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百一十一·洞仙傳(二)

洞仙傳


于吉

于吉者,瑯瑘人也。其父祖世有道術,不殺生命,吉精苦有踰於昔人。常遊於曲陽流水上,得神書百餘卷,皆赤界、白素、青首、朱目[1],號曰《太平青籙書》。孫策平江東,進襲會稽,見士民皆呼吉爲于郎,事之如神。策招吉爲客在軍中。將士多疫病,請吉,水歕漱輒差。策將兵數萬人,欲迎獻帝,討曹公,使吉占風色,每有神驗。將士咸崇仰吉,且先拜吉,後朝策。策見將士多在吉所,因怒曰:吾不如于君耶!乃收吉,責數吉曰:天久旱,水道不通,君不同人憂,安坐船中作鬼態,束吾將士,敗吾部曲,今當相除。即縛吉,暴使請雨。若能感天,今日中大雨者,當相原,不爾加誅。俄而雲興雨霪,至中漂沒。將士共賀吉,策遂殺之。將士涕泣收葬。明旦,往視失尸,策大愴恨,從此常見吉在其前後。策尋爲許貢伏客所傷,照鏡,見吉在鏡中,因拮鏡大叫,胸創裂而死。世中猶有事于君道者。

昌季

昌季者,不知何許人也。入山擔柴,崖崩墮山下,尚有微氣。婦來見之,涕泣哀慟,仙人尹伊聞之,愴然謂婦曰:吾是仙人,能治汝婿。即以角煎賜之,并付其方,藥盡未差,可隨合作也。能長服之,令人神仙。婦以藥治季,即愈。季合藥服之千日,忽然飛昇。婦流涕追之,顧謂婦曰:道與世殊,卿善自愛敬。婦慨然,復合藥服之三年,便復飛去,至蓬萊山見季,季曰:知卿當來爾。

王子喬

王子喬者,河東人也。漢明帝時爲尚書郎,出爲葉縣令。漢法:畿內長吏,節朔還朝。每見子喬先生至,不見有車馬跡,而怪之。明帝密使星官占候,輒見雙亮從東南飛來,乃羅,得一隻履,時人異之。

杜契

杜契,字廣平,京兆人也。建安初,渡江依孫策,後孫權用爲立信校尉。黃武二年,起學道,師介琰,受黃白術,久久能隱形遁迹。後居茅山之東,時與弟子採伐,貨易山場市里,而人不能知之。數入洞中得仙。

范幼沖

范幼沖者,遼西人也。受《太素胎化易形之道》,常旦旦存青白赤三炁各如綖,從東方日下,直入口中,挹之九十過,自飽便止[2],行之。十年得道,其法約、其事驗,太素祕道也。

青谷先生

青谷先生者,不知何許人也。常修行九息服氣之道。後合爐火大丹,服之得道。一旦天降劉文饒於寢室,授其杖解法,得入太華山。文饒名寬,弘農人也,仕後漢,位至司徒、太尉,視民如赤子,怒不形顏,口無疾言,好行陰德,拯寒困,萬民悅,而附之如父母焉。

夏馥

夏馥者,不知何許人也。少好道,常服术和雲母。後入吴山,遇赤須先生,傳之要法。又遇桐栢真人,授之黃水雲漿法,行之得道。馥少時被公府辟,書致於桑樹乃去,當時成服其高邁。

劉諷

劉諷,字偉惠,穎川人也。師季主,服日月精華,得道。後歸鄉里,託形杖履而去。

展上公

展上公者,不知何許人也。學道於伏龍地,乃植李,彌滿所住之山。上公得道,今爲九宮右保司,其常白諸仙人云:昔在華陽下,食白李美,憶之未久,忽已三千歲矣!郭四朝後來住其處,又種五果。上公云:此地善,可種柰。所謂福鄉之素,可以除灾癘。

周太賓【姜叔茂附】

周太賓、巴陵侯姜叔茂者,並不知何許人也。學道在句曲山,種五果、五菜,貨之以市丹砂。今姜巴地多韭薤,即其種耶!二人並得仙,叔茂曾作書與太極官僚云:昔學道於鬼谷,得道於少室,養翮,於華陽,待舉於逸域。時乘飈車,宴于句曲。太賓善鼓琴,昔揮獨絃乃彈,而八音和。以教麋長生、孫廣田,即登也。二人後皆得道爾。

郭四朝

郭四朝者,燕人也。秦時得道。來句曲山南所住處,作塘遏澗水,令深基摭垣墻,今猶有可識處。四朝乘小船遊戲其中,每扣船而歌。

其一曰:清池帶雲岫,長林鬱青葱。玄鳥翔幽野,悟言出從容。鼓檝揚神波,稽首乘晨風。未獲解脫期,逍逼丘林中。

其二曰:浪神九陔外,研道遂全真。戢此靈鳳羽,藏我華龍鱗。高舉方寸物,萬吹皆垢塵。顧哀朝生輩,孰盡汝車輪。

其三曰:遊空落飛飆,虛步無形方。圓景煥明霞,九鳳唱朝陽。揮翮扇天津,菴藹慶雲翔。遂造太微戶,挹此金梨漿。逍逼玄陔表,不存亦不亡。

其四曰:駕欻舞神霄,披霞帶九日。高皇齊龍輪,遂造九華室。神虎洞瓊林,香風合成一。開闔幽冥戶,靈變玄迹滅。

張玄賓

張玄賓者,定襄人也。曾舉茂才。始師西河薊公,受服术、行洞房白元之事。後遇樊子明於少室山,授以遁變隱景之道。昔在天柱山,今來華陽內,爲理禁伯,主諸水雨官。玄賓善談空無:無者大有之宅,小有所以生焉。積小有以養小無,見大有以本大無。有有亦無焉,無無亦有焉。所以我目都不見物,物亦不見無。寄有以成無,寄無以得無。於是無則無宅也,太空亦宅無矣。我未生時,天下皆無無也。桐栢諸靈仙,亦不能折之。自云:曾於蓬萊遇宋晨生,論無,粗得其意也。

趙威伯

趙威伯者,東郡人也。少好道,受業於邯鄲張先生。挹日月之景,服九雲明鏡之華得道。來入華陽內,爲保命丞。《河圖》云:吴楚多有得見太平者。常語人云:此論不虛,此驗不久。其所存明鏡,非世間常法。又善嘯,聲若衝風之擊長林、眾鳥之群鳴,須臾歸雲四集,零雨其濛。

樂長治

樂長治者,不知何許人也,仕漢桓帝,至中書侍郎。後師中嶽李先生,受步七元法,修之得道。

杜昺

杜昺,字叔恭,吴國錢塘人也。年七八歲,與時輩北郭戲,有父老召昺曰:此童子有不凡之相,惜吾已老,不及見之。昺早孤,事後母至孝,有聞鄉郡,三禮命仕,不就。歎曰:方當人鬼殽亂,非正一之炁,無以鎮之。於是師餘杭陳文子,受治爲正一弟子。救治有效,百姓咸附焉。後夜中有神人降云:我張鎮南也。汝應傳吾道法,故來相授諸祕要方,陽平治。昺每入靜燒香,能見百姓三五世禍福,說之了然。章書符水,應手即驗。遠近道俗,歸化如雲。十年之內操米戶數萬。

晋太傅謝安,時爲吴興太守,見黃白光,以問昺,昺曰:君先世有陰德於物,慶流後嗣,君當位極人臣。尚書令陸納,世世臨終而並患侵淫瘡,納時年始出三十,忽得此瘡。昺爲奏章,云:令君大戹得過。授納靈飛散方,納服之,云:年可至七十。大司馬桓溫北伐,問以捷不?昺云:公明年三月專征,當挫其鋒。溫至坊頭[3],石門不開,水涸粮盡,爲鮮卑所攝。謂弟子桃葉云:恨不從杜先生言,遂至此敗。符堅未至壽春,車騎將軍謝玄領兵伐堅,問以勝負。昺云:我不可往,往必無功;彼不可來,來必覆敗,是將軍效命之秋也。堅果散敗。盧竦自稱先生,常從弟子三百餘人。昺以白桓溫,竦協東治老木之精,衒惑百姓,比當逼揬宮闕,然後乃死耳。咸安中,竦夜半從男女數百人直入宮,稱海西復位,一時間官軍誅剿,溫方歎伏。

後桓沖欲引昺息該爲從事,昺辭曰:吾兒孫並短命,不欲令進仕,至曾玄孫,方得吾福耳。昺曰:吾去世後,當以假吾法以破大道者,亦[4]是小驅除也。與黃巾相似。少時消滅。素書此言,函封付妻馮氏:若有灾異,可開示子姪。勤修德自守。隆安中,瑯瑘孫泰以妖惑陷咎,及禍延者眾。昺忽彌日聚集,縱樂無度。勑書吏崇桃生市凶具,令家作衣衾,云:吾至三月二十六日中當行。體尋小惡,至期,於寢不覺,尸柔炁潔,諸道民弟子爲之立碑,謚曰明師矣。

扈謙

扈謙者,魏郡人也。性縱誕,不耻惡衣食,好飲酒,不擇精粗。常吟曰:風從牖中入,酒在杯中搖,手握四十九,靈光在上照。巍峨藂蓍下,獨向冥理笑。又曰:進不登龍門,退不求名位,無以消天日,常作巍峨醉。精於《易》占,常在建康後巷許新婦店前筮,一卦一百錢,日限錢五百止。次卦千錢不爲也。謙母住尚方門外路西,有養女三四人,自料理。謙日日送錢三百供養母,餘錢二百,謙以飲酒,乞與貧寒。晋海西旦出,見赤蛇盤于御牀,俄爾失蛇。詔謙筮卦,《易林》曰:晋室有盤石之固,陛下有出宮之象。海西曰:可消伏不?謙曰:後年應有大將北征失利,以三萬人逆之於壽春北,此灾可消。明年秋,桓溫北討敗績,咎豫州刺史袁真不爲後援,誅真。還鎮石頭,廢海西,立簡文。溫妾產息玄至艱難,謙筮曰:公第西北六間馬敞壞竟,便產是男兒,聲炁雄烈,當震動四海。溫賜謙錢三十萬,謙云:謙用筮錢,常患不盡,且家[5]无容錢處,請還公庫。溫不聽,許氏以空檻借謙貯錢,俄而夫人復送錢三十萬。謙從得溫錢後,日筮三卦以供養母,以溫錢飲酒,求能酣客,不問識與不識,群聚極飲,於是遠近嗜飲客隨謙者眾。許氏常以賢人禮待謙,不計求酒之多少。謙後斷,不復詣許氏。尋覓經年,忽於譙溝遇謙,曰:家中欲得檻用,先令隨還家,取先所寄錢。謙笑曰:三年飲酒數千斗,唯四十者纔足相補,正餘一百半許有耳,夫人[6]不復足顧矣。吾以瓜刻壁記之,寫筭便知也。許氏試依自言筭,不差一文。謙後母夜亡,謙旦還,云因緣盡矣而去,不知所之。數日,許氏家人於落星路邊,見謙卧地,始謂其醉,捉手牽引,唯空衣,無尸也。

朱庫

朱庫者,不知何許人也。久服石春辟穀符水,不飢不渴,強丁不老。庫忽云:應得仙,尅日發,與親舊別云:當有迎者,單衣白韐。須臾,有兩黃鶴下中庭,庫便度世,中庭仍有三黃鶴,相隨飛向東郭外,成三黃衣道士,携手東行,因鄉人附書與家,家人看尸,唯有空殼者。

姜伯真

姜伯真者,不知何許人也。少好道,在猛山採藥,忽值仙人,使伯真平立日中,背後觀之,其心不正。仙人曰:勤學之至,而不知心不正,爲失。因教之服石腦。石腦色斑柔軟,形如小石,處所皆有。久服身熱而不渴。後遂得仙。繁陽子服之,亦得道。

雲笈七籤卷之一百一十一



[1]、朱目:原作『朱自』,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2]、止:原作『上』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3]、坊頭:叢刊本作『方頭』,四庫本作『枋頭』。
[4]、亦:原作『赤』,據叢刊本、四庫本改。
[5]、家:據四庫本改。
[6]、夫人:原作『大夫』,叢刊本同,據四庫本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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