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懸解·卷十一·運氣


氣交變大論(七十八)


(「六微旨論」:言人者,求之氣交,氣有勝復,勝復之作,有用有變。此論專言氣交之變,故取名如此。)

黃帝問曰:五運更治,上應天期,陰陽往復,寒暑迎隨,真邪相薄,內外分離,六經波盪,五氣傾移,太過不及,專勝兼併,願言其始,而有常名,可得聞乎?

五運代治,上應天干,逐年輪轉,各終期日。其間陰陽往復,寒暑迎隨,變化相乘,愆伏失正,因而真邪薄迫,內外相離,六經波盪,五氣傾移,則人受其災矣。而其氣運循環,盛衰不同,太過則專勝乎己,不及則兼併於人。願言其乖違之始,而令有一定之名,使天道昭著,人得遵守也。

岐伯稽首再拜對曰:昭乎哉問也!是明道也。此上帝所貴,先師傳之,臣雖不敏,往聞其旨。

上帝,天帝。先師,僦貸季也。

帝曰:余聞得其人不教,是謂失道,傳非其人,慢泄天寶,余誠菲德,未足以受至道,然而眾子哀其不終,願夫子保於無窮,流於無極,余司其事,則而行之奈何?

眾子,百姓也。不終,不得終其天年也。帝欲岐伯傳運氣之法,保赤子於無窮,流恩澤於無極,帝主司其事,則而行之,以惠萬民也。

岐伯曰:請遂言之也。《上經》曰: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此之謂也。

道者,有道者也。

帝曰:何謂也?岐伯曰:本氣位也。位天者,天文也,位地者,地理也,通乎人氣之變化者,人事也。故太過者先天,不及者後天,所謂治化,而人應之也。

位於天者,謂之天文,位於地者,謂之地理,天降地升,人在其中,通於人氣之變化者,人事也。五運之治化,居天地上下之間,與人同位,故其太過者先天,不及者後天,而人應之也。(運氣即人氣也)

帝曰:五運之化,太過何如?岐伯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上應歲星,甚則忽忽善怒,眩冒巔疾,衝陽絕者死不治。化氣不政,生氣獨治,雲物飛動,草木不寧,甚而搖落,反脅痛而吐甚,上應太白星。

風木太過,則克脾土,脾敗不能消化水穀,故飧泄腸鳴。肝位在左,土被木賊,脾氣不運,故左脅支滿。歲星,木星也。肝主怒,故忽忽善怒。厥陰之脈會於巔,故眩冒巔疾。衝陽,足陽明胃經動脈(在足跗上,仲景謂之趺陽),木賊土敗,故死不治。土主化,木主生,化氣失政,生氣獨治,雲物飛動,草木不寧。風木太過,濕土被賊,則燥金來復,故草木搖落。反脅痛而吐甚,肝脈循脅肋上行,脅痛者,肺金克肝木也。太白,金星也。

歲火太過,炎暑流行,肺金受邪,民病虐,少氣咳喘血溢,血泄注下,嗌燥耳聾,中熱肩背熱,上應熒惑星,甚則胸中痛,脅支滿脅痛,膺背肩胛間痛,兩臂內痛,身熱骨痛而爲浸淫,太淵絕者死不治。收氣不行,長氣獨明,雨水霜寒,病反譫妄狂越,咳喘息鳴,下甚血溢泄不已,上應辰星。

熱火太過,則克肺金,肺病不能下降,收斂失政,故少氣咳喘血溢。大腸不斂,故血泄注下。足少陽從相火化氣,其脈下耳循頸,入缺盆,相火上炎,故嗌燥耳聾。肺氣逆行,上衝肩背,故肩背熱。熒惑,火星也。肺居胸中,自右脅下行,故胸中痛,右脅支滿而痛。胸前曰膺,肩後曰腫,肺脈從臂內下行,肺經逆沖,故膺背肩胛臂內皆痛。熱淫瘡生,皮內濕爛,黃水流溢,隨處浸潰,則曰浸淫。太淵,手太陰肺經動脈,即寸口之關部也。金主收,火主長,收氣不行,長氣獨明,熱火太過,燥金被賊,則寒水來復,故雨水霜寒。水勝火奔,拔根上炎,故譫妄狂越,咳喘息鳴。水旺土敗,升降倒行,金逆則血溢於上,木陷則血泄於下。辰星,水星也。

歲土太過,雨濕流行,腎水受邪,民病腹痛清厥,意不樂,體重煩冤,上應鎮里,甚則肌肉萎,足痿不收,行善瘛,腳下痛,飲發中滿食減,四肢不舉,太谿絕者死不治。變生得位,藏氣伏,化氣獨治,泉湧河衍,涸澤生魚,鱗見於陸,風雨大至,土崩潰,病腹滿溏泄腸鳴,反下甚,上應歲星。

濕土太過,則克腎水,土鬱脾滯,故腹痛。脾主四肢,四肢諸陽之本,脾氣四達,故手足溫,脾病不能行氣於四肢,故手足清厥。脾主憂,故不樂。鎮星,土星也。脾主肌肉,濕旺脾郁,故肉萎。瘛,筋脈急縮也。濕盛則水停氣阻,故飲發中滿。太谿,足少陰腎經動脈(在內踝後陷中)。土無專宮,寄旺四季之月,各十八日,是即其位也,土主化,水主藏,變生而得土旺之位,藏氣伏,化氣獨治,泉湧河衍,涸澤生魚,鱗見於陸。濕土太過,寒水被賊,則風木來復,故風雨至,土崩潰。肝木克脾土,故腹滿溏泄腸鳴,反下甚也。

歲金太過,燥氣流行,肝木受邪,民病胸痛引背,兩脅下滿,痛引少腹,目赤眥瘍,耳無所聞,上應太白星,甚則喘咳逆氣,肩背痛,尻陰股膝髀腨䯒足皆痛,太衝絕者死不治。收氣峻,生氣下,草木斂,蒼乾凋隕,病反胠脅暴痛,不可反側,咳逆甚而血溢,上應熒惑星。

燥氣太過,則克肝木,胸痛引背,肺自病也,兩脅下滿,痛引少腹,木受金刑,肝木鬱陷也。肝竅於目,肝病則火胎抑鬱,溫化爲熱,故目赤眥瘍。膽脈循耳,與肝爲表裏,肝陷膽逆,濁氣升塞,故耳聾。喘咳逆氣,肩背痛,肺金上逆也。尻,尾骶骨,髀,股骨,䯒,足脛骨,尻陰股膝髀腨胻足皆痛,肝氣下陷也。太衝,足厥陰肝經動脈(在足跗上,大指後高骨)。收氣峻,生氣下,草木斂,蒼乾凋隕,燥金太過。風木被賊,則熱火來復,故胠脅(脈行右脅)暴痛,不可反側。金受火刑,故咳逆。甚則收氣全失,故血上溢,而爲衄也。

歲水太過寒氣流行心火受邪,民病身熱煩心躁悸,陰厥上下中寒,譫妄心痛,寒氣早至,上應辰星,甚則腹大脛腫,喘咳寢汗出憎風,神門絕者死不治。大雨至,埃霧朦郁,濕氣變物,病反腹滿腸鳴,溏泄食不化,渴而妄冒,上應鎮星。

寒水太過,則克心火,水旺火奔,故身熱煩心躁悸。水寒陰盛,故上下厥冷。上謂手,下謂足。水泛土濕,故腹大脛腫。土濕胃逆,肺失降斂,故喘咳盜汗。汗泄表疏,故憎風。神門,手少陰心經動脈(在掌後銳骨之端)。寒水太過,熱火被賊,則濕土來復,故大雨至,埃霧朦郁,濕氣變物。水受土刑,濕旺脾郁,故腹滿腸鳴,溏泄而食不化也。濕勝水敗,藏氣失政,心火上炎則渴,神不根精,故譫妄昏冒也。

帝曰:善。其不及何如?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歲木不及,燥乃大行,生氣失應,涼雨時至,草木晚榮,肅殺而甚,則剛木闢著,柔萎蒼乾,上應太白星,民病中清,胠脅痛,少腹痛,腸鳴溏泄,上臨陽明,生氣失政,化氣乃急,白露早降,收殺氣行,寒雨害物,其穀白堅,其主蒼早。復則炎暑流行,柔脆草木焦槁,下體再生,華實齊化,病寒熱瘡瘍痱疹癰痤,心氣晚治,上勝肺金,咳而鼽,白氣乃屈,素穀不成,上應熒惑、太白星。

風木不及,則燥金乘之,故生氣失應,草木晚榮。金刑木敗,故剛木難凋,則闢著而枯槁,柔木易萎,故蒼乾而隕落。金氣清涼,故病中清。肝經被傷,故胠脅痛。肝氣下陷,郁沖脾土,故少腹痛生,腸鳴溏泄。上臨陽明,燥金司天,合邪刑木,故生氣失政,化氣乃急(金性收斂勁急,故土從金化也)。金色白而性堅,故其穀白堅。木色蒼,木敗故蒼穀早凋。金勝木賊,則熱火來復,草木焦槁,下體再生,根萌重發也。火勝金負,則熒惑光芒,太白喑淡,後文仿此。

歲火不及,寒乃大行,長政不用,物榮而下,凝慘而甚,則陽氣不化,乃折榮美,上應辰星,民病寒中,胸中痛,脅支滿,兩脅痛,膺背肩胛間及兩臂內痛,鬱冒朦昧,心痛暴暗,胸腹大,脅下與腰背相引而痛,屈不能伸,髖髀如裂,上臨太陽,則雨雪冰霜不時降,大寒數舉,蟄蟲早藏,地積堅冰,則陽光不治,其穀秬。復則埃郁,大雨且至,病鶩溏腹滿,飲食不下,寒中腸鳴,注泄腹痛,暴攣痿痹,足不任身,黑氣乃辱,玄穀不成,上應鎮星、辰星。

熱火不及,則寒水乘之,故長政不用,物榮而下(下謂零落),水刑火敗,故陽光不治,乃折榮美。寒水凌心,心臟受傷,上衝胸背,故胸背肩胛皆痛。心脈從臂內後廉走手小指,故臂內痛。足少陽化氣相火,其經循脅下行,故兩脅滿痛。足太陽寒水之經行身之背,挾脊抵腰,寒水勝火,故脅下與腰背相引而痛。足太陽經貫臀,循髀外,入膕中,足少陽經循髀外,出膝外廉,故髖髀如裂。上臨太陽,寒水司天,合邪刑火,故雨雪冰霜時降,大寒數舉,蟄蟲早藏。水色黑,秬,黑穀也。水勝火賊,則濕土來復,埃郁昏朦,大雨且至。鶩溏,大便泄利,溏如鴨糞也。

歲土不及,風乃大行,化氣不令,草木茂榮,飄揚而甚,則秀而不實,上應歲星,蟲食甘黃,脾土受邪,民病食少失味,飧泄霍亂,體重腹痛,筋骨繇復,肌肉瞤酸,上臨厥陰,流水不冰,蟄蟲來見,草木再榮,藏氣不用,其穀蒼。復則收政嚴峻,名木蒼調,病胸脅暴痛,下引少腹,善太息,蒼穀乃隕,上應太白、歲星。

濕土不及,則風木乘之,故化氣失令,草木茂榮。木刑土敗,故秀而不實。蟲因木化,甘爲土味,黃爲土色,風木賊土,故蟲食甘黃。土病不能消納水穀,故食少失味(脾主五味),飧泄霍亂。脾土濕陷,不能升運,故體重。下遏肝氣,爲乙木衝擊,故腹痛。風木飄揚,故筋骨繇復,肌肉瞤酸(繇與搖同,復者,動搖不已也。瞤,動也。肝主筋,脾主肉,風木剋土,故筋搖肉動。木鬱於土,故作酸)。上臨厥陰,風木司天,合邪刑土,故流水不冰,蟄蟲來見,春木發生,則冰泮蟄啟故也。木勝土賊,則燥金來復,收政嚴峻,名木蒼調也。

歲金不及,炎火乃行,生氣乃用,長氣專勝,庶物以茂,燥爍以行,上應熒惑星,民病肩背瞀重,鼽嚏,便血注下,上臨少陰少陽,火燔焫,水泉涸,物焦槁,收氣乃後,其穀丹。復則寒雨暴至,乃零冰雹霜雪殺物,藏氣舉事,蟄蟲早附,陰厥且格,陽反上行,病寒中口瘡,甚則心痛,頭腦戶痛,延及腦頂,發熱,赤氣後化,丹穀不成,上應熒惑、辰星。

歲金不及,則熱火乘之,故生氣乃用,長氣專勝。火刑金敗,故庶物以茂,燥爍以行。肺氣上逆,故肩背督重(瞀,悶也)。肺氣鬱遏,上出鼻竅,故鼽嚏作(鼽,鼻塞流涕也,嚏,鼻鳴涕噴也)。肺與大腸表裏,大腸失斂,故便血注下。上臨少陰君火、少陽相火司天,合邪刑金,故火燔水涸,草木焦槁。火勝金賊,則寒水來復,寒雨暴至,冰雪飄零。寒水下凝,陽格火升,故生口瘡頭痛上熱之證也。

歲水不及,濕乃大行,長氣反用,化氣乃速,暑雨數至,上應鎮星,民病腹滿身重濡泄,寒瘍流水,腰股痛發,膕腨股膝不便,煩冤,足痿清厥,腳下痛,甚則跗腫,上臨太陰,藏氣不政,腎氣不衡,其穀黅。復則大風暴發,草偃木零,生長不鮮,面色時變,筋骨並闢,肉瞤瘛,目視䀮䀮,物疏璺,肌肉胗發,氣並膈中,痛於心腹,黃氣乃損,黅穀不登,上應歲星、鎮星。(瞤,如雲切。瘛,音熾。䀮,音荒。璺,音問)

歲水不及,則濕土乘之,故長氣反用,化氣乃速。土刑水敗,故暑雨數至。濕旺脾郁,故腹滿身重濡泄。濕瘀肌膚,皮肉潰爛,故寒瘍流水。濕流關節,故腰膝膕腨足跗痛痿臃腫。上臨太陰,濕土司天,合邪刑水,故藏氣失政,腎氣不平。土勝水賊,則風木來復,飄風暴發,草偃木零。肝主五色,故面色時變。風動燥發,故筋骨並闢(並,攣縮也。闢,偏斜也)。肝竅於目,故目視䀮䀮(䀮䀮,目不明也)。風木催裂,故物疏璺(璺,裂也)。風傷衛氣,衛閉營郁,故肌肉生胗(胗與疹同,營熱泄於汗孔,則發疹點也)。肝膽雙刑脾胃,故心腹俱痛。黅,黃色也。

帝曰:善。願聞其時也。岐伯曰:悉乎哉問也!木不及,春有鳴條暢律之化,則秋有霧露清涼之政,春有慘淒殘賊之勝,則夏有炎暑燔爍之復,其眚東,其臟肝,其病內舍胠脅,外在關節。胠,音區。

帝問五行不及,各有勝復,願聞其勝復之時。木旺於春,木不及,春有鳴條暢律之化;是金不刑木而木得其政也,則秋有霧露清涼之政,是火不刑金而金得其政也,春有慘淒殘賊之勝,是金勝木也,則夏有炎暑燔爍之復,是火勝金也。五行之理,不勝則不復,有勝則有復,自然之數如是(下文仿此)。木位於東,故其眚東。在臟爲肝,故其臟肝。肝脈上循脅肋,故其病內舍胠脅(腋下脅上爲胠)。肝主筋,諸筋者皆屬於節(「五臟生成論」語),故外在關節。

火不及,夏有炳明光顯之化,則冬有嚴肅霜寒之政,夏有慘淒凝裂之勝,則不時有埃昏大雨之復,其眚南,其髒心,其病內舍膺脅,外在經絡。

火旺於夏,火不及,夏無水勝,則冬無土復,夏有水勝,則不時有土復。土不主時,寄旺四季,故復無定時。火位於南,在臟爲心。心脈從心系上肺,下出腋下,故其病內舍膺脅。心主脈,故外在經絡。

土不及,四維有埃塵潤澤之化,則春有鳴條鼓拆之政,四維發振拉飄騰之變,則秋有肅殺霖霪之復,其眚四維,其臟脾,其病內舍心腹,外在肌肉四肢。

土寄旺於四季,土不及,四維無木勝,則春無金復,四維有木勝,則秋有金復。土位於四維,在臟爲脾。脾脈入腹上膈,注胸中,故其病內舍心腹。脾主肌肉,行氣於四肢,故外在肌肉四肢。

金不及,夏有光顯鬱蒸之令,則冬有嚴凝整肅之應,夏有炎爍燔燎之變,則秋有冰雹霜雪之復,其眚西,其臟肺,其病內舍膺脅肩背,外在皮毛。

金旺於秋,金不及,夏無火勝,則冬無水復,夏有火勝,則秋有水復。金位於西,在臟爲肺。肺脈上膈,橫出腋下,故其病內舍膺脅肩背(肺位在胸,「脈要精微論」: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隨,府將壞矣,故其病內舍膺脅肩背)。肺主皮毛,故外在皮毛。

水不及,四維有湍潤埃云之化,則不時有和風生發之應,四維發埃昏驟注之變,則不時有飄蕩振拉之復,其眚北,其臟腎,其病內舍腰脊骨髓,外在溪谷踹膝。(湍,通官切,踹與腨同,音篆)

水旺於冬,水不及,四維無土勝,則不時無木復,四維有土勝,則不時有木復。水位於北,在臟爲腎。腎脈上髎內(髎,脮肚也),出膕中(膝後爲膕),上股貫脊,腎主骨髓,故其病內舍腰脊骨髓,外在溪谷踹膝(溪谷者,膝踝關節之處,腎水所注也)

夫五運之政,猶權衡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化者應之,變者復之。此生長化成收藏之理,氣之常也,失常則天地四塞矣。

權,稱錘也,衡,稱杆也,衡以稱物,物有輕重,則衡有高低,權得其宜,則衡平矣。五運之政,猶權衡之平,高者抑之使低,下者舉之使上(抑其太過,扶其不及),化者應之以祥和,變者復之以刑威。此生長化成收藏之理,氣之常也,失常則天地四塞,造化不靈矣。

故曰天地之動靜,神明爲之紀,陰陽之往復,寒暑彰其兆,此之謂也。

四句是「五運行論」。

帝曰:夫子之言五氣之變,四時之應,可謂悉矣。夫氣之動亂,觸遇而作,發無常會,卒然災合,何以期之?岐伯曰:夫氣之動變,固不常在,而德化政令災變,不同其候也。

五氣之變,謂歲木太過以下十段。四時之應,謂木不及,春有鳴條暢律之化以下五段。帝問五氣之動,亂其常理,隨遇而作,發無定時,卒然災合,何以期之?夫氣之動作變亂,固不常在,但雖卒然而合,而其爲德爲化爲政爲令爲災爲變,亦自不同其候,未始難期也。

帝曰:何謂也?岐伯曰:東方生風,風生木,其德敷和,其化生榮,其政舒啟,其令風,其變振發,其災散落。

木氣之德化政令災變不同,其候如此。

南方生熱,熱生火,其德彰顯,其化蕃茂,其政明曜,其令熱,其變銷爍,其災燔焫。

火氣之德化政令災變不同,其候如此。

中央生濕,濕生土,其德辱蒸,其化豐備,其政安靜,其令濕,其變驟注,其災霖潰。

土氣之德化政令災變不同,其候如此。

西方生燥,燥生金,其德清潔,其化緊斂,其政勁切,其令燥,其變肅殺,其災蒼隕。

金氣之德化政令災變不同,其候如此。

北方生寒,寒生水,其德淒滄,其化清謐,其政凝肅,其令寒,其變凜冽,其災冰雪霜雹。

水氣之德化政令災變不同,其候如此。

是以察其動也,有德有化,有政有令,有變有災,而物由之,而人應之也。

察五氣之動,既有德化政令災變之不同,則物必由之,人必應之,雖卒然災合,發無常會,無不可期也。

帝曰:夫子之言歲候不及太過上應五里,今夫德化政令災眚變易非常而有也,卒然而動,其亦爲之變乎?岐伯曰:承天而行之,故無妄動,無不應也,卒然而動者,氣之交變也,其不應焉,故曰應常不應卒,此之謂也。

帝問歲候之太過不及上應五星(謂歲木太過、歲木不及十段),而德化政令災變不常有也,卒然而動,五星亦爲之變乎?蓋五運承天而行之,故無妄動,五星無不應也,至於卒然而動者,是乃二氣相交,偶然之變也,則五星不應焉。故曰應常不應卒,此之謂也。

帝曰:其應奈何?岐伯曰:各從其氣化也。帝曰:其行之疾徐逆順何如?岐伯曰:以道留久,逆守而小,是謂省下。以道而去,去而速來,曲而過之,是謂省遺過也。久留而環,或離或附,是謂議災與其德也。

各從其氣化者,五行之星,各從五行之氣化也。五星之行,有疾徐逆順之異,以其所行之道,遲留延久,逆守本度,而光芒甚小,是謂省其下之分野君臣有過與有德也。以道而去,去而速來,委曲而過之,是謂省察其所遺漏之過失也。久留而環繞,或違離,或附合,迴旋不去,是謂議其災殃與其福德也。

應近則小,應遠則大,芒而大倍常之一其化甚,大常之二其眚即也,小常之一其化減,小常之二是謂臨視,省下之過與其德也,德者福之,過者伐之。是以象之見也,高而遠則小,下而近則大,大則喜怒邇,小則禍福遠。

應近則星小(近謂微也),應遠則星大(遠謂甚也),光芒而大倍常之一,則其化甚,大常之二,則其眚即(其眚在即)。小常之一,則其化減,小常之二,則其眚遙,是謂臨視分野,省下之過與其德也,有德者福之,有過者伐之。是以星象之見,高而遠則小,下而近則大,大則天之喜怒邇,小則天之禍福遠也。

歲運太過,則運星北越,運氣相得,則各行以道。故歲運太過,畏星失色而兼其母,不及則色兼其所不勝。

運星,主運之星,歲運太過,則運星不守本度而北犯紫微、太乙之座,運氣相得,則運星各行以道,不越位也。運星盛衰,視乎歲運,故歲運大過,則畏星失其本色而兼其母色(畏星,所畏之星,如運星屬木,則土爲畏星,失其黃色而兼母之赤色也),歲運不及,則運星之色兼其所不勝(如木不及則兼金色)

帝曰:其災應何如?岐伯曰:亦各從其化也,故時至有盛衰,凌犯有逆順,留守有多少,形見有善惡,宿屬有勝負,徵應有吉凶矣。

其災變之應,亦各從其五行之化。其時至則有盛衰(當時則盛,非時則衰),凌犯則有逆順(金凌木爲順,金犯火爲逆),留守則有多少(久留爲多,暫守爲少),形見有善惡(喜澤爲善,怒燥爲惡),宿屬有勝負(二十八宿分屬十二辰次,五星所臨,有勝地有敗地),合而論之,徵應乃有吉凶之殊矣。

帝曰:其善惡何謂也?岐伯曰:有善有怒,有憂有喪,有澤有燥。此象之常也,必謹察之。

星有喜怒憂喪燥澤之異,喜澤爲善,憂喪怒燥爲惡。此星象形見之常,宜謹察之也。

帝曰:六者高下異乎?岐伯曰:象見高下,其應一也,故人亦應之。

帝問:喜怒憂喪燥澤六者,設星之高下不同,其應亦當異乎?蓋星象雖見高下,其應則一也,故人亦應之,無有殊也。

帝曰:善。其德化政令之動靜損益皆何如?岐伯曰:夫德化政令災變,不能相加也,勝復盛衰,不能相多也,往來大小,不能相過也,用之升降,不能相無也,各從其動而復之耳。

德化政令災變,視乎五氣之動靜,既有動靜不同,自應有損益輕重之差,似乎不得一例而不然也。德化政令災變,報施均平,一毫不能相加也。勝復盛衰之數,循環有宅,一毫不能相多也。往來大小之分,(往來,進退消長也)張弛有常,一毫不能相過也。上下升降之用,氣化有準,一毫不能相無也。各從其動之微甚而報復之耳。

帝曰:其病生何如?岐伯曰:德化者氣之祥,政令者氣之彰,變易者復之紀,災眚者傷之始,氣相勝者和,不相勝者病,重感於邪,則甚也。

德化者氣之祥和,政令者氣之彰顯,變易者招復之紀,災眚者感傷之始。勝復之氣,勢力均平,足以相敵者和,不相敵者病,重感於邪則病甚也。

帝曰:善。所謂精光之論,大聖之業,宣明大道,通於無窮,究於無極也。余聞之,善言天者,必應於人,善言古者,必驗於今,善言氣者,必彰於物,善言應者,同天地之化,善言化言變者,通神明之理,非夫子孰能言至道歟!乃擇吉日良兆而藏之靈蘭之室,每旦讀之,命曰氣交變,非齋戒不敢發,慎傳也。

字數:6425,最後更新時間:2023-1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