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懸解·卷二·藏象


臟氣法時論(九)


黃帝問曰:合人形以法四時五行而治,何如而從?何如而逆?得失之意,願聞其事。岐伯對曰: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更貴更賤,以知死生,以決成敗,而定五臟之氣,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

合人形者,統臟腑、經絡、一切形體而言。法四時五行而治者,法四時之分屬五行者,以治人形也。貴者主令,賤者不主令,因五行貴賤,知臟氣衰旺,以此斷其死生成敗,定有消長存亡之期也。(義詳下文)

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肝主春,足厥陰少陽主治,其日甲乙,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心主夏,手少陰太陽主治,其日丙丁,心苦緩,急食酸以收之。脾主長夏,足太陰陽明主治,其日戊己,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肺主秋,手太陰陽明主治,其日庚辛,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腎主冬,足少陰太陽主治,其日壬癸,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

春屬木,肝木主之,足厥陰肝經(乙木)、少陽膽經(甲木)主治。其在一歲則爲春,其在一日則爲甲乙,皆肝氣主令(下文仿此)。夏屬火,心火主之,手少陰心經(丁火)、太陽小腸經(丙火)主治。長夏屬土,脾土主之,足太陰脾經(己土)、陽明胃經(戊土)主治。秋屬金,肺金主之,手太陰肺經(辛金)、陽明大腸經(庚金)主治。冬屬水,腎水主之,足少陰腎經(癸水)、太陽膀胱經(壬水)主治。

病在肝,愈於夏,夏不愈,甚於秋,秋不死,持於冬,起於春,禁當風。肝病者,愈在丙丁,丙丁不愈,加於庚辛,庚辛不死,持於壬癸,起於甲乙。肝病者,平旦慧,下晡甚,夜半靜。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補之,酸瀉之。

肝病遇火則愈,火其子也,故愈於夏,遇金則甚,克我者也,故甚於秋,遇水則持,水其母也,故持於冬,遇木則起,助我者也,故起於春。肝爲風木,故禁當風。十干之中,丙丁爲火,庚辛爲金,壬癸爲水,甲乙爲木,戊己爲土。一日之中,平旦爲木,日中爲火,下晡爲金,夜半爲水,日昳與四季爲土(日昳,日昃。四季,辰戌丑未四時),亦與一歲相同(下文仿此)。肝欲升散,故以辛味散之。辛散則爲補,酸收則爲瀉,故用辛補之,酸瀉之,凡本味爲瀉,對宮之味爲補,下文皆然。

病在心,愈在長夏,長夏不愈,甚於冬,冬不死,持於春,起於夏,禁溫食熱衣。心病者,愈在戊己,戊己不愈,加於壬癸,壬癸不死,持於甲乙,起於丙丁。心病者,日中慧,夜半甚,平旦靜。心欲軟,急食鹹以軟之,用鹹補之,甘瀉之。

心爲君火,故禁溫食熱衣。心欲和軟,故以鹹味軟之。余義仿首段類推。

病在脾,愈在秋,秋不愈,甚於春,春不死,持於夏,起於長夏,禁溫食飽食濕地濡衣。脾病者,愈在庚辛,庚辛不愈,加於甲乙,甲乙不死,持於丙丁,起於戊己。脾病者,日昳慧,日出甚,下晡靜。脾欲緩,急食甘以緩之,用苦瀉之,甘補之。

脾爲濕土,故禁濕地濡衣。溫食助其濕熱,飽食助其脹滿,故皆禁之。脾欲鬆緩,故以甘味緩之。余義仿首段類推。

病在肺,愈在冬,冬不愈,甚於夏,夏不死,持於長夏,起於秋,禁寒飲食寒衣。肺病者,愈在壬癸,壬癸不愈,加於丙丁,丙丁不死,持於戊己,起於庚辛。肺病者,下晡慧,日中甚,夜半靜。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補之,辛瀉之。

肺爲燥金,其性清涼,故禁寒飲食寒衣。肺欲降收,故以酸味收之。余義仿首段類推。

病在腎,愈在春,春不愈,甚於長夏,長夏不死,持於秋,起於冬,禁犯焠㶼熱食溫炙衣。腎病者,愈在甲乙,甲乙不愈,甚於戊己,戊己不死,持於庚辛,起於壬癸。腎病者,夜半慧,四季甚,下晡靜。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用苦補之,咸瀉之。焠,音翠。㶼,音哀。

腎以癸水從君火化氣,故禁焠㶼熱食溫炙衣。焠㶼,煎焙燒燎之物。腎欲堅凝,故以苦味堅之。余義仿首段類推。

夫邪氣之客於身也,以勝相加,至其所生而愈,至其所不勝而甚,至於所生而持,自得其位而起。必先定五臟之脈,乃可言間甚之時,死生之期也。

以勝相加者,以所勝加所不勝也。其所生者,己所生也。其所不勝者,克己者也。於所生者,生己者也。自得其位者,同氣者也。先定五臟之脈,知其生克衰旺,乃可言其間甚死生之期也。

肝病者,兩脅下痛引少腹,令人善怒。虛則目䀮䀮無所見,耳無所聞,善恐,如人將捕之。氣逆則頭痛頰腫,耳聾不聰。取其經厥陰與少陽血者。䀮,音荒。

肝脈自足走胸,行於兩脅,病則風木鬱陷,故脅下痛引少腹。生氣不遂,故善怒。肝竅於目,故虛則目無所見。肝與膽同氣,肝木陷則膽木逆,膽脈循耳後下行,膽木上逆,濁氣衝塞,故耳無所聞。腎主恐,膽木拔根,相火升泄,腎水沉寒,故善恐懼。氣逆者,膽木上逆也,少陽膽脈,自頭走足,循頰車,下頸,膽脈上逆,故頭痛頰腫,耳聾不聰。取厥陰少陽血者,實則瀉之,虛則補之也。

心病者,胸中痛,脅支滿,脅下痛,膺背肩甲間痛,兩臂內痛。虛則胸腹大,脅下與腰相引而痛。取其經少陰太陽,舌下血者。其變病,刺郗中血者。郗與隙同。

心脈自胸走手,下膈上肺,循臂內後廉下行,病則君火上逆,故胸脅滿痛,兩臂內後廉痛。君火刑肺,肺氣逆沖,故膺背肩甲間痛(小腸脈繞肩甲,交肩上,此肺與小腸交病也)。心在膈上,小腸在腹中,虛則心與小腸皆郁,故胸腹大。肝位在脅,腎位在腰,腎水凌火,火衰木陷,故脅下與腰相引而痛。心竅於舌,故取少陰太陽之經與舌下之血者。其變異殊常之病,則刺郗中之血,郗中,手少陰之郄,即陰郗穴也。

脾病者,身重,善飢,肉痿,足不收,行善瘛,腳下痛。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取其經太陰陽明,少陰血者。

脾主肌肉,其經自足走胸,病則濕盛脾郁,經脈下陷,故身重肉痿,足軟不收。濕傷筋脈,軟短拘縮,故行則善瘛,腳下作痛(足心)。虛則不能消磨水穀,故腹滿腸鳴,飧泄,飲食不化。取太陰陽明之經,兼取少陰之血者,水泛則土濕,瀉腎水以瀉土濕也。

肺病者,喘咳逆氣汗出,肩背痛,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虛則少氣不能報息,耳聾嗌乾。取其經太陰陽明,足太陽之外、厥陰之內血者。尻,音考。髀,音皮。腨,音篆。胻,音杭。

肺主氣,其性降斂,病則降斂失政,故喘咳逆氣汗出。前行無路,逆沖肩背,故肩背痛。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者,肝經之病也。厥陰肝脈,起足大指,循足跗,上膕內,循股陰,過陰器,木被金刑,經脈郁陷,是以痛生。虛則肺氣微弱,不能布息。甲木刑之,是以耳聾(甲木化氣相火,脈循耳後下行)。乙木侮之,是以嗌乾(乙木胎生君火,風火皆旺,故病嗌乾。《靈樞·經脈》:肝足厥陰之脈,甚則嗌乾)。足太陽經行於骽外,足厥陰經行於骽內,取太陰陽明之經,兼取太陽之外、厥陰之內血者,實則肺金刑木,故補壬水以生肝氣,虛則肝木侮金,故瀉寒水以弱風木也。

腎病者,脛腫腹大身重,喘咳,寢汗出,憎風。虛則胸中痛,大腹小腹痛,清厥,意不樂。取其經少陰太陽血者。

腎脈自足走胸,循腨內,入少腹,絡膀胱,貫胸膈,入肺中,病則水旺土濕,故脛腫腹大身重。水泛胸膈,肺氣格阻,故生喘咳。腎水主藏,藏氣失政,故寢睡汗出。表泄陽虛,是以憎風。虛則腎氣衰弱,陽根升泄,甲木下拔,逆沖胸膈,故胸中痛。濕土下陷,風木抑遏,怒而賊脾,故大腹小腹皆痛。濕旺脾郁,四肢失秉,故手足厥冷。陽根既敗,君火失歸,故意不歡樂(心主喜,君火失根,則驚怯恐懼,是以不樂),取少陰太陽經血,實瀉而虛補之也。

肝色青,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皆辛。心色赤,宜食鹹,大豆豕肉慄藿皆咸。脾色黃,宜食甘,粳米牛肉棗葵皆甘。肺色白,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腎色黑,宜食苦,麥羊肉杏薤皆苦。

五臟各有所發之色,各有所宜之味。

辛散,酸收,甘緩,苦堅,咸軟,毒藥攻邪,五穀爲養,五畜爲益,五果爲助,五菜爲充,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此五者,辛酸甘苦鹹,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緩或急,或堅或軟,四時五臟、病隨五臟所宜也。

順四時,按五臟,以隨五味所宜,五味之用得矣。

陰之所生,本在五味,陰之五宮,傷在五味。是故味過於酸,肝氣以津,脾氣乃絕,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味過於甘,心氣喘滿,色黑,腎氣不衡,味過於辛,筋脈沮弛,精神乃央,味過於咸,大骨氣勞,短肌,心氣抑。謹和五味,骨正筋柔,氣血以流,湊理以密,如是則骨氣以精,謹道如法,長有天命。沮與阻同。湊與腠同。

氣爲陽,味爲陰,人身陰之所生,本在五味,而一味過偏,則一宮受傷,陰之五宮,亦傷在五味。是故味過於酸,肝氣斂縮,津液郁生,生氣不遂,怒而賊土,脾氣乃絕。味過於苦,燥其脾精,脾土失滋,中脘不運,胃氣乃厚(厚,鬱滿也)。味過於甘,中焦壅滯,心氣莫降,因生喘滿,腎氣莫升,因而不衡(衡,平也,腎氣下陷,故不平)。色黑者,水鬱之所發也。味過於辛,肝氣發散,津液消耗,筋脈沮弛,精神乃央(肝主筋,心主脈,肝者腎之子,心之母,腎藏精,心藏神,精神之交,路由筋脈,筋脈沮弛,則精神交濟之路格矣,故精神乃央,央者,盡也)。味過於咸,腎水伐瀉,大骨氣勞(大骨無力),肌肉短縮(即卷肉縮筋意)。陽根既敗,心氣遂抑(鹹寒泄水中陽氣,君火絕根,故心氣抑鬱)。調和五味,使之不偏,則筋骨血氣皆得其養,不至偏傷矣。(此段舊誤在「生氣通天論」)

字數:2897,最後更新時間:2023-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