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懸解·卷三·脈法


大奇論(二十)


肝滿腎滿肺滿皆實,即爲腫。肺壅,喘而兩胠滿。肝雍,兩胠滿,臥則驚,不得小便。腎雍,胠下至少腹滿,脛有大小,髀䯒大,跛易偏枯。(雍與壅通。胠,音區。)

滿,脹滿也,肝滿腎滿肺滿皆實,即爲腫脹。實者,臟氣鬱塞而不通也。腫者,經氣阻梗而不行也。肺壅則喘而兩胠滿,肺位於右而脈行兩脅也。肝壅則兩胠滿,肝位於左而脈行兩脅也。臥則肝氣愈壅,膽氣不得下降,是以驚生。風木不升,疏泄莫遂,故不得小便。腎壅,胠下至少腹滿,腎位於腰,壅則肝木失生而下陷也(肝脈自少腹行兩胠)。腎脈出然谷,循內踝,上腨內,出膕中,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經脈鬱塞,故脛有大小,脾䯒腫大,跛易偏枯也。易,變也,變輕捷而爲跛蹇,故曰跛易。「陰陽別論」:三陽三陰發病,爲偏枯痿易,亦此義也。三臟之滿,皆由壅塞而致,壅者,滿之原也。

心脈滿大,癇瘛筋攣,肝脈小急,癇瘛筋攣。肝脈騖暴,有所驚駭,脈不至,若喑,不治自已。

心脈滿大,君火不降也,主癇瘛筋攣(癇,驚也,瘛,筋急也),肝脈小急,風木不升也,主癇瘛筋攣,緣肝藏魂,其主筋,心藏神,其主脈,木火之升降失政,則神魂不安而病驚癇,筋脈失榮而攣瘛也。肝脈馳騖暴急,則風木疏泄而膽火弗藏,主有所驚駭。肝脈不至,若其喑瘂失聲,此緣經絡之結塞,氣通則愈,不治自已。(肝脈循喉嚨,入頏顙,故脈不至有喑瘂者)

腎脈小急,肝脈小急,心脈小急,不鼓,皆爲瘕。腎脈大急沉,肝脈大急沉,皆爲疝。心脈搏滑急爲心疝,肺脈沉搏爲肺疝。三陽急爲瘕,三陰急爲疝。二陰急爲癇厥,二陽急爲驚。

腎肝心脈小急而不鼓,皆爲瘕聚,陽衰而陰凝也。腎脈大急沉,肝脈大急沉,皆爲寒疝,水寒木鬱,欲發而不能也。心脈搏滑急爲心疝,肺脈沉搏爲肺疝,火冷而金寒也。三陽急爲瘕,三陰急爲疝,寒水凝冱而瘕生,濕土鬱陷而疝作也(三陽,太陽。三陰,太陰)。水寒土濕,腎肝凝瘀,陰氣摶結,故生瘕疝。二陰急爲癇厥,二陽急爲驚,癸水寒而戊土濕,胃氣逆而膽火升也(二陰,少陰。二陽,陽明)。水寒土濕,陽明不降,膽木拔根,故生驚癇,驚者,陽神升泄而不根於陰,是以惶駭不安,癇者,陰精沉陷而內無微陽,是以怯懼莫寧,厥者,升降巔倒而氣逆也。

腎肝並沉爲石水,並浮爲風水,並小弦欲驚,並虛爲死。

腎肝並沉爲石水,水凝於下而不散也。並浮爲風水,水瘀於表而莫泄也(風閉皮毛,水凝於經)。並小弦欲驚,乙木不達而甲木失根也。並虛爲死,陽根斷絕而生氣敗亡也。

脾脈外鼓沉爲腸澼,久自已。肝脈小緩爲腸澼,易治。腎脈小搏沉爲腸澼下血,血溫身熱者死。心肝澼,亦下血,其脈小沉澀爲腸澼,二臟同病者可治,其身熱者死,熱見七日死。脈至而搏,血衄身熱者死。

脾脈外鼓沉,是脾土濕陷,欲升而不能也(陷而欲升,故外鼓,欲升不能,故內沉)。陷遏肝氣,風木下衝,則爲腸澼。久而濕去脾升,其病自已。肝脈小緩,是乙木軟弱而不升也,肝氣下衝.亦爲腸澼,而脈見小緩,則肝邪非旺,其病易治。腎脈小搏沉,是癸水寒冱而不能升也。水寒木鬱,陷衝下竅,亦爲腸澼。肝藏血,肝木失生(水寒則木不生),風氣疏泄(木鬱不達則風生),腸澼不已,必病下血。血溫而身熱者,溫氣下亡而相火上泄,陽根敗竭,則人死也。心肝合邪而腸澼者,亦主下血,以肝藏血,心藏脈,脈者血之所由行也,木陷風生,則脈不藏血而下流穀道,故病下血。若其小沉澀者,則但爲腸澼而已,以澀則氣梗,沉則木陷,小則沉陷未極,故第主腸澼。其心肝二臟同病者可治,以肝病則陷,心病則逆,君火上逆,風木不能全泄,陽根於下竅,是以可治。若其身熱者亦死,溫氣下脫而君火上亡,微陽絕根,是以死也。熱見七日,火之成數既滿,則不可活矣。「通評虛實論」:腸澼下白沫,脈浮而澀,澀而身有熱者死,正此義也。若脈至而鼓搏有力,血衄而身熱者亦死,溫氣上脫而陽根外亡也。

胃脈沉鼓澀,胃外鼓大,心脈小堅急,皆膈偏枯。男子發左,女子發右,不喑舌轉可治,三十日起,其從者喑,三歲起,年不滿二十者,三歲死。

胃脈沉鼓澀(沉取鼓澀),陽明之陽虛而氣滯也。胃外鼓大(浮取鼓大),陽明之濕旺而氣逆也。心脈小堅急,陽明不降,君火升泄而失根也。此皆中脘阻隔(膈與隔通),窒其金木升降之路,必病偏枯。肝藏血而位於左,肺藏氣而位於右,男子有餘於氣,不足於血,病則左爲逆,右爲從,女子有餘於血,不足於氣,病則右爲逆,左爲從。偏枯之病,男子發左,女子發右,是逆也,若不喑而舌轉者,則邪在經絡而未入臟腑(仲景《金匱》:邪入於臟,舌即難言),逆而病輕,則猶可治,三十日起。其男子發右,女子發左,是爲從者,若聲音喑瘂,則從而病重,亦當三歲乃起。若年不滿二十者,以少壯而得衰老之病,則三歲死,不能起也。蓋水火相交,是爲既濟,水交於火,則金清而右降,火交於水,則木溫而左升,而金木升降之機,全在脾胃,脾土不升,則水木下陷而生寒,胃土不降,則火金上逆而生熱,水木陷則左病,火金逆則右病,此偏枯之由來也。胃脈沉鼓澀,胃外鼓大,心脈小堅急,是胃逆而火升也,舉此則脾陷而水沉之義,不言可知矣。

脈來懸鉤浮,爲常脈。脈至如喘,名曰暴厥,暴厥者,不知與人言。脈至如數,使人暴驚,三四日自已。

脈來懸鉤浮,是爲常脈,以陰主降,陽主升,懸鉤浮者,陽氣之升也。《關尹子》:升陽爲貴,降陰爲賤,陽氣能升,平人之常,未爲病也。若脈至而如喘,則陽升之過,而沖逆無根,名曰暴厥,暴厥者,神迷志亂,不知與人言也。人之經氣,升降迴環,則遲數平均,若脈至如數非數,浮宕無歸,此緣君相二火升泄失藏,法當使人暴驚。三四日後,君相下蟄,則病自已,所以然者,脈非真數,陽根未拔也。

脈至浮合,浮合如數,一息十至以上,是經氣予不足也,微見九十日死。

脈至浮合,浮合者,浮而常合,不分散也,此與數脈無異。若一息十至以上,是經氣予不足也,以其浮數而不沉數,故但責經氣之虛。微見此象者,法主九十日死,九十日者,一歲四分之一,經氣虛敗,不過三月而死也。

脈至如湧泉,浮鼓肌中,是太陽氣予不足也,少氣,韭英而死。

脈至如湧泉,浮鼓肌肉之中,但有出而無入,是太陽寒水之氣不足,無以封藏陽氣也。法主少氣,冬末春初,韭英始發,寒水方衰,則人死矣。

脈至如懸雍,懸雍者,浮揣切之益大,是十二腧之予不足也,水凝而死。

懸雍,喉間垂肉,《靈樞·憂恚無言》:懸雍者,聲音之關也。脈至如喉間之懸雍,懸雍者,浮揣切之而益大,是十二腧之不足,臟腑之氣輸泄無餘也,法主水凝而死。六臟六腑之腧,皆在背上太陽寒水之經,是爲十二腧,太陽經衰,不能蟄藏陽氣,臟腑之氣泄於背腧,是爲十二腧之不足。俟至寒旺水凝,而陽氣升泄,全失蟄藏之政,是以死也。

脈至如頹土之狀,按之不得,是肌氣予不足也,五色先見黑,白壘發死。

脈至如頹土之狀,虛大無力,按之不得,是肌肉之氣不足。五色之中,先見黑色,法主白壘發死,脾主肌肉,土敗而水侮之,故先見黑色。壘與蘽同,即蓬蘽也,白壘發於春中,木勝土敗,是以死也。

脈至如交漆,交漆者,左右旁至,是脾氣予不足也,微見三十日死。

脈至如交漆,交漆者,中流已斷,而左右旁至,點滴不屬,非久欲絕,是脾氣之不足。中氣頹敗,微見三十日,晦朔一更而死矣。「平人氣象論」:如屋之漏,如水之流,曰脾死。水流爲大過(玉機真臟論」:其來如水之流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屋漏爲不及(滴漏不連也)。屋漏,即交漆左右旁至之象也。

脈至如火薪之燃,是心精之予奪也,草乾而死。

脈至如火薪之燃(燃,灼也),但見其上炎而不見其下交,是心精之被奪也(心之精液被奪)。秋暮草乾,寒水方交,微陽愈敗,則死矣。如薪火之燃者,心火虛浮而失根也。

脈至如散葉,是肝氣予虛也,木葉落而死。

脈至如樹葉之散,是肝氣之虛。金旺秋深,木葉脫落,則人死矣,肝木被賊故也。

脈至如省客,省客者,脈塞而鼓,是腎氣予不足也,懸去棗花而死。

脈至如省客,省客者,脈象閉塞而中有鼓動之意,其至無常,譬如省客,去來莫定,是腎氣之不足。水寒木陷,懸去棗花,而人死矣。懸,遠也,棗花開於夏初,至遠不過去棗花之時,木終火代,腎氣絕根,則人死矣。

脈至如偃刀,偃刀者,浮之小急,按之堅大急,五臟鬱熱,寒熱,獨並於腎也,如此其人不得坐,立春而死。

脈至如偃刀,偃刀者,浮之而小急,按之而堅大急,此緣五臟鬱熱,而發爲寒熱。陽鬱則先寒,陽發則後熱,熱劇陰亡,病勢獨並於腎。如此陽氣鬱蒸,其人不得安坐,俟至立春,水枯木發,則人死矣。

脈至如丸泥,是胃精予不足也,榆莢落而死。

脈至如丸泥,不能充灌四旁,是胃精之不足,中脘虛敗而四維失養也。榆莢一落,木旺土奔,則人死矣。

脈至如橫格,是膽氣予不足也,禾熟而死。

脈至如橫木之格阻,是膽氣之不足。甲木上逆,秋深禾熟,金勝木敗,則人死矣。膽脈自胃口而行兩脅,膽氣逆升,橫塞心下,痞硬不通,故曰橫格。

脈至如弦縷,是胞精予不足也,病善言,下霜而死,不言可治。

脈至如弦縷,緊急微細,是胞精之不足,寒水失藏而微陽欲敗也。病善言,則君火絕根,霜落陰凝而人死,不可言治。如弦,急也。如縷,細也。胞,膀胱也。心主言,善言者,君火絕根而失藏也。火泄神敗,故死於霜落之時。《易》:初六履霜,陰始凝也。

脈至如丸滑,不直手,不直手者,按之不可得也,是大腸氣予不足也,棗葉生而死。

脈至如丸滑,不直手(直,當也),不直手者,按之則去,不可得也,是大腸之氣不足。庚金失斂,初夏棗葉方生,火令甫交,金氣傷敗,而人死矣。

脈至如華者,令人善恐,行立常聽,不欲坐臥,是小腸氣予不足也,季秋而死。

脈至如草木之華者,虛浮軟弱,令人善恐,行立常聽,不欲坐臥,癲病初發多如此,是小腸之氣不足。丁火衰而癸水旺,是以恐生(腎主恐)。季秋金謝水交,則人死矣。

所謂深之細者,摩之切之,其中手如針也。堅者,聚也,搏者,大也。

凡脈所謂深之而愈細者,摩之切之,其中手如針芒也,此解上文沉小之義。堅者,氣聚而不散,搏者,脈大而不收也,此解上文堅搏之義。(此段舊誤在「病能論」)

字數:3269,最後更新時間:2023-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