

少陰之復,火見燔焫,熱氣大行,赤氣後化,流水不冰,介蟲不復,懊熱內作,煩躁噦噫,心痛嗌燥,膈腸不便,少腹絞痛,分注時止,氣動於左,上行於右,咳鼽嚏,暴喑,鬱冒不知人,乃洒洒惡寒,振慄譫妄,寒已而熱,渴而欲飲,少氣骨痿,外爲浮腫,皮膚痛,病疿疹瘡瘍,癰疽痤痔,甚則入肺,咳而鼻淵,天府絕,死不治。

少陰復則火刑金敗,膈腸不便,少腹絞痛者,肺與大腸俱傷也。二便分注,時而俱止,氣動於左,上行於右者,君火生於風木,自東而升,自西而降,相火不陷下而刑大腸,故分注時止,君火必逆上而刑肺金,故咳嗽鼽嚏,忽而喑啞,鬱冒昏憒無知,徐而洒洒惡寒,振慄譫妄。寒退熱作,渴而欲飲。肺腎消爍,少氣骨痿,外則皮膚腫痛,疿疹瘡瘍,癰疽痤痔俱發。甚則熱蒸肺敗,咳而鼻淵,鼻淵者,肺氣熏蒸,濁涕淫泆不止也。

太陰之復,濕變乃舉,大雨時行,鱗見於陸,體重中滿,食飲不化,陰氣上厥,胸中不便,飲發於中,咳喘有聲,嘔而密默,唾吐清液,頭項痛重,掉瘛尤甚,甚則入腎,竅瀉無度,太谿絕,死不治。

太陰復則土刑水敗,濕盛飲發,中氣脹滿。肺胃上逆,故咳喘嘔吐。濁氣衝突,上凌清道,故頭項痛重。陽氣阻格,不得下降,升浮旋轉,故掉眩瘛瘲。甚則水傷腎敗,封藏失職,後竅泄利,前竅遺精不止也。(土爲水火中氣,升降陰陽,全賴乎此,濕旺氣阻,中脘不運,故腎氣陷泄也)

少陽之復,大熱將至,枯燥燔熱,介蟲乃耗,火氣內發,心熱煩躁,驚瘛咳衄,上爲口糜,嘔逆血溢,厥氣上行,面如浮埃,目乃瞤瘛,發而爲瘧,惡寒鼓慄,寒極反熱,嗌絡焦槁,渴飲水漿,少氣脈萎,色變黃赤,化而爲水,傳爲胕腫,便數憎風,甚則入肺,咳而泄血,尺澤絕,死不治。

少陽復則火刑金敗,足少陽化氣相火,逆而上行,膽木拔根,則生驚恐。相火刑肺,金不降斂,則生咳衄。甲木刑胃,容納失職,則生嘔逆。木主五色,甲木上逆,濁氣摶結,則面如浮埃。甲木飄揚,則目乃瞤瘛(瞤,動也,瘛,急也)。相火上逆,癸水失溫,而生下寒,寒邪上凌,束閉少陽,相火鬱勃振盪,不得透越,則發爲痎瘧,寒戰鼓慄。及其陽氣蓄積,透出重圍,寒退熱來,壯火熏蒸,則嗌絡焦槁,渴引水漿。盛熱消爍,氣耗血敗,則少氣脈萎,色變黃赤(「皮部論」:陰絡之色應其經,陽絡之色變無常,熱多則淖澤,淖澤則黃赤)。血少脈空,則水漿氾濫,流溢經絡,傳爲胕腫。水泛土濕,木鬱不能疏泄,則小便頻數不利。水溢經絡,不得化汗外泄者,風客皮毛,閉其孔竅也,是以憎風。甚則熱蒸肺敗,咳而泄血,泄血者,大腸不斂也。

陽明之復,清氣大舉,森木蒼乾,毛蟲乃厲,病生胠脅,氣歸於左,病在膈中,心痛痞滿,嘔吐咳噦,煩心頭痛,善太息,腹脹而泄,甚則入肝,驚駭筋攣,太衝絕,死不治。

陽明覆則金刑木敗,肺位於右,肝位於左,金承木負,故病生右脅,而氣歸左脅。肝膽同氣,肝氣下陷,則膽氣上逆,膽木刑胃,濁氣上填,則胸膈壅塞。膽胃交迫,摶結心下,則心痛痞滿。肺胃沖逆,則嘔吐咳噦,頭痛心煩。金盛木衰,則善太息。肝木鬱陷,衝突排決,下開後竅,則腹脹而泄。甚則木枯肝敗,驚駭筋攣,驚者肝氣之怯,攣者筋膜之燥也。

太陽之復,水凝而冰,陽光不治,地裂冰堅,羽蟲乃死,心胃生寒,腰脽反痛,屈伸不便,少腹控睪,引腰脊,上衝心,厥氣上行,心痛痞滿,胸膈不利,吐出清水,及爲噦噫,食減頭痛,時眩僕,甚則入心,善忘善悲,神門絕,死不治。

太陽復則水刑火敗,足太陽之脈挾脊抵腰,足少陰之脈貫脊上膈,腎位於腰,睪丸者,腎氣所結,水邪上泛,則自少腹而起,前控睪丸,後引腰脊,上衝心中。厥氣上行,凌犯君火,則心痛痞滿,胸膈不利。火澌土敗,胃氣上逆,則唾出清水,及爲噦噫。濁氣上填,故食減頭痛。陽氣浮越,故時時眩僕。甚則火寒心敗,善忘善悲,善忘者心神之失藏,善悲者肺氣之無制也(肺主悲)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陰之復,治以酸寒,佐以甘辛,以甘緩之,以酸瀉之。少陰之復,治以鹹寒,佐以苦辛,以甘瀉之,以咸軟之,以酸收之,辛苦發之。太陰之復,治以苦熱,佐以酸辛,以辛燥之,以苦瀉之。少陽之復,治以鹹冷,佐以苦辛,以咸軟之,以酸收之,辛苦發之,發不遠熱,無犯溫涼。少陰同法。陽明之復,治以辛溫,佐以苦甘,以酸補之,以辛瀉之。太陽之復,治以咸熱,佐以甘辛,以苦堅之,以咸瀉之。

六氣之復,治法如此。

帝曰:善。客主之勝復奈何?岐伯曰:客主之氣,勝而無復也。帝曰:其逆從何如?岐伯曰:主勝逆,客勝從,天之道也。

天爲客,地爲主,客主之氣,有勝無復。主勝客爲逆,客勝主爲從,此天之道也。

帝曰:其生病何如?岐伯曰:厥陰司天,客勝則耳鳴掉眩,甚則咳,主勝則胸脅痛,舌難以言。

厥陰司天則風木旺,耳鳴掉眩者,肝木升揚也。咳者,膽火刑肺也。胸脅痛者,甲木刑胃也。舌難言者,風燥筋攣也。甲乙同氣,故病如此。

少陰司天,客勝則發熱頭痛少氣,頸項強,肩背瞀熱,耳鳴目瞑,鼽嚏咳喘,甚則胕腫瘡瘍,血溢,主勝則心熱煩躁,甚則脅痛支滿。

少陰司天則君火旺,鼽嚏咳喘者,火刑金也。脅痛支滿者,肺行於右脅也。

太陰司天,客勝則首面胕腫,呼吸氣喘,主勝則胸腹滿,食已而瞀。

太陰司天則濕土旺,首面胕腫,呼吸氣喘者,肺胃上逆,濁氣不降也。胸腹脹滿,食已而瞀者,脾胃壅阻,水穀不化也。

少陽司天,客勝則頭痛耳聾,嗌腫喉痹,嘔逆血溢,內爲瘛瘲,外發丹疹及爲丹熛瘡瘍,主勝則胸滿仰息,咳甚而有血,手熱。

少陽司天則相火旺,頭痛耳聾,嗌腫喉痹,嘔逆血溢,膽火上逆,雙刑肺胃也(胃爲甲木所克,肺爲相火所刑,逆而不降,則嘔逆血溢)。瘛瘲者,血爍筋燥也。丹疹丹熛瘡瘍者,肺主皮毛也。胸滿仰息,咳而有血者,肺熱而氣逆也。手熱者,肺脈自胸走手也。

陽明司天,清復內余,則心膈中熱,嗌塞咳衄,咳不止,而白血出者死。

陽明司天則燥金旺,司天主三之氣,三之主氣爲相火,以燥金而加相火之上,客不勝主,故客主之氣有勝無復。惟陽明有復無勝,清燥來復,而終居敗地,則火邪內余,克傷肺金,故心膈中熱,嗌塞咳衄,咳逆不止。白血出者必死,白血者,熱蒸肺敗,血腐如膿也。

太陽司天,客勝則胸中不利,感寒則咳,出清涕,主勝則喉嗌中鳴。

太陽司天則寒水旺,胸中不利者,水寒土濕,胃逆肺壅也。感寒則皮毛斂閉,肺氣愈阻,逆行上竅,沖激而生咳嗽,熏蒸而化清涕也。喉嗌中鳴者,氣阻而喉閉也。

厥陰在泉,客勝則大關節不利,內爲痙強拘瘛,外爲不便,主勝則筋骨繇並,腰腹時痛。

厥陰在泉則風木旺,肝主筋,諸筋者皆會於節,風動血耗,筋膜攣縮,故關節不利,痙強拘急。風木振撼,則筋骨繇並。木陷於水則腰痛,木鬱剋土則腹痛也。(關節拘急者,肝木之陷,筋骨繇並者,膽木之逆)

少陰在泉,客勝則腰痛,尻股膝髀腨䯒足病,胕腫不能久立,瞀熱以酸,溲便變,主勝則厥氣上行,心痛發熱,膈中,眾痹皆作,發於胠脅,魄汗不藏,四逆而起。

少陰在泉則君火旺,火鬱於下,則腰尻骽足腫痛,酸熱不能久立,溲便黃赤。火逆於上,則心痛發熱,胸痹氣阻。肺金受克,發於右脅。肺主氣而藏魄,魄者,腎精之初凝者也,火炎肺熱,收斂不行,精魄鬱蒸,化爲汗液,四面升騰,泄而不藏也。(火鬱於下者,相火之陷,火氣上行者,君火之逆)

太陰在泉,客勝則濕客下焦,足痿下重,便溲不時,發而濡泄及爲胕腫隱曲之疾,主勝則寒氣逆滿,食飲不下,甚則爲疝。

太陰在泉則濕土旺,濕氣下侵,故足痞下重,溲便不時,儒泄胕腫,隱曲不利(隱曲謂下部幽隱曲折之處,不利者,濕傷關節也)。濕邪上逆,故寒水之氣侮土凌心,胸膈壅滿,飲食不下。疝者,腎肝寒濕之所結也。(濕氣下浸者,脾土之陷,濕邪上行者,胃土之逆)

少陽在泉,客勝則腰腹痛而反惡寒,甚則下白溺白,主勝則熱反上行而客於心,心痛發熱,格中而嘔。少陰同候。

少陽在泉則相火旺,火氣下侵,陷於重陰之內,故腰腹痛而反惡寒。甚則熱傷大腸而下白物,熱傷腎臟而溺白濁。熱氣上行,客於宮城之中,故心痛發熱。濁氣阻格,而生嘔吐也。(火氣下侵者,三焦之陷,熱氣上行者,甲木之逆)

陽明在泉,客勝則清氣動下,少腹堅滿而數便瀉,主勝則少腹生寒,腰重腹痛,下爲鶩溏,寒厥於腸,上衝胸中,甚則喘,不能久立。

陽明在泉則燥金旺,清氣下侵,乙木被克,肝氣鬱沖,少腹堅滿,而數便泄。金旺水生,則少腹生寒。肝氣鬱陷,上下衝決,故腰重腹痛,而爲騖情。寒在大腸,上衝胸中,肺氣阻逆,故生喘促也。(清氣下侵,大腸之陷,寒氣上衝,肺氣之逆)

太陽在泉,寒復內余,則腰尻痛,屈伸不利,股脛足膝中痛。

太陽在泉則寒水旺,在泉主終之氣,終之主氣亦爲寒水,以寒水而加寒水,二氣相合,客主皆無勝復。太陽在泉,則太陰司天,雖處克賊之地,而寒水既旺,力能報復,故太陽在泉,無勝而有復。復後余寒在內,筋骨被傷,則腰尻骽足疼痛拘強,屈伸不利也。

身半以上,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地氣主之。諸氣司天,皆病在身半以上,諸氣在泉,皆病在身半以下。而司天客氣,病又居上半之上,司天主氣,病又居上半之下,在泉客氣,病又自上而下,在泉主氣,病又自下而上,其大凡也。

帝曰:善。治之奈何?岐伯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折之,不足補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必安其主客,適其寒溫,同者逆之,異者從之。

高者抑之,上逆者使其降也。下者舉之,下陷者使其升也。同者逆之,客主同氣者逆其氣而治之,治寒以熱治熱以寒也。異者從之,客主異氣者從其氣而治之,客異而勝主則從其主氣,主異而勝客則從其客氣也。

帝曰:善。氣之上下何謂也?岐伯曰:身半以上,其氣三矣,天之分也,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其氣三矣,地之分也,地氣主之。以名命氣,以氣命處,而言其病。半,所謂天樞也。

帝問:客主之氣,所以或上或下者,何故(承客主之勝復一段)?蓋身半以上,其氣有三,是天之分也,天氣主之,三陽是也,身半以下,其氣有三,是地之分也,地氣主之,三陰是也。以名命氣,則曰厥陰、少陰、太陰、少陽、陽明、太陽。以氣命處,則三陽升於手而降於足,三陰升於足而降於手。處所既明,而後上下攸分,病有定位可言矣。身半者,所謂天樞也,天之極樞曰斗極,臍居身半,亦人之天樞也(臍名天樞)

故上勝而下俱病者,以地名之,下勝而上俱病者,以天名之。所謂勝至,報氣屈伏而未發也,復至則不以天地異名,皆如復氣爲法也。

天降地升,自然之性,降則在下,升則在上,故上勝則天氣下降,克所不勝,其下必病,此則以地名之,緣地氣之不足也,下勝則地氣上升,克所不勝,其上必病,此則以天名之,緣天氣之不足也。「六元正紀」:天氣不足,地氣隨之,地氣不足,天氣從之,正是此義。所以客主勝復之病,有在上在下之別。所謂勝至者,報復之氣屈伏而未發也,若其復至,則不以天地而異其名,皆如復氣爲法也,以勝居其常,復居其變,變則不可以天地之常理論矣。

帝曰:勝復之動,時有常乎?氣有必乎?岐伯曰:時有常位,而氣無必也。帝曰:願聞其道也。岐伯曰:初氣終三氣,天氣主之,勝之常也,四氣盡終氣,地氣主之,復之常也,有勝則復,無勝則否。

時有常者,謂常在何時,氣有必者,謂必屬何氣。蓋勝復之氣,時有常位,而氣無必至。大概初氣至三氣,天氣主之,勝之常也,四氣至終氣,地氣主之,復之常也,此時有常位也,有何氣之勝,則有何氣之復,無勝則無復,勝復之氣無定,難可豫指此氣無必至也。

帝曰:善,復已而勝何如?岐伯曰:勝至則復,無常數也,衰乃止耳。復已而勝,不復則害,此傷生也。

勝至而復來,復已而勝又至,勝又至則又復,無有常數也。蓋複方己而勝又至,若不又復之,則有勝無復,必成大害,此傷生殞命之由也。

帝曰:復而反病者何也?岐伯曰:居非其位,不相得也。大復其勝,則主勝之,故反病也,所謂火燥熱也。

勝則病,復則差,此其常也,復而反病者,居非其位,不相得也。居非其位而大復,其勝己之氣則力衰,之後主氣必勝之,故反病也。如此者,所謂火燥熱之三氣也,火謂相火,燥謂燥金,熱謂君火。蓋以熱火之客氣而居寒水之主位(少陽少陰在泉則有之),以燥金之客氣而居二火之主位(陽明太陽司天則有之),身臨敗地,客主不合,客氣乘虛而肆凌虐,勢所不免也。人以神氣爲主,君火相火燥金三氣,神氣所在,敗則病生,與餘氣不同也。

帝曰:治之何如?岐伯曰:治諸勝復,寒者熱之,熱者寒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抑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也。

各安其氣,必清必靜者,安其勝復之氣,平而無偏,必使之復其清和寧靜之常也。歸其所宗者,還其本原也。

夫氣之勝也,微者隨之,甚者制之,氣之復也,和者平之,暴者奪之,皆隨勝氣,安其屈伏,無問其數,以平爲期,此其道也。

治勝復之法,扶其不足,抑其太過,皆隨其勝氣而治之,安其屈伏而不勝,無問其數,總之以平爲期,此其道也。

帝曰:勝復之變,早晏何如?岐伯曰:夫所勝者,勝至已病,病已慍慍,而復已萌也,夫所復者,勝盡而起,得位而甚,勝有微甚,復有少多,勝和而和,勝虛而虛,天之常也。

此因上文。歲半以前,勝之常也,歲半以後,復之常也。而問勝復之早晏?夫所勝者,勝至而病,病已慍慍不快,而復已萌也。夫所復者,勝方盡而復即起,得其位而氣愈甚,勝有微甚之不同,則復有少多之不同,勝和而復亦和,勝虛而復亦虛。此天道之常,似無有早晏也。

帝曰:勝復之作,動不當位,或後時而至,其故何也?岐伯曰:夫氣之生,與其化,衰盛異也。寒暑溫涼盛衰之用,其在四維,故陽之動,始於溫,盛於暑,陰之動,始於清,盛於寒,春夏秋冬,各差其分四,故《大要》曰彼春之暖,爲夏之暑,彼秋之忿,爲冬之怒。謹按四維,斥候皆歸,其終可見,其始可知,此之謂也。帝曰:差有數乎?岐伯曰:凡三十度也。

勝復之作,有動不當位,非時而來,來又後時而至者,是至之晏也,此爲何故?此因氣之生化衰盛不同也。蓋寒暑溫涼盛衰之用,全在四季(四季爲土,四氣盛衰之原也),故陽之動,始於春之溫,盛於夏之暑,陰之動,始於秋之清,盛於冬之寒,春夏秋冬四氣之交,早晏不同,各差其分。《大要》有言(古書),彼春之暖,蓄而積之,爲夏之暑,彼秋之忿,蓄而積之,爲冬之怒。謹按四維之月,察四氣之交,一年斥候皆可歸准於此(《漢書·李廣傳》:遠斥候。《注》:斥,度也,候,望也),其終氣之盈縮無不可見,其始氣之盛衰無不可知,其言正是此義。盛則至早,衰則至晏,至有早晏,則有差分,差分有數,不過三十度也(一度一日,節氣早不過十五日,晚不過十五日,合爲三十度也)

帝曰:其脈應皆何如?岐伯曰:差正同法,待時而去也。《脈要》曰:春不沉,夏不弦,秋不數,冬不澀,是謂四塞。沉甚曰病,弦甚曰病,數甚曰病,澀甚曰病,參見曰病,復見曰病,未去而去曰病,去而不去曰病,反者死。故曰氣之相守司也,如權衡之不得相失也。夫陰陽之氣,清靜則生化治,動則苛疾起,此之謂也。

氣至有差分,則脈應亦有差分,差與正同法,正者去來無差,差則未來者待時且來,未去者待時而去也。《脈要》(古書):春脈弦,夏脈數,秋脈澀,冬脈沉,氣之常也。而春自冬來,必帶沉意,夏自春來,必帶弦意,秋自夏來,必帶數意,冬自秋來,必帶澀意。若春不沉,夏不弦,秋不數,冬不澀,則退氣既絕,根本已傷,是謂四塞(四季不相通也)。若春見冬脈,沉甚,曰病,夏見春脈,弦甚,曰病,秋見夏脈,數甚,曰病,冬見秋脈,澀甚,曰病,諸脈參見曰病,氣退復見曰病,未應去而遽去曰病,已應去而不去曰病,脈與時反者死,此皆脈應之差分者。故六氣之守位而司權也,隨時代更,如權衡之不得相失,乃能輕重合宜也。夫陰陽之氣,清靜順適,進退無差,則生化平治,盛衰不作,動而偏盛偏衰,則氣差脈亂,苛疾乃起也。

帝曰:善。火熱復,惡寒發熱,有如瘧狀,或一日發,或間數日發,其故何也?岐伯曰:勝復之氣,會遇之時,有多少也。陰氣多而陽氣少,則其發日遠,陽氣多而陰氣少,則其發日近,此勝復相薄,盛衰之節,瘧亦同法。

寒熱之證,陰勝而外閉則惡寒,陽復而內發則發熱,其發之早晏者,勝復相薄,盛衰不同,瘧亦然也。

帝曰:善。願聞陰陽之三也何謂?岐伯曰:氣有多少,異用也。帝曰:陽明何謂也?岐伯曰:兩陽合明也。帝曰:厥陰何也?岐伯曰:兩陰交盡也。

此因上文身半以上,其氣三矣,身半以下,其氣三矣,而問陰陽何以有三等之殊?此緣氣有多少,故有太少之異也。陽盛於陽明,故曰兩陽合明(手足陽明)。陰盡於厥陰,故曰兩陰交盡(手足厥陰)

帝曰:幽明何如?岐伯曰:兩陰交盡故曰幽,兩陽合明故曰明,幽明之配,寒暑之異也。

陰盛而寒,是天地之幽,陽盛而暑,是天地之明,幽明之配合,即天地寒暑之異也。

帝曰:分至何如?岐伯曰:氣至之謂至,氣分之謂分,至則氣同,分則氣異,所謂天地之正紀也。

分謂春分、秋分,至謂夏至、冬至。至者,陰陽二氣之極至,分者,陰陽二氣之平分。夏至則三陽在上,三陰在下,冬至則三陰在上,三陽在下,多少俱同,春分則三陽半升,三陰半降,秋分則三陰半升,三陽半降,多少俱異(異者,二氣平分也),此所謂天地之正紀也。分至者,四時之大節,寒暑氣至之差正全准於此。

帝曰:善。六氣之勝,何以候之?岐伯曰:乘其至也。清風大來,燥之勝也,風木受邪,肝病生焉,寒氣大來,水之勝也,熱火受邪,心病生焉,風氣大來,木之勝也,濕土受邪,脾病生焉,熱氣大來,火之勝也,燥金受邪,肺病生焉,濕氣大來,土之勝也,寒水受邪,腎病生焉,所謂感邪而生病也。乘年之虛,則邪甚也,失時之和,亦邪甚也,遇月之空,亦邪甚也,重感於邪,則病危矣。有勝之氣,其必來復也。

六氣之勝,候之有法,乘其至也。是何氣之來,則知何氣之勝,其所受克之臟必病,所謂感於六氣之淫邪而生病也。遇歲運不及,是乘年之虛,則邪甚也,值客主不諧,是失時之和,亦邪甚也,當晦朔之際,是遇月之空,亦邪甚也,此謂三虛,於此三虛被感之後,又復重感於邪,則病危矣。六氣相勝之病如此。有勝之氣,則必有復之氣,候復氣之法,可類推也。

帝曰:其脈至何如?岐伯曰:厥陰之至其脈弦,少陰之至其脈鉤,太陰之至其脈沉,少陽之至大而浮,陽明之至短而澀,太陽之至大而長。至而和則平,至而甚則病,至而不至者病,未至而至者病,至而反者病,陰陽易者危。

至而反者,脈與時反。陰陽易者,時陰而脈陽,時陽而脈陰也。

帝曰:脈從而病反者,其診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帝曰:諸陰之反,其脈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鼓甚而盛也。

脈從而病反者,如春夏而得陽脈,是脈從四時,而人得陰病,是病反也。其脈雖從,當按之不鼓,諸陽脈之反病而從時者皆然。諸陰脈之反者,如秋冬而得陰脈,是脈從四時,而人得陽病,是病反也。其脈雖從,當按之鼓甚而盛也。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上淫於下,所勝平之,外淫於內,所勝治之,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爲期。正者正治,反者反治。

上下內外之淫,皆以所勝制之,謹察六氣陰陽所在而調之(所在謂在寸在尺),以平爲期。正者正治(正謂至而甚者),反者反治(反謂至而反者),此大法也。

帝曰:夫子言察陰陽所在而調之,論言人迎與寸口相應,若引繩,小大齊等,命曰平,陰之所在寸口何如?岐伯曰:視歲南北,可知之矣。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北政之歲,少陰在泉,則寸口不應,厥陰在泉,則右不應,太陰在泉,則左不應。南政之歲,少陰司天,則寸口不應,厥陰司天,則右不應,太陰司天,則左不應。諸不應者,反其診則見矣。

人迎在頸,足陽明胃脈,主候三陽,寸口在手,手太陰肺脈,主候三陰,論言人迎與寸口相應,若引繩,小大齊等,命曰平(《靈樞·禁服》語),是平人陰陽之均齊也,岐伯言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則陰陽之所在不同,人氣之盈虛不一矣,故帝問陰之所在寸口(少陰)之脈應何如?此視歲之南政北政,可知之矣。北政之歲,天氣上行,尺應在泉,寸應司天,六氣以少陰爲君,少陰在泉,則寸口不應(兩手寸口),厥陰在泉,則右寸不應(少陰在右),太陰在泉,則左寸不應(少陰在左)。南政之歲,天氣下行,寸應在泉,尺應司天,少陰司天,則寸口不應,厥陰司天,則右寸不應,太陰司天,則左寸不應。諸不應者,反其診而察之則見矣,寸應在尺,尺應在寸也。

南政北政,經無明訓,舊注荒唐,以甲己爲南政,其餘八干爲北政。天地之氣,南北平分,何其北政之多而南政之少也,此真無稽之談矣。以理推之,一日之中,天氣晝南而夜北,是一日之南北政也,一歲之中,天氣夏南而冬北,是一歲之南北政也。天氣十二年一周,則三年在北(亥、子、醜),三年在東(寅、卯、辰),三年在南(巳、午、未),三年在西(申、酉、戌)。在北則南面而布北方之政,是謂北政,天氣自北而南升,故尺主在泉而寸主司天,在南則北面而布南方之政,是謂南政,天氣自南而北降,故寸主在泉而尺主司天。六氣以少陰爲君,尺主在泉,故少陰在泉則寸不應,寸主司天,故少陰司天則尺不應,寸主在泉,故少陰司天則寸不應,尺主司天,故少陰在泉則尺不應。此南政北政之義也。天氣在東,亦自東而西行,天氣在西,亦自西而東行,不曰東西政者,以純陰在九泉之下,其位爲北,純陽在九天之上,其位爲南,故六氣司天則在南,六氣在泉則居北,司天在泉,可以言政,東西者,南北之間氣,非天地之正位,不可以言政也。則自卯而後,天氣漸南,總以南政統之,自酉而後,天氣漸北,總以北政統之矣。

帝曰:尺候何如?岐伯曰:北政之歲,三陰在下,則寸不應,三陰在上,則尺不應。南政之歲,三陰在天,則寸不應,三陰在泉,則尺不應。左右同。故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此之謂也。

尺候與寸候同法,均之反診則見矣。反其診者,與正者相反,所謂反而正也。尺寸反者,與反者相反,所謂正而反也。

帝曰:夫子言春秋氣始於前,冬夏氣始於後,余已知之矣。然六氣往復,主歲不常也,其補瀉奈何?岐伯曰:上下所主,隨其攸利,正其五味,則其要也。左右同法。《大要》曰:厥陰之主,先酸后辛,少陰之主,先甘後咸,太陰之主,先苦後甘,少陽之主,先甘後咸,陽明之主,先辛後酸,太陽之主,先咸後苦。佐以所利,資以所生,是謂得氣。

春在夏前,秋在冬前,故曰春秋氣始於前,夏在春後,冬在秋後,故曰冬夏氣始於後(承上文陽之動,始於溫,盛於暑,陰之動,始於清,盛於寒,彼春之暖,爲夏之暑,彼秋之忿,爲冬之怒一段來),六氣往復,主歲不常,補瀉之法,隨其上下所主之攸利者,而正其五味之所宜,則其要也。其主左右四間,與主上下二政同法。佐以所利,資以所生,補瀉當可,是謂得氣。(司天主前半歲,在泉主後半歲,是謂主歲)

帝曰:善。五味陰陽之用何如?岐伯曰:辛甘發散爲陽,酸苦湧泄爲陰,鹹味湧泄爲陰,淡味滲泄爲陽。六者或收或散,或緩或急,或燥或潤,或軟或堅,以所利而行之,調其氣,使其平也。

利用何味,則行何味以調之,使其平也。

帝曰:非調氣而得者,治之奈何?有毒無毒,何先何後?願聞其道。岐伯曰:有毒無毒,所治爲主,適大小,爲制也。

非調氣而得者,氣不調而得者也。有毒無毒,以所治之病爲主,隨病所宜,適其大小,以爲制也。

帝曰:請言其制。岐伯曰: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留者攻之,結者散之,散者收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勞者溫之,逸者行之,損者益之,驚者平之,客者除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開之發之,適事爲故。

邪微者,逆而治之,藥能勝邪,無有不受。邪甚者,藥不勝邪,必不受也,故從治之。勞者溫之,勞傷虛寒,故用溫補。逸者行之,要道凝塞,故用行散。客者除之,謂非本有,或風寒外感,或飲食內傷,故除之也。摩謂按摩。浴謂洗浴。薄之,逼迫之也。劫之,劫奪之也。開之,瀉其表也。發之,發其汗也。要以適事爲故,不可太過不及也。

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帝曰:反治何謂?岐伯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可使破積,可使潰堅,可使氣和,可使必己。

逆者,逆其病氣,卻是正治,從者,從其病氣,實是反治。正治者,以熱治寒,以寒治熱,反治者,寒不受熱,則熱因寒用,熱不受寒,則寒因熱用,塞不受通,則塞因塞用,通不受塞,則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之品,而先其所因之味,所因在前,其始則同,同則病無不受也,所主在後,其終則異,異則病無不瘳也,如此則無積不破,無堅不潰,可使正氣和平,而邪氣必消也。

帝曰:善。氣調而得者何如?岐伯曰:逆之從之,逆而從之,從而逆之,疏氣令調,則其道也。

其有氣調而得者,則全是六氣之外淫,亦用逆治從治之法,疏通其氣,令之調和也。

帝曰:善。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從內之外者,調其內,從外之內者,治其外,從內之外而盛於外者,先調其內而復治其外,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先治其外而復調其內,中外不相及,則治主病。

病中外不相及者,以其在外而不由內來,在內而不由外來,故但治主病,不復兼治別處也。

調氣之方,必別陰陽,定其中外,各守其鄉。內者內治,外者外治,微者調之,其次平之,盛者奪之,汗者發之。寒熱溫涼,衰之以屬,隨其攸利,謹道如法,萬舉萬全,氣血正平,長有天命。

衰之以屬,衰之以其屬也。

帝曰:論言治寒以熱,治熱以寒,而方士不能廢繩墨而更其道也。有病熱者寒之而熱,有病寒者熱之而寒,二者皆在,新病復起,奈何治?岐伯曰: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

寒之而愈熱者,陰根上虛也,當取之陰,熱之而愈寒者,陽根下虛也,當取之陽,所謂求其屬也。求其屬者,審屬何病,則用何藥以治之也。

帝曰:善。服寒而反熱,服熱而反寒,其故何也?岐伯曰:治其王氣,是以反也。帝曰:不治王而然者何也?岐伯曰:悉乎哉問也!不治五味屬也。夫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

不治其本,而治其標,愈治愈盛,是謂治其王氣。不治五味屬者,不審五味的屬何證之所宜也。五味入胃,各歸所喜,不審其宜,偏服此味,久而此氣偏增,物化之常也。此氣偏增,而久之不巳,是年壽夭折所由來也。

帝曰:治寒以熱,治熱以寒,氣相得者逆之,不相得者從之,余已知之矣,其於正味何如?岐伯曰:木位之主,其瀉以酸,其補以辛,火位之主,其瀉以甘,其補以咸,土位之主,其瀉以苦,其補以甘,金位之主,其瀉以辛,其補以酸,水位之主,其瀉以咸,其補以苦。

氣相得者逆之,不相得者從之,即微者逆之,甚者從之也。微者得藥而安,則逆治之,甚者得藥而劇,故從治之。正味,上文所謂正其五味也,此因不治五味屬而詳求之。

厥陰之客,以辛補之,以酸瀉之,以甘緩之,少陰之客,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酸收之,太陰之客,以甘補之,以苦瀉之,以甘緩之,少陽之客,以咸補之,以甘瀉之,以咸軟之,陽明之客,以酸補之,以辛瀉之,以苦泄之,太陽之客,以苦補之,以咸瀉之,以苦堅之,以辛潤之,開發腠理,致津液,通氣也。

以苦瀉之,即以苦下之也。六氣病人,皆外感皮毛,郁其裏氣而成,悉宜發表出汗,以通里氣之郁,開發腠理謂發表,致津液謂出汗也。

帝曰:氣有多少,病有盛衰,治有緩急,方有大小,願聞其約奈何?岐伯曰:氣有高下,病有遠近,證有中外,治有輕重,適其至所爲故也。《大要》曰:君一臣二,奇之制也,君二臣四,偶之制也,君二臣三,奇之制也,君二臣六,偶之制也。

約即制也。適其至所爲故,謂節適其宜,取其至於病所而止也。

故曰近者奇之,遠者偶之,汗者不以偶,下者不以奇。補上治上制以緩,補下治下制以急,急則氣味厚,緩則氣味薄。適其至所,此之謂也。

近者易至故用奇,遠者難至故用偶。

病所遠而中道氣味乏者,食而過之,無越其制度也。是故平氣之道,近而奇偶,制小其服也,遠而奇偶,制大其服也。大則數少,小則數多,多則九之,少則二之。奇之不去則偶之,是謂重方,偶之不去則反佐以取之,所謂寒熱溫涼,反從其病也。

病所甚遠,藥至中道而氣味消乏者,空腹餌之,催之以食,令其速過中焦也。反佐以取之者,以寒治熱,以熱治寒,恐病藥捍格,不得下達,故用反佐之法,寒熱溫涼,反從其病,使之同類相投,而易下也。

帝曰:善。方制君臣何謂也?岐伯曰:主病之謂君,佐君之謂臣,應臣之謂使,非上下三品之謂也。帝曰:三品何謂?岐伯曰:所以明善惡之殊貫也。

應臣,謂與臣藥相應者。

帝曰:善。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以六化六變也。經言盛者瀉之,虛者補之,余錫以方士,而方士用之,尚未能十全。余欲令要道必行,桴鼓相應,猶拔刺雪汙,工巧神聖,可得聞乎?

桴,鼓槌也。拔刺雪汙,謂拔針刺、洗汙染,至易之事也。

岐伯曰:審察病機,無失氣宜,此之謂也。帝曰:願聞病機何如?岐伯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痛癢瘡,皆屬於心。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熱瞀瘛,皆屬於火。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脹腹大,皆屬於熱。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諸躁狂越,皆屬於火。諸逆衝上,皆屬於火。諸病胕腫,疼酸驚駭,皆屬於火。諸禁鼓慄,如喪神守,皆屬於火。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厥固泄,皆屬於下。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屬於寒。故《大要》曰: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必先五勝,疏其地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此之謂也。帝曰:善。

肝爲風木,故諸風掉眩,皆屬於肝。心爲君火,其主脈,諸痛癢瘡瘍,皆經絡營衛之郁,故屬於心。脾爲濕土,故諸濕腫滿,皆屬於脾。三焦爲相火,膽與三焦同經,化氣相火,膽火上逆,則神氣昏瞀,故諸熱督瘛,皆屬於火。大腸爲燥金,肺與大腸表裏,其主氣,故諸氣膹郁,皆屬於肺。膀胱爲寒水,腎與膀胱表裏,故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肝主筋,諸暴強直,筋脈不柔,皆厥陰風木之證也。濕土生於君火,火敗濕滋,臍腹脹大,皆少陰君火之證也。腹脹氣阻,捫之如鼓,亦少陰君火之證也。陽虛陰旺,土濕木鬱,上爲吐酸,下爲注泄,亦少陰君火之證也。寒侵骽足,轉側反戾(謂轉筋病),濕入膀胱,水液渾濁,亦少陰君火之證也(以上皆君火之虛者)。筋脈寒濕,身痙項強,皆太陰濕土之證也。甲木化氣相火,諸煩躁狂越,皆少陽相火之證也。甲木隨胃土下降,諸逆氣上衝,皆少陽相火之證也。土濕胃逆,甲木不降,濁氣壅阻,肌肉胕腫,經絡郁礙,而生疼酸,膽木拔根,而生驚駭,皆少陽相火之證也。甲木爲陰邪所閉,陽氣振動,不得透發,則生寒戰,諸寒禁鼓慄,如喪神守,皆少陽相火之證也。肺隨胃土下降,肺逆則喘,胃逆則嘔,諸痿廢喘嘔,皆屬於上,上者,肺胃之證也。脾主四肢,大腸主收斂魄門,諸四肢厥冷,瘕塊堅固,而生溏泄,皆屬於下,下者,脾與大腸之證也,是皆陽明燥金之病也。諸病二便水液,澄澈清冷,皆太陽寒水之證也。大凡病機之分屬六氣者如此。《大要》(古書):各司其屬,謂六氣各主司其所屬之病。有者求之,即上文所謂求其屬也。必先五勝,所以制伏五邪也。疏其地氣,疏通脾胃之郁也。

病機分屬六氣,而其寒熱燥濕,則視乎六氣之虛實。所謂熱者,少陰君火,所謂火者,少陽相火,言其屬二氣所生之病,非言此病之是熱是火,是二火有虛實也。諸氣皆然。後世庸愚,乃引此以定百病之寒熱。無知妄作,遂開殺運,最可痛恨也!(劉河間病機十九條)

字數:15572,最後更新時間:2023-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