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困學紀聞注
    1. 卷六
      1. 春秋
        1. 春秋字數
        2. 1、春秋之法謹嚴二字盡之 切近二字爲學春秋之法
        3. 2、詩亡然後春秋作 詩與春秋相表裏
        4. 3、春王正月諸説 經用周正而傳取國史
        5. 4、胡安國謂元年義取仁
        6. 5、隱公元年有正月而後無
        7. 6、春秋書侵伐之數及義例 孟子曰春秋無義戰
        8. 7、古書立讀爲位 古者立位同字 公穀之輸平即左氏渝平
        9. 8、春秋筆削與文辭異 游夏於春秋不能贊一辭
        10. 9、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記 不修春秋之義 三禮春秋之義 春秋之目事匪一家
        11. 10、王介甫不解春秋 於春秋義例不敢措一辭
        12. 11、春秋由懼作書成亂賊懼
        13. 12、書尹氏崔氏事義 絶惡於未萌必謹其微
        14. 13、先王之制諸侯無史 周衰而諸侯有史 朱文公辯諸侯無史説
        15. 14、春秋日食推驗狀況
        16. 15、漢唐日食次數 頻交而食與雖交不食
        17. 16、春秋書時月多闕文
        18. 17、載之空言不如見行事著明 緯書述孔子倡行事博深言
        19. 18、公矢魚于棠之義
        20. 19、春秋書王之月情況
        21. 20、紀侯大去其國之大字義
        22. 21、霣霜不殺菽之義
        23. 22、有蜮有蟘有蜚字義考
        24. 23、魯僖遭旱修政自敕
        25. 24、春秋以名勸善懲惡
        26. 25、公如京師之如字解
        27. 26、仲子之賵宰書其名 成風之賵王不書天
        28. 27、荀子曰春秋善胥命 齊衞胥命此伯者之始
        29. 28、書郊九皆卜不吉 失時牛災則書之
        30. 29、昭定時書蒐爲兵權下移
        31. 30、定公書元年先於即位 春秋志火存陳意
        32. 31、春秋三書孛其孛同彗 晏子春秋孛變甚於彗
        33. 32、天之示人於孛彗之現
        34. 33、人事之感天地爲之變 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
        35. 34、晉以詐力彊國故曰虎狼 春秋之作見人心猶可正
        36. 35、列國之變極於吴越 不知春秋之義證史
        37. 36、程迥言春秋述事法 書愈略者功愈降
        38. 37、齊桓之霸十二會 九合諸侯諸説
        39. 38、春秋甚幽而明無傳而著 詩無達詁春秋無達例 樓鑰謂董子得夫子心法
        40. 39、董子春秋決獄今僅見三事 公孫弘以春秋繩臣下 春秋爲司空城旦書 春秋立法謹嚴而宅心忠恕 以春秋義斷案諸例
        41. 40、劉敞深於春秋而張洞非之 稽經議禮難矣
        42. 41、人欲橫流天理滅證史
        43. 42、如京師與朝王所之數 記禮者以魯爲有道道焉在
        44. 43、宣公淫亂此狄入衞之兆
        45. 44、春秋書入國諸義
        46. 45、書初之義 史記諸表書初本春秋
        47. 46、陳同甫春秋屬辭 中國不與戎狄共禮文 聖人以國事爲王事 父子大義不以夫婦而廢 夫婦常禮不以强弱而加 陳同甫發明經旨簡而當
        48. 47、羊舌肸習於春秋 教之春秋所謂乘檮杌
        49. 48、邵康節學於李挺之 非理明義精殆未可學 此學自春秋始亦至春秋終
        50. 49、五霸即五伯 五伯見左傳成公二年 五霸諸家説各異
        51. 50、葬成風王不書天 桓四年七年去秋冬二時 春秋有天法王法 春秋爲盡性之書 春秋爲傳心要典
        52. 51、三忠臣書及而爲義者勸 三叛人書名而不義者懼
        53. 52、真德秀選文用春秋之法
        54. 53、趙鞅入晉陽書叛之義
        55. 54、春秋之筆戎爲先狄次之
        56. 55、春秋以道名分 三綱之大者皆特書
        57. 56、沈既濟書中宗用春秋筆
        58. 57、凡以大言者天子之禮 言大别山川之雩
        59. 58、盟湨梁會申爲春秋大變 君臣夷夏之分謹其微
        60. 59、諸侯之主盟自齊桓始 魯一變至於道
        61. 60、以非禮書二尹氏
        62. 61、魯大夫陪臣僭竊
      2. 左氏
        1. 左傳字數
        2. 62、諸儒論三傳得失
        3. 63、吕成公謂左氏有三病 介甫疑左氏爲六國時人 鄭漁仲論左氏非丘明
        4. 64、漢武好公羊宣帝善穀梁 左氏嘗立而復廢 漢儒言經以時之好惡
        5. 65、皆非左氏之舊語 新都之篡以沙麓崩爲祥 釋氏之熾以恒星不見爲證
        6. 66、正義云左氏立學有誤
        7. 67、優而柔之使自求之
        8. 68、婦女有謚在春秋初
        9. 69、服杜二人羽數之説不同 羽數以八爲佾
        10. 70、生而稱謚紀事之失 苦成叔之成非謚
        11. 71、周公封建親戚之數
        12. 72、石祁子言天下之惡一也
        13. 73、臣無二心天之制也 博議貶原繁未爲篤論
        14. 74、利菑而樂亡者有矣
        15. 75、君之於民亦曰忠 子之於親亦曰慈 以善教人以利及民無非忠
        16. 76、素問之言發明左氏正時義
        17. 77、杜預長曆置閏之失
        18. 78、曰貳曰叛於君臣義失 左氏行文多乖於名分
        19. 79、杜氏以冀亭爲冀國 入顛軨者蓋冀戎
        20. 80、民未知禮未生其共 温公以生爲活
        21. 81、楚箴曰民生在勤 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
        22. 82、古者以德爲才 唐虞以上無才德之分
        23. 83、史克於鯀禹並言世濟
        24. 84、貴而能貧賤而有恥證史
        25. 85、楚有夏州以夏變夷 衞有戎州以夷變夏
        26. 86、管仲答會之道提出八毋 晉文公合諸侯言四無以
        27. 87、趙衰以壺飧事封原
        28. 88、諸侯諒闇用吉禮
        29. 89、兵家權謀惟恐人之遷善
        30. 90、西陸朝覿其説有三 三星在天其説有二
        31. 91、韓宣子譽嘉樹之譽字義
        32. 92、宋伯姬爲婦中伯夷
        33. 93、臣子生而謚之例 人君生而謚之例
        34. 94、豢龍氏御龍氏
        35. 95、可欲之謂善
        36. 96、鳴字之用
        37. 97、子文逃富 晏子不受富
        38. 98、鄭僑任怨而怨自弭 李斯分過而過益彰
        39. 99、韓非李斯誣子罕劫君 左氏分謗之事 史記子罕漢書作子冉
        40. 100、廢六關家語云置六關 置之爲廢猶治之爲亂
        41. 101、治亂有可易之道 多福自我求哲命自我貽 左氏記女寬論萇弘爲害義
        42. 102、經無長衞之文傳不足信
        43. 103、命孔子司寇稱祖 古重世族故命必以祖
        44. 104、蕩蕩夷庚之夷庚義
        45. 105、齊伐晉入孟門之孟門解
        46. 106、匠慶以小君喪不成責卿
        47. 107、衞公叔發姓名考
        48. 108、顔高之弓六鈞 顔高家語作顔刻
        49. 109、攻媿跋語飛矢在上所本
        50. 110、稱凡者五十其别四十九 春秋五十凡義疏
        51. 111、靡滅浞而立少康
        52. 112、師曠驟歌北風又歌南風 律是候氣之管氣則是風
        53. 113、讒鼎崇鼎岑鼎
        54. 114、謂之鄭志以明兄弟之倫 謂之宋志以正君臣之分
        55. 115、左氏雜取諸侯史策
        56. 116、左氏謂古學公羊謂今學 鄭衆賈逵論左氏公羊長短 左氏爲太官公羊爲賣餅家
        57. 117、夏五之闕與艮八之占
        58. 118、舜出於虞幕祖顓頊 虞幕在瞽瞍之先非虞思
        59. 119、穆有塗山之會 塗山之地有四説
        60. 120、以寶玉收猶暴骸中原 孔子贊璵璠之辭
        61. 121、范武子之德本於家事治 宣子不守家法幾危晉國
        62. 122、周公之孫多饗大利 厚齋挽袁鏞詩
        63. 123、猶秉周禮之猶見禮久廢
        64. 124、隱公桓公時大雪之説
        65. 125、近寶則公室乃貧 詩文中誤用事之例
        66. 126、離騷用羿澆事與左氏合
        67. 127、隨會知政群盜奔秦 趙襄子勝翟有憂色 諸子紀事先後差齵事例
        68. 128、杜預世族譜疑帝王世次
        69. 129、臧榮緒岑之敬校左傳 經史校讎不可以臆見定
        70. 130、學識日進諸例
        71. 131、在德不在險證史
        72. 132、家之不齊莫甚於魯衞 家法不修諸事
        73. 133、周人以諱事神 春秋不非君臣同名
        74. 134、崑山所出白水入中國 晉文公投璧于河
        75. 135、求諸侯莫如勤王 晉文得之閨内失之境外
        76. 136、身將隱焉用文之 召平高於四皓 申屠蟠賢於郭泰
        77. 137、邵子贊秦穆悔過自誓 秦穆公恤民諸語 大禹泣辜自責
        78. 138、國家興衰視其儉侈
        79. 139、二臣嬖兩朝易地則皆然
        80. 140、向戌求名而不得 趙盾崔杼欲蓋而名章
        81. 141、孫郃論春秋無賢臣
        82. 142、周之替自原伯魯不説學 秦之亡自子楚不習誦
        83. 143、天生季氏以貳魯侯 未識人倫焉知天道
        84. 144、畏而能自修
        85. 145、楚辟我衷若何效辟 不可學他不是
        86. 146、君子違不適讎國
        87. 147、春秋之季已輕儒 戰國有賢者無益之譏
        88. 148、申包胥似張子房三事 太史公不傳包胥非勸忠 棼冒勃蘇即申包胥 淮南子載包胥見秦王事 莫敖大心深入吴軍而死
        89. 149、邾文公知命楚昭知天道 裨竈梓慎非知天道 聖人以人占天
        90. 150、誠敬感人事例
        91. 151、春秋書災異不書祥瑞 隕石六鷁有雲夾日 宋朝災異録報制度 叔輒哭日食
        92. 152、侯而求霸者失其侯
        93. 153、國有人無人諸證 不有君子其能國乎 以人爲盛衰
        94. 154、隱公之卿多不氏 宋昭公大夫多不名
        95. 155、春秋誅亂臣賊子書例
        96. 156、魯宗人釁夏守禮化後人
        97. 157、夫差報越其志壯 史書載言載事取舍例
        98. 158、典籍文獻爲國之大寶 老聃萇弘禮樂猶存 王子朝以典籍奔楚
        99. 159、古謀國者知彼知己證史
        100. 160、春秋終於請討陳恒之年
        101. 161、仲尼之徒皆忠於魯國
        102. 162、有文在手諸例
        103. 163、虞卿荀卿張蒼春秋傳授 漢初左傳出張蒼家 魯詩毛詩由來
        104. 164、儉爲德之共侈爲惡之大 古之格君心必以儉
        105. 165、好直言盡言不見容 小人衆而君子獨
        106. 166、晉不討大夫之逆
        107. 167、楚靈赦無宇之斷旌 三帝赦免己之讎隙
        108. 168、晉之從政者新所指
        109. 169、以近事爲鑒則其言易入
        110. 170、劉炫謂國語非丘明作 古有左氏左丘氏二家
        111. 171、魯語有玉磬告糴之文
        112. 172、畢陽豫讓祖孫以義烈著
        113. 173、知果更姓爲輔氏説不同 智過即智果
        114. 174、伍舉騷離屈平離騷皆楚言 揚雄摭離騷文而反之
        115. 175、皇王大紀記趙鞅事之誤
        116. 176、古者孫以王父字爲氏 子産之子始爲國氏
        117. 177、鄭語依㽥歷莘之莘字釋
        118. 178、竇犨言三哀三不哀 竇犨鳴犢異稱辨
        119. 179、非國語與非非國語
        120. 180、古以一句爲一言 秦漢以來乃有句稱
        121. 181、歲爲善星不福無道 火爲罰星不罰有德
        122. 182、子産鑄刑書趙鞅鑄刑鼎 鄧析竹刑則書於竹簡 二尺四寸簡約稱三尺
        123. 183、能忍恥者安能忍辱者存 忍詬二字古之格言
        124. 184、宫亂家亂國亂之因
        125. 185、左氏之失在以成敗論人 君子小人無幸有幸説
        126. 186、以多文辭舉是禮 孔氏聘辭
        127. 187、左傳一終猶今俗語一匝 淮南子數雜之雜注曰匝
        128. 188、伯益爲皋陶之子辨 夷堅即庭堅
        129. 189、漆室女憂君況委質爲臣
        130. 190、誰能去兵證史
        131. 191、郯子知祖籍談忘先 春秋時善論姓氏者
        132. 192、君子小人所務知遠近異
        133. 193、莊公寤生之寤生義
        134. 194、王孫雒亦爲太宰嚭之流
        135. 195、晉有四姬周穆王有盛姬 周禮之壞自王朝始
        136. 196、叔向習春秋而不能諫惑 寡欲之臣方可言王佐
        137. 197、叔向女齊爲師保
        138. 198、魯田賦晉刑鼎有典法在 魯晉所以立國之本
        139. 199、克己復禮非出於仲尼 克己復禮爲仁非指即仁 左氏粗聞闕里緒言
        140. 200、主與主君釋

困學紀聞注


卷六


春秋

【元圻案】李氏燾作謝疇春秋古經序曰:「司馬遷言『春秋文成數萬』,張晏曰:『春秋才萬八千字,誤也。』今細數之,更缺一千四百二十八字。」〇春秋説題辭曰:「孔子作春秋,一萬八千字。」是張晏所本。

1、

春秋之法,韓文公「謹嚴」二字盡之。學春秋之法,吕成公「切近」二字盡之。

【元圻案】韓退之進學解:「周誥殷盤,佶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奇而法,詩正而葩。」〇程子曰:「禮一失則爲夷狄,再失則爲禽獸。聖人恐人之入於禽獸也,故春秋之法,中國而用夷禮則夷之。韓愈言春秋謹嚴,深得其旨。」〇吕成公左氏傳説十八:「看楚史皇之言,半正半邪。初間與子常説『楚人惡子而好司馬』數句,便是李林甫、盧杞一等人。子常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難而逃之,將何所入?子必死之。』到得子常不用他言,出奔鄭,便自死於軍。後面一段,便是張巡、顔杲卿一等人。於是知大段奸僞底人,尚自知恥畏義。這箇人平日不會克私意於愛憎勝負之間,消磨未盡,前面教子常奪司馬之功,致於亡楚。看他後面死於軍,本是箇知恥畏義底人,緣他愛憎勝負之間,不曾克私意。論其罪,考其實,與李林甫、盧杞罪一等,可爲學者深戒。何況未有史皇之畏義,於愛憎勝負安得不十分消磨?學者須是切近看這般事,方會長進。」

2、

詩亡然後春秋作。詩、春秋相表裏,詩之所刺,春秋之所貶也。小雅盡廢,有宣王焉,春秋可以無作也。王風不復雅,君子絶望於平王矣。然雅亡而風未亡,清議蓋凜凜焉。擊鼓之詩,以從孫子仲爲怨,則亂賊之黨猶未盛也。無衣之詩,待天子之命然後安,則篡奪之惡猶有懼也。更齊、宋、晉、秦之伯,未嘗無詩,禮義之維持人心如此。魯有頌而周益衰,變風終于陳靈而詩遂亡。夏南之亂,諸侯不討而楚討之,中國爲無人矣,春秋所爲作與?

【何云】精義先儒所未逮。

【全云】此亦是儒者之言,聖人未必即是此意。魯莊公忘父讎,與齊爲婚,尚何責於諸侯之不討夏南?

【元圻案】衞風小序:「擊鼓,怨州吁也。衞州吁用兵暴亂,使公孫文仲將而平陳與宋,國人怨其勇而無禮也。」〇公是先生弟子記:「無衣之詩,其惠足以得民,其智足以使臣,其力足以兼國,然而不自安也,待天子之命然後安。」〇鄭康成詩譜序曰:「孔子録懿王、夷王時詩,訖於陳靈公淫亂之事,謂之變風、變雅。」正義曰:「陳靈公,魯宣公十年爲其臣夏徵舒所弑。變風齊、邶爲先,陳最在後,變雅則處其間,故鄭舉其終始也。」〇宣公十年,陳夏徵舒弑其君平國,十一年,楚人殺陳夏徵舒。孫氏復春秋發微曰:「言楚人者,與楚討也。徵舒弑君,天子不能誅,諸侯不能討,而楚人能之,故孔子與楚討也。」胡氏傳曰:「其稱楚人殺夏徵舒,諸夏之罪自見矣。」〇汪氏師韓韓門綴學一:「王迹熄而詩亡,趙氏以頌聲不作爲亡,朱子以無雅爲亡。考范甯穀梁傳集解序曰:『就太師而正雅、頌,因魯史而作春秋,列黍離於國風,齊王德於邦君,所以明其不能復雅,政化不足以被群后也。』陸德明謂『平王東遷,政遂微弱,詩不能復雅,下列稱風』,孔穎達謂『王爵雖在,政教纔行於畿内,化之所及,與諸侯相似也。風、雅繫政廣狹,王爵雖尊,猶以政狹入風』,然則降王於國風而雅亡,其説固不自朱子始矣。然雖無雅,猶有風也,且政衰何以謂之迹熄乎?吕成公謂:『雅亡而風未亡,清議猶凜凜焉,變風終於陳靈而詩遂亡。』陸清獻嘗取其説而言之不詳,余於近代儒者得數説焉。桐城方氏中履古今釋疑曰:『大一統之禮,莫大乎巡狩述職之典。今周衰矣,天子不巡狩,故曰迹熄。不巡狩則太史不採風獻俗,不采國風則詩亡矣,春秋所以作也。』安溪李文貞公曰:『畿内之地,亦有風謡,雖兩周盛時,豈能無風?王朝卿士賢人,閔時念亂,雖既東之後,豈盡無雅?只可以正變分治亂,不可以風、雅分盛衰也。觀二南體製,不進於頌,東遷後猶有魯頌,況雅乎?然西周不見所謂風,東京亦無復雅者,意畿内醇美之詩,悉附於二南以爲正風,而衰亂之音則别爲王風以爲變。至雅之無東,則序詩者失之也。今觀所謂「平王之孫,齊侯之子」,「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周宗既滅」,「今也日蹙國百里」,明是王畿有正風,東遷有變雅之證。況風詩是王者命太史採陳而行賞罰之典,於春秋所取之義尤切,奈何專以無雅爲詩亡?』常熟嚴氏虞惇讀詩質疑曰:『詩何以作?爲王迹作也。文、武、成、康之盛無論矣,幽、厲失道,板蕩無章,然而流風遺澤故在也。東遷而後,齊、晉主盟,猶戴共主;方漢雖橫,尚貢包茅。忠臣義士抒憤懣之詞,思婦勞人陳危苦之語,雖非一軌於正,然猶群知有王迹未熄,詩未亡也。桓、文既没,中國無霸,於是郟鄏大鼎,狡啓於荆尸;潙汭遺封,下夷於九縣。雖有志士仁人無所施,忠言讜論無所用,迹既熄,詩既亡矣。詩以刺譏諷諫,存王迹於未湮;春秋以筆削褒誅,扶王迹於已墜。春秋所以繼詩亡而作,詩不亡,春秋不作可也。蓋自楚莊入陳殺徵舒,而夫子删詩止此矣,是之謂詩亡。』又顧氏日知録曰:『邶、鄘、衞、王,列國之名,其始於成、康之世乎?惟周王撫萬邦,巡侯甸,而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其采於商之故都者,則繫之邶、鄘、衞,其采於東都者,則繫之王。「王」亦周初太師之本名。其采於列國者,則各繫之其國。至驪山之禍,先王之詩率已闕軼,而孔子所録者皆平王以後之詩,此變風所由名也。詩雖變,而太師之本名則不敢變,此十二國之所以猶存其舊也。』又曰:『二南也,豳也,大、小雅也,皆西周之詩也,至於幽王而止。惟何彼穠矣爲平王以後之詩。其餘十二國風,則東周之詩也。「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西周之詩亡也。詩亡而列國之事迹不可得而見,於是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出焉,是之謂「詩亡然後春秋作」也。周頌,西周之詩也。魯頌,東周之詩也。成、康之世,魯豈無詩,而今亦已亡矣。故曰:詩亡,列國之詩亡也。其作於天子之邦者,以雅以南,以豳以頌,則固未嘗亡也。』此論雖與諸説互異,而足以互相證明。」

3、

「春王正月」,程氏傳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時以立義耳。」胡氏傳曰:「以夏時冠月,垂法後世;以周正紀事,示無其位不敢自專。」朱文公謂:「以書考之,凡書月皆不著時,疑古史記事例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後以天時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時、下正王朔之義。而加『春』於建子之月,則行夏時之義,亦在其中。」案:以上朱子答張南軒書。「以程子『假天時以立義』考之,則是夫子作春秋時特加此四字以繫年,見行夏時之意。如胡氏之説,則周亦未嘗改月,而夫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爲歲首,月下所書之事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後,月與事常差兩月,恐聖人制作不如是錯亂無章也。劉質夫説,似亦以『春』字爲夫子所加,但魯史謂之春秋,似元有此字。」朱子答林擇之書云:「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考之,則商人但以建丑之月爲歲首,而不改月號。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説考之,則周人以建子之月爲歲首,而不改時。以書『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類考之,則古史例不書時。以程子『假天時以立義』考之云云。」〇又朱子答胡平一曰:「凡此之類,反覆推説,儘有可通,亦儘有可難。雖嘗遍問前輩,亦未有決然不可移之説。竊謂與其求必通而陷於鑿,似不若闕之之爲愈。」見文集五十八。石林葉氏全云:「葉夢得著春秋三種。」考左傳祭足取麥,穀、鄧來朝,以爲經、傳所記有例差兩月者,是經用周正,而傳取國史,有自用夏正者,失於更改也。劉原父曰:「穀、鄧,經書『夏朝』,傳云『春朝』。此傳所據者以夏正記事也。」石林之説蓋本於此。陳氏後傳全云:「止齋作。」曰:「以夏時冠周月,則魯史也。夫子修春秋,每孟月書時,以見魯史;每正月書王,以存周正,蓋尊周而罪魯也。」張氏全云:「清江張洽,朱子弟子。」集傳曰:「周官布治,言正月之吉,此周正也,而以夏正爲正歲。詩七月言月皆夏時,而以周正爲『一之日』,可見兼存之法。」朱子答吴晦叔書曰:「詩中月數又似不曾改,如『四月維夏』、『六月徂暑』之類,故某向者疑其並行也。」沙隨程氏曰:「周正之春,包子、丑、寅月。」吕成公講義於「春」字略焉,蓋闕疑之意。

【閻按】春秋,魯史記之名,孔子前已然。年有四時,不可徧舉四字以爲書號,故交錯互舉,取「春秋」二字耳,此豈春秋特筆哉!

【元圻案】石林春秋攷,已佚,四庫全書從永樂大典裒輯得十之七八。其統論二云:「左氏記事,大抵先經一時。如隱書『冬,宋人取長葛』,左氏以爲秋。桓書『夏,穀伯綏來朝,鄧侯吾離來朝』,左氏以爲春。僖五年春,晉侯殺申生,左氏記于四年十二月。十年正月,晉里克弑卓及荀息,左氏記于九年十一月等。疑皆從舊史之文。舊史之序時,亦皆本於夏正。蓋既以正歲爲歲始,則時有不得亂,時不得亂,則月亦不得易。春秋所以易之者,蓋編年以繫事,而正朔王法之所謹,不得不本周正也。」〇陳止齋春秋後傳「隱元年春王正月」,傳曰:「魯謂之春秋者,其書法以四時冠月也。以夏時冠周月,非周之舊典也。西周之史,言時皆夏時也,言月皆周月也。言時皆夏時,於周官見之。季春出火,非周三月;季秋納火,非周九月;仲夏斬陰木,非周五月;仲冬斬陽木,非周十一月之類。言月皆周月,於書見之。康誥三月,召誥二月,不言夏;洛誥十二月,不言春;多方五月,畢命六月,不言秋;伊訓十二月,不言冬之類。未有以夏時冠周月者也。惟詩以夏正數月,至豳風於周正月則變文謂之『一之日』。以夏時冠周月,則魯史也云云。」〇張氏洽春秋集傳「春王正月」,傳曰:「按胡氏以爲商、周雖改正朔,而實未嘗改月,故有『夏時冠周月』之説。今按周人改月之證,見於書傳,坦然明甚。但以當時兼存夏正,故於經、傳之間互見迭出,後人因此或迷而不覺,至胡氏又惑於商書之説,臆決而爲此言耳。其實非也。何以言之?周官于布治言『正月之吉』,此周正也,而以夏正爲正歲,所謂『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此其證之尤章明者。又如『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此夏正也,而以周之正月爲『一之日』。觀此二者,可以見其兼存之驗矣。其兼存之,何也?周人雖以天統改用建子,而以夏數之得天,故未嘗廢,而於因事當用之時每存之也。」〇書録解題春秋類:「春秋傳二卷,伊川程子撰。」又:「春秋傳三十卷,通例一卷,通旨一卷,徽猷閣待制建安胡安國康侯撰。」又:「春秋傳十二卷,劉絢質夫撰。二程門人,其師亟稱之。」〇劉質夫春秋傳、程沙隨春秋傳、張洽春秋集傳,經義考皆云已佚。唯張洽集傳,余近得抄本,共二十六卷,内缺十八至二十、二十三至二十六七卷。〇洽,字元德,清江人。嘉定初進士,歷官著作佐郎。卒謚文憲。

4、

胡文定胡安國謚文定。春秋傳曰:「元,即仁也。仁,人心也。」龜山與胡康侯第六書謂:「其説似太支離,恐改元初無此意。」【原注】東萊集解亦不取。

【全云】文定之説固腐甚,然頗淵源於漢志。

【元圻案】葉石林春秋傳曰:「易曰:『元者,善之長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未有始即位而不求其爲仁者也。故不曰『一年』,而曰『元年』。」與胡傳意同。〇董子對策曰:「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爲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羅氏泌路史餘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此天之所爲用也。至哉坤元,萬物資生,此地之所爲用也。然則稱元者,直欲其奉元以養物而成德,亦所以示正本謹始而已矣。」蓋從董子。〇漢書律曆志一:「元典曆始曰元。傳曰:『元,善之長也。』共養三德爲善。又曰:『元,體之長也。』合三體而爲之原,故曰元。」

5、

隱元年有「正月」,後十年皆無「正月」。陸淳春秋集傳微旨卷二曰:「元年有『正』,言隱當立而不行即位之禮。十年無『正』,譏隱合居其位而不正以貽禍。」

【元圻案】書録解題:「春秋集傳纂例十卷,辨疑七卷,唐給事中吴郡陸質伯淳撰。初,潤州丹陽主簿趙郡啖助叔佐明春秋,傳洋州刺史河東趙匡伯循,質從助及伯循傳其學。質本名淳,避憲宗諱改焉。」〇隱十一年穀梁傳曰:「隱十年無正,隱不自正也。元年有正,所以正隱也。」陸氏之説本此。葉石林傳曰:「隱何以不書即位?將以治隱也。隱受國於惠公則正,私其志而欲以讓桓則不正,其必曰是桓之位而非吾之所得居也,故書正月以見正,不書即位以治其不正。不書,非不即位也,以爲有其位而不能居,是以没之以正其志也。」其説亦本穀梁。

6、

春秋書「侵」者才五十八,閻按:「胡傳以爲侵六十。」而書「伐」者至於二百一十三。蘇氏謂:「三傳侵伐之例非正也。有隙曰侵,有辭曰伐。」愚謂孟子曰:「春秋無義戰。」非皆有辭而伐也。

【元圻案】莊二十九年左傳曰:「凡師有鐘鼓曰伐,無曰侵,輕曰襲。」莊十年公羊傳曰:「觕者曰侵,精者曰伐。」隱五年穀梁傳曰:「苞人民毆牛馬曰侵,斬樹木壞宫室曰伐。」東萊春秋集解取陸質纂例趙子曰「凡師稱罪致討曰伐,無名行師曰侵」之説。王晳春秋皇綱論侵伐取滅篇亦取之。石林葉氏傳曰:「聲其罪而討曰伐,伐備鐘鼓。不聲其罪而直討曰侵,侵密聲,有鐘鼓而不作。罪大則伐,小則侵。賊賢害民則伐之,負固不服則侵之。大司馬之法也。天子在上,諸侯不得擅相討。春秋之世,征伐自諸侯出,雖無適而不爲僭,然其名則竊取之矣。」蓋兼取左氏、趙氏之説,似與孟子意合。〇書録解題:「春秋集傳十二卷,蘇轍撰。專本左氏,不得已乃取二傳、啖、趙,蓋以一時談經者,不復信史,或失事實故也。」

7、

金石録:「鼎銘有云:『王格大室即立。』按古器物銘,凡言『即立』,或言『立中庭』,案:「立中庭」,諸本皆作「中立庭」,今從閻本。皆當讀爲『位』。蓋古字假借,其説見鄭氏注儀禮。秦泰山刻石猶如此。」案:此皆趙明誠古鼎銘跋尾文,在金石録卷十二。愚按周禮小宗伯「掌建國之神位」,此下疑脱「鄭氏注」三字。故書「位」作「立」。鄭司農云:「立讀爲位。古者『立』、『位』同字。古文春秋經『公即位』爲『公即立』。」蓋古字通用。正義曰:「古文春秋者,漢藝文志云『春秋古經十二卷』,是此古文經所藏之書。文帝除挾書之律,此本然後行於世,故稱古文。」詛楚文歐陽公集古録:「秦祀巫咸文,一作秦誓文,今流俗謂之詛楚文。」「變輸盟刺」即「渝」字,朱文公引以證公、穀「鄭人來輸平」即左氏「渝平」也。【原注】胡文定謂以物求平,恐未必然。

【元圻案】惠氏九經古義:「聘禮:『及廟門,公揖入,立於中庭。』棟案:立讀爲位。史記周本紀云:『武王既入,立于社南。』今周書克殷解文也。案其文云:『王入,即位于社。』是立字當作位也。古鐘鼎文如周毛父敦銘及盄和鐘銘立字,釋者皆訓爲位。又周𨚕敦銘云『毛伯内門立中庭』,周戠敦銘云『蘇公入右戠立中庭北鄉』,韋弘嗣、許叔重皆云『列中庭之左右曰位』,明立字亦當作位,釋者仍訓爲本字,非也。」〇朱子語類:「『鄭人來渝平』,渝,變也。蓋魯先與宋好,鄭人却來渝平,謂變渝舊盟以從新好也。公、穀作『輸平』,胡文定謂以物求平也,恐不然。但言輸則渝之意自在其中,如秦詛楚文云『變輸盟刺』,若字義則是如此,其意則只是渝字也。」〇詛楚文,見古文苑一。其文曰:「楚王熊相,庸回無道,淫邪甚亂,宣侈競從,變渝盟刺。」韓元吉校本云:「『渝』,石作『輸』。」〇變渝盟刺,刺字不可解,東坡詛楚文詩王注載詛楚文作「變渝盟制」,當從之。

8、

史記孔子世家:「文辭有可與人共者,至於爲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案:程子春秋傳序曰:「辭不待贊也,言不能與於斯耳。」曹子建與楊德祖書:見文選四十二。「昔尼父之文辭與人通流,至於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辭。」李善注引史記曰:「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今本無「子游」二字。

【元圻案】孝經鉤命決曰:「孔子在庶,德無所施,功無所就,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以春秋屬商,孝經屬參。」文選曹攄思友人詩注引論語崇爵讖曰:「子夏共操仲尼微言,以當素王。」俱不及子游。惟春秋説題辭曰:「孔子作春秋一萬八千字,九月而書成,以授游、夏。游、夏之徒不能改一字。」與文選引史記同。

9、

公羊疏:「按閔因敘云:『昔孔子制春秋之義,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記,得百二十國寶書。』」【原注】今經止有五十餘國。通戎、夷、宿、潞之屬,僅有六十。〇閻案:「墨子曰:『吾見百國春秋。』」莊七年傳云:「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何氏曰:「不修春秋,謂史記也。古者謂史記爲『春秋』。」劉原父謂何休以不修春秋百二十國寶書、三禮春秋,閻案:「『三禮』二字疑不可曉,反覆窮思,似是『修爲』二字。質諸公羊傳疏頗合,因自笑曰:『邢邵言「日思誤書,更是一適」。』」〇全云:「『三禮』二字,當是『三注』,謂其稿累易而成。」〇案:公羊傳首疏實作「脩爲」,則閻氏之説爲有據。朱文公謂二書不傳,不得深探聖人筆削之意。

【元圻案】經義考:「閔氏因春秋敘,佚。按閔因,未詳何時人,徐氏公羊傳疏引之。『孔子得百二十國寶書』,其敘中之言也。考春秋緯感精符、考異郵、説題辭咸有此文,而徐氏獨據其敘,或出於緯書之前,未可定也。」〇徐彦疏曰:「周史而言寶書者,寶者保也,以其可世世傳保以爲戒也。又問曰:若然,公羊之義,據百二十國寶書以作春秋,今經止有五十餘國,通戎、夷、宿、潞之屬,僅有六十,何言百二十國乎?答曰:其初求也,實得百二十國史,但有極美可以訓世,有極惡可以戒俗者取之。若不可爲法者,皆棄而不録,是以止得六十國也。」〇史通六家篇曰:「汲冢璅語記太丁時事,爲夏殷春秋。又有晉春秋記獻公十七年事。國語云:『晉羊舌肸習於春秋。』左傳昭二年,晉韓宣子來聘,見魯春秋。斯則『春秋』之目,事匪一家。又按竹書紀年,其所記事皆與魯春秋同。孟子曰:『晉之乘,楚之檮杌,而魯謂之春秋,其實一也。』然則乘與紀年、檮杌,其皆春秋之别名者乎!故墨子曰『吾見百國春秋』,蓋皆指此也。」〇朱子偶讀漫記云:「劉原父嘗病何休以不修春秋百二十國寶書、三禮春秋,而予反病二書之不傳,不得深探聖人筆削之意也。」〇隋書經籍志:「春秋公羊解詁十一卷,漢諫議大夫何休注。」〇書録解題:「春秋公羊傳疏三十卷,不著撰人名氏,唐志亦不載。廣川藏書志云『世傳徐彦撰』,不知何據。然亦不能知其定出何代,意其在貞元、長慶後也。景德中,侍講邢昺校定傳之。」〇經義考曰:「公羊傳有『不修春秋』,則魯之『春秋』也。周、燕、齊、宋皆有『春秋』,載在墨子,合以晉乘、楚檮杌,鄭志『百國春秋』之名,僅存其八而已。」

10、

王介甫答韓求仁問春秋曰:「此經比他經尤難,蓋三傳不足信也。」尹和静云:「介甫不解春秋,以其難之也。廢春秋,非其意。」朱文公書臨漳所刊四經後亦曰:「春秋義例,時亦窺其一二大者,而終不能自信於心,故未嘗敢措一辭。」

【全云】祁寬所輯和靖語録,海陵周茂振謂荆公妒孫莘老之言不可復加,而遂詆爲「斷爛朝報」,乃屬刻辭。今觀和靖此語,可以釋然。

【元圻案】臨川集答韓求仁書曰:「至於春秋三傳,既不足信,故於諸經尤爲難知。辱問皆不果答,亦冀有以亮之。」〇周茂振跋孫莘老春秋經解曰:「先君傳春秋於先生,嘗言荆公初欲傳春秋,而莘老之書已出,忌之,遂詆聖經曰『斷爛朝報』也。」〇經義考一百八十一:「王氏安石左氏解一卷,存。林希逸曰:『尹和靖言介甫未嘗廢春秋,廢春秋以爲「斷爛朝報」,皆後來無忌憚者託介甫之言也。韓玉汝有子宗文,上介甫書,請六經之旨。介甫皆答之,獨於春秋曰:「此經比他經尤難,蓋三傳皆不足信也。」和靖去介甫未遠,其言如此。』」〇楊龜山作孫莘老春秋經解序曰:「熙寧之初,崇儒尊經,訓迪多士,以爲三傳異同,無所考正,於六經尤爲難知,故春秋不列於學官,非廢而不用也。」〇陸農師答崔子方書曰:「荆公不爲春秋,蓋嘗聞之矣。公曰:『三經所以造士,春秋非造士之書也。學者求經,當自近者始。學得詩,然後學書。學得書,然後學禮。三者備,春秋其通矣。故詩、書、執禮,子所雅言,春秋罕言以此。』」

11、

鶴山李明復春秋集義序曰:「春秋由懼而作,書成而亂賊懼。亂賊蓋陷溺之深者,而猶懼焉,則人性固不相遠也。」其説本於吕成公講義。

【元圻案】經義考:「吕氏祖謙春秋講義一卷,存。黃震曰:『成公講義,亦少年之作,但不至如博議之太刻耳。』」〇汪藻作張根春秋指南序曰:「彼亂臣賊子者,豈曉然知道理之人哉?一見春秋而知懼焉。非懼聖人之書也,懼天下是非之公也。」

12、

書「尹氏卒」。案:隱公三年左傳作「君氏」,此從公、穀。此尹氏立王子朝之始也。昭公二十三年。書「齊崔氏出奔衞」,宣公十年。此崔杼弑其君之始也。襄公二十五年。比事觀之,履霜堅冰之戒明矣。聖人絶惡於未萌,必謹其微。

【何云】迂遠無當。

【元圻案】公羊隱三年傳:「其稱尹氏何?貶。曷爲貶?譏世卿非禮也。」注:「尹氏世立王子朝,齊崔氏世弑其君。」〇王氏此條,元程端學春秋本義引之。〇石林春秋傳曰:「『尹氏卒』,貶世卿也。春秋之世,内諸侯之嗣有如尹氏者,其後卒以擅立君;諸侯之大夫世爵有如齊崔氏者,其後卒以弑君。故尹卒以氏書,崔杼出奔以氏書,以爲是世卿者所爲,故各因其事一見法焉。」

13、

薛士龍春秋旨要序謂:「先王之制,諸侯無史,天子有外史掌四方之志,而職於周之太史。隱之時,始更魯曆案:魯曆,書録解題作周曆。而爲魯史,諸侯之有史,其周之衰乎!費誓、秦誓列於周書,甘棠、韓奕編之南、雅,烏在諸侯之有史也。晉乘始於殤叔,秦史作於文公,史記秦本紀:「文公十三年,初有史以紀事,民多化者。」王室之微,諸侯之力政焉耳。」文在浪語集卷三十。止齋後傳因之。朱文公語録以爲:「諸侯若無史,外史何所稽考而爲史?古人生子則閭史書之,見禮記内則。閭尚有史,況一國乎?」【原注】愚謂酒誥曰「矧太史友、内史友」,則諸侯有史矣。

【閻按】成王封伯禽,有史有典策,春秋之制也。

【元圻案】陳氏傅良「春王正月」傳曰:「古者諸侯無私史。有邦國之志,則小史掌之,而藏周室。魯人所謂『周人御書』,晉人所謂『辛有之二子董之,晉于是有董史』者也。是故費誓繫于周書,漢、汝、江、沱,至於譚大夫下國之詩,皆編入于南、雅。自三史作而國自爲史矣。」自注:「本常州先生薛氏。」〇楊氏簡春秋解自敘:「吕氏大圭春秋或問亦從薛常州説。」〇隋書經籍志云:「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國史以紀言行。夏、殷以上,左史記言,右史記事,周則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分掌其事,而諸侯之國亦置史官。」〇書録解題:「春秋經解十二卷,指要二卷,知常州永嘉薛季宣士龍撰。其序專言諸侯無史。季宣博學通儒,不事科舉。陳止齋師事之。」〇黃氏仲炎春秋通説一:「荀悦亦云:『古者天子諸侯有事,必告於廟。廟有二史。』」

14、

春秋日食三十六,有甲乙者三十四,曆家推驗精者不過二十六,【原注】有日朔者二十六,以周曆考之,朔日失二十五,魯曆校之,又失十三。唐一行得二十七,【原注】朔差者半。本朝衞朴得三十五,獨莊十八年三月,古今算不入食法。

【閻按】春秋三十六日食,有誤五爲三者,莊公十八年,僖公十二年是;有誤三爲二者,文公元年是;有誤十爲七者,宣公八年是;有誤九爲六者,昭公十七年是;有以後月作前月,不應閏而閏先時者,隱公三年,桓公三年、十七年,莊公二十五年、三十年是;有以前月作後月,應閏而不閏後時者,宣公十七年,成公十七年,襄公十五年、二十七年,昭公十五年,定公十二年是。至僖公十五年五月之交,宜在四月,然乃亥時月食,非日食,何誤至此!蓋史失其官,閏餘乖次,從古未有過於春秋之世,則難信亦未有過春秋之書者也。〇衞朴以莊公十八年三月獨不入食法,不知法推是歲五月壬子朔申時日食。元史郭守敬曰「蓋誤五爲三」是也。詳見余潛丘劄記。

【元圻案】夢溪筆談十八:「淮南人衞朴精於曆術,一行之流也。春秋日食三十六,諸曆通驗,密者不過得二十六,唯一行得二十七,朴乃得三十五,唯莊公十八年一蝕,今古算皆不入蝕法,疑前史誤耳。自夏仲康五年癸巳歲至熙寧六年癸丑,凡三千二百一年,書傳所載日蝕凡四百七十五。衆曆考驗,雖各有得失,而朴所得爲多。」

15、

漢日食五十三,後漢七十二,唐九十三。曆法一百七十三日有餘一交會。案:此隱公三年正義文。然春秋隱元年至哀二十七年,凡三千一百五十四月,唯三十七食,是雖交而不食也。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頻食,是頻交而食也。【原注】漢高帝三年十月、十一月亦頻食。

【閻按】比月頻食,此理所絶無者。曆家如姜岌、一行皆言之鑿鑿,不必西法爲然。余嘗意襄公二十一年、二十四年之前之後,必有某公某年爲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者,又有爲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者,脱其簡於彼,而錯其簡於此,事固有之,理或一解。秦雲九頗以爲然。

【元圻案】隱公三年左傳注:「日月動物,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縮,故有雖交會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正義曰:「戰國及秦曆紀全差,漢來漸候天時,始造其術。劉歆三統以爲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而日一食,空得食日而不得加時。漢末會稽都尉劉洪作乾象曆,始推月行遲疾,求日食加時。後代脩之,漸益詳密。今爲曆者,推步日食,莫不符合,但無頻月食法。故漢興以來,殆將千歲,爲曆者皆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始一交會,未有頻月食者。今頻月而食,乃是正經,不可謂之錯誤也。注不能定,故未之言。」又襄二十四年左傳正義:劉炫曰:「漢末以來八百餘載,考其注記,都無頻月日食之事。計天道轉運,古今一也。但其字則變古爲篆,改篆爲隸,書則縑以代簡,紙以代縑,傳寫致誤,失其本真也。」

16、

西疇崔氏全云:「涪陵崔子方彦直。」曰:「春秋桓四年、七年無秋冬,定十四年無冬,桓十七年案:「十七」當作「十四」,閻、何本俱誤作「七」。書『夏五』而闕其月,莊二十二年書『夏五月』而闕其事。僖二十八年書『壬申』而不繫之月。桓十年書『五月』而不繫之夏。昭十二年書『十二月』而不繫之冬。『郭公』、『仲孫忌』,與凡日食而不繫朔與日者,皆闕也。」

【元圻案】桓公四年杜注:「國史之記,必書年以集此公之事,書首時以成此年之歲,故春秋有空時而無事者。今不書秋冬首月,史闕文。他皆放此。」〇宋趙氏鵬飛春秋經筌:「桓四年、七年無秋冬,闕文也。何休附會,以爲桓無王,故貶去二時,此妄説也。十二公之中,惟桓一公最多闕文:五年春正月甲戌之下闕事;併甲戌、己丑書陳侯鮑卒;十二年十一月,一月之中兩書丙戌;十四年夏五,闕月;十月日食,闕日。」〇書録解題:「春秋經解十六卷,本例、例要一卷,涪陵崔子方彦直撰。紹聖中,罷春秋取士,子方三上書乞復之,不報。遂不應進士舉。黃山谷稱之曰:『六合有佳士,曰崔彦直,其人不游諸公。』然則其賢而有守可知矣。」〇經義考:「崔氏經解,佚。本例、例要,存。」〇案今本題曰「西疇居士春秋本例」,共二十卷。書録作一卷,誤也。王氏所引不見於本例,蓋經解之文。〇西疇之説,元程端學春秋本義引之。

17、

孟子題辭:案:趙岐作。「仲尼有云:『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載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太史公自序:「聞之董生曰:『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春秋繁露俞序篇:「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以爲見之空言,不如行事博深切明。』」正義云:「此春秋緯文。」愚謂緯書起哀、平間,董生時未有之,蓋爲緯書者述此語耳。

【元圻案】隋書經籍志:「孟子十四卷,趙岐注。」〇後漢書趙岐傳:「岐,字邠卿,京兆長陵人也。初名嘉,生於御史臺,因字臺卿。多所述作,著孟子章句、三輔決録,傳於時。」〇程子曰:「詩、書,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五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律令惟言其法,至斷例則始見法之用。詩、書如藥方,春秋如用藥治病。聖人之用,全在此書,故曰『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而著明』。」

18、

「公矢魚于棠。」案:隱公五年公、穀經文俱作「觀魚」,此從左傳。朱文公語類曰:「據傳曰『則君不射』,是以弓矢射之,如漢武親射蛟江中之類。」按淮南時則訓「季冬命漁師始漁,天子親往射魚」,則左氏陳魚之説非矣。

【全云】左氏之陳魚則竭澤,淮南之射魚則取其大者,畢竟不同。至其云「則君不射」之「射」,恐是不射其利耳。

【元圻案】漢書武帝紀:「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至於盛唐,望祀虞舜于九嶷。登灊天柱山,自尋陽浮江,親射蛟江中,獲之。」〇葉石林春秋攷五:「古者祭必親射牲,故各因四時之田而取之。臧僖伯始言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于農隙以講武事;末言鳥獸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則『公不射』,射之爲言蓋矢也。豈隱公本以觀魚,不因于狩,而假射牲以爲之名乎?則觀正當爲矢,不當言陳。」〇黃氏仲炎春秋通説一:「後世如秦始皇幸瑯琊,候大魚出射之。漢武帝射蛟江中,皆魯隱之爲也。」〇朱竹垞曰:「俞成,宋慶曆中著螢雪叢談,謂以『矢』爲『觀』非也,引周禮『矢其魚鼈而食之』,直作『射』解。」

19、

春秋正月書「王」者九十二,二月書「王」者二十有三,三月書「王」者一十九。【原注】元年,不以有事無事皆書「王」。何休謂:「二月、三月皆有『王』者,以存二王之後。」【原注】二月,殷之正月。三月,夏之正月。先儒以爲妄。

【元圻案】孫氏復春秋尊王發微「隱公三年春王二月」説曰:「群公之年,正月書『王』者九十二,二月書『王』者二十,三月書『王』者一十七。春秋之法,唯元年不以有事無事皆書『王正月』,餘年事在正月則書正月,事在二月則書二月,事在三月則書三月。」〇王氏與孫氏之説互異。以書王之月總數計之,王氏共得一百三十四,孫氏共得一百二十九。今春秋經公、穀止於哀公十四年,書「王」之月共得一百三十二,左氏終於哀公十六年,十五、十六兩年皆書「春王正月」,恰得一百三十四,與王氏總數合。蓋通志堂所刊尊王發微,文有脱誤,可藉以校正。〇伊川程子經説:「事在二月則書二月,事在三月則書三月,無事則書時書首月。」〇隱公三年公羊傳注:「二月、三月皆有『王』者,二月殷之正月,三月夏之正月也。王者存二代之後,使統其正朔,所以尊先聖,通三統。」〇左傳隱公元年正義曰:「服虔亦云『孔子作春秋,於春每月書王,以統三王之正』。謂周室之臣民,尊夏、殷之舊主,每月書王,敬奉前代,揆之人情,未見其可。杞、宋不奉周正,周人悉尊夏、殷,則是重過去而忽當今,尊二國而慢時主,其爲顛倒,不亦甚乎!」

20、

「紀侯大去其國。」莊公四年。陳齊之全云:「字長方,王信伯弟子。」謂:「聖人蓋生名之。案:記曰:「諸侯失地,名。」大,名也,若漢欒大是也。」愚按:以「大」爲紀侯之名,本劉質夫説。

【何云】國滅身竄,故從卒例,亦復近理。〇質夫,名絢,程門弟子。

【元圻案】史記封禪書:「樂成侯上書言欒大。欒大,膠東宫人,故嘗與文成將軍同師。」〇漢書漢武帝紀:「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師古曰:「褚大也。」〇儒林傳有「蘭陵褚大」。〇經義考:「陳氏長方春秋傳,佚。張昶曰:『長方,字齊之,其先長樂人,居吴中步里。紹興間,以進士終江陰軍教授。』」〇胡氏寧曰:「伊川先生以大者紀侯之名,罪其不能死社稷也。」〇吕氏集解:常山劉氏曰:「大者,紀侯之名也。生名之,著失地也。」

21、

魯哀公問仲尼曰:「春秋之記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殺菽。』何爲記此?」仲尼對曰:「此言可以殺而不殺也。夫宜殺而不殺,桃李冬實。天失道,草木猶犯干之,而況於人君乎?」此韓非書所載也。此内儲説上篇文。以魯論「焉用殺」之言觀之,恐非夫子之言也。法家者流,託聖言以文其峭刻耳。胡文定公春秋傳取之,未詳其意。

【何云】夫所謂「焉用殺」者,蓋以上失其道,蚩蚩之民罹于刑辟,或非其罪,當以教化先之,非縱捨姦慝,宜殺而不殺也。舜攝位而四凶伏其辜,孔子攝相七日而誅少正卯。殺一人而生千萬人,何嘗非惟辟作威之道?而迂儒以法家稱引故疑之乎?

【又云】非之言,自不足據。

【元圻案】公羊經文: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隕霜不殺草」,左傳、穀梁傳皆作「十月」。定公元年「十月,霣霜殺菽」,三傳同。今韓非子云「冬十二月,霣霜不殺菽」,合二事而一之,足證其説之無稽。

22、

沙隨春秋例目云:「『有蜮』,莊十八年。或考隸古春秋作『有蟘』。爾雅:『食葉蟘,音特。』」【原注】爾雅:「蜚,蠦蜰。」郭璞注:「蜰,即負盤臭蟲。」劉歆曰「負蠜」,誤矣。江休復雜志:「唐彦猷有舊本山海經,説『蜚處淵則涸,行木則枯』,疑春秋所書即此物。若是負蠜,不當云有,謂之多可也。」

【元圻案】吕氏春秋任地篇:「又無螟蜮。」高誘注:「『蜮』或作『螣』。食心曰螟,食葉曰蜮,兖州謂蜮爲螣,音相近也。」〇邵學士晉涵爾雅釋蟲正義曰:「説文云:『蟘,蟲食苗葉者。』左傳疏引李巡云:『食禾葉者。言其假貸無厭,故曰蟘也。』蟘通作𧑞。月令云:『仲夏行冬令,百𧑞時起。』鄭注:『螣,蝗之屬。』是蜮、蟘、𧑞一也。劉敞春秋傳以爲非中國之獸,未詳所據。」又曰:「蜚,又名負盤。廣雅云:『負蠜,蹠也。』孔穎達云:『本草曰蜚,厲蟲也。』然則蜚是臭惡之蟲,害人衣物,故左氏傳曰:『有蜚不爲災,亦不書也。』春秋經傳皆云『有蜚』,則此蟲一名蜚,一名蠦蜰,而舍人、李巡皆云蜚蠦一名蜰,非也。此蟲一名負盤,漢書及左傳註多作『負蠜』,以此下有草蟲負蠜,故相涉誤耳。今案説文亦云『蜚,臭蟲,負蠜也』,是蜚亦有負蠜之名也。」〇漢書五行志:「蜚,劉歆以爲負蠜也。性不食穀,食穀爲災,介蟲之孽。」〇山海經東山經曰:「太山有獸焉,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〇經義考:「程氏迥春秋顯微例目,宋志一卷,佚。」

23、

郎顗謂:「魯僖遭旱,修政自敕,時雨自降。」然春秋於僖公初書「雨」,已而書「雩」,已而書「大旱」,公之德衰矣。

【閻按】晉袁甫傳:「公羊有言,魯僖甚悦,故致旱。」此何休注也。

【元圻案】後漢書郎顗傳:「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也。陽嘉二年,顗詣闕拜章,帝使對尚書。顗對曰:『魯僖遭旱,修政自敕。下鐘鼓之懸,休繕治之官,雖則不寧,而時雨自降。』」注:「春秋考異郵曰:『僖公三年,春夏不雨,於是僖公憂閔,玄服避舍,釋更徭之逋,罷軍寇之誅,去苛刻峻文慘毒之教,所蠲浮令四十五事,雨大澍也。』」〇僖三年「六月雨」,穀梁傳曰:「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僖十一年「秋八月,大雩」,十三年「秋九月,大雩」,二十一年「夏,大旱」,公羊傳曰:「何以書?記災也。」穀梁傳曰:「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〇黃氏仲炎曰:「富公弼告神宗曰:『願陛下不以今日得雨爲喜,更以累年災異爲憂。』此可以言春秋矣。」

24、

名不可不謹也。春秋或名以勸善,或名以懲惡,衮鉞一時,薰蕕千載。東漢豪傑恥不得豫黨錮,慕其流芳也。我朝鐫工之微,不肯附名黨碑,懼其播惡也。名教立而榮辱公,其轉移風俗之機乎!

【閻按】鐫工安民,李仁甫長編作李姓,非。余親至西安碑林中辨之。

【集證】邵氏聞見前録:「常安民以鐫字爲業。崇寧二年,蔡京又自書元祐姦黨爲大碑,頒于郡縣,令刻石。安民當鐫字,辭曰:『民愚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馬相公者,海内稱其正直,今謂之姦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之罪。民泣曰:『被役不敢辭,乞免鐫「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罪後世。』聞者愧之。」〇王明清揮麈録:「九江碑工李仲寧,刻字甚工,黃太史題其居曰『琢玉坊』。崇寧初,詔郡國刊元祐黨碑姓名,呼使仲寧。仲寧曰:『小人家舊貧窶,止因開蘇内翰、黃學士詞翰,遂至飽煖。今目以爲姦,不忍下手。』議之者曰:『賢哉,士大夫之所不及也。』」

【元圻案】後漢書皇甫規傳:「規,字威明,安定朝那人也。拜度遼將軍。及黨事大起,天下名賢多見染逮。規雖爲名將,素譽不高,自以西州豪傑,恥不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薦故大司農張奂是附黨也。又臣昔論輸左校時,太學生張鳳等上書訟臣,是爲黨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問。」

25、

「公如京師」,成十三年。非禮也。晉、楚可以言「如」,京師不可以言「如」,於是朝覲之禮廢矣。

【何云】精義。

【元圻案】成十三年杜注:「伐秦,道過京師,因朝王。」〇胡氏傳曰:「如京師,見諸侯之慢也,因會伐而行矣。」〇張氏洽集註曰:「春秋以諸侯事周之禮久闕,而因行於伐秦之役,若没而不書,是盡廢其僅存之禮也;若書以爲『朝于京師』,則是舉百年之墜典,亦非其實也。故書『如京師』而不言『朝』,以見其行禮之不專。」〇趙氏鵬飛經筌曰:「凡諸侯相朝,皆書『如』,如『公如晉』、『如齊』,皆朝也。不曰『朝』而曰『如』,尊天子也。唯朝王則曰朝,『公朝於王所』是也。尊内則曰朝,『滕、薛來朝』是也。」

26、

仲子之賵,宰書其名;成風之賵,王不書天,正三綱也。公羊氏乃有「母以子貴」之説,謂之知春秋之義可乎?漢章帝不以尊號加於賈貴人,晉明帝不以尊號加於荀豫章君,猶近古也。

【元圻案】隱元年經:「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程子曰:「春秋之時,嫡妾僭亂,聖人尤謹其名分。仲子繫惠公而言,故正其名,不曰夫人,曰惠公仲子,謂惠公之仲子,妾稱也。以夫人之禮賵人之妾,不天亂倫之甚也。然春秋之始,天王之義未見,故不可去天而名咺,以見其不王。王臣雖微不名,況於宰乎!」〇文五年經:「王使榮叔歸含且賵。」程子曰:「天王成妾母爲夫人,亂倫之甚,失天理矣。不稱天,義已明;稱叔,存禮也。」〇劉原甫曰:「一則名其宰而見貶,一則去其天以示譏。」〇隱公元年公羊傳曰:「隱長又賢,何以不宜立?立適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桓何以貴?母貴也。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母以子貴。」〇後漢書皇后紀:「賈貴人,南陽人。建武末,選入太子宫,中元二年生肅宗,而顯宗以爲貴人。帝既爲太后所養,專以馬氏爲外家,故貴人不登極位,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及太后崩,迺策書加貴人王赤綬,安車一駟,永巷宫人二百。」〇晉書后妃傳:「豫章君荀氏,元帝宫人也。生明帝。明帝即位,封建安君。至成帝咸康元年,始别立廟於京都。」

27、

「齊侯、衞侯胥命于蒲。」桓三年。荀子曰:「春秋善胥命。」程子、胡文定皆善之。劉原父春秋傳以爲「自相命,非正也」。止齋春秋後傳亦以爲「相推長也。於是齊僖稱小伯,黎之臣子亦以方伯責衞宣」。下云桓、文之事,其所由來者漸矣。止齋自注本薛氏。愚謂齊、衞胥命,此伯者之始。其末也,齊、魏會于徐州以相王。事見史記魏世家襄王元年。注:徐廣曰:「徐,今薛縣。」霜凝冰堅,其來漸矣。

【全云】春秋之末,撓霸局者亦齊、衞也。於是齊景思更霸,而牽率衞靈以伐晉。

【元圻案】王氏此條本朱子語類問於張洽之説。〇荀子大略篇:「不足於行者説過,不足於信者誠言,故春秋善胥命,而詩非屢盟,其心一也。」〇桓公三年公羊傳:「胥命者何?相命也。何言乎相命?近正也。此其爲近正奈何?古者不盟,結言而退。」〇程子、胡傳皆善其不盟詛,與公羊、荀子同。〇劉氏敞傳曰:「胥命者何?相命也。何言乎相命?古者有方伯,有州牧,有卒正,有連率,命於天子,正也。諸侯自相命,非正也。齊,太公之後,東州之侯也;衞,康叔之後,北州之侯也。」又意林曰:「時齊僖公自以爲小伯,而狄人追逐黎侯,黎之臣子亦以方伯、連率之職責衞宣公。故此胥命者,以方伯之事自相命也。」〇張氏洽春秋集傳曰:「蒲之胥命,正齊桓非命伯而專征之權輿,春秋謹書之,志王命不行,列國授霸,從此階也。下逮戰國,諸侯欲稱王,則齊、魏會于笠澤以相王;秦昭王欲稱帝,則使人致東帝于齊,僭竊交私,百準一揆,故知胥命者,春秋謹霸政擅命之始也。」〇朱子語類:「自相命而至於相王,自相王而至於相帝,勢必如此。」〇國語:「及平王末,而晉、秦、齊、楚代興,秦景、襄於是乎取周土,晉文侯於是乎定天子,齊莊、僖於是乎稱小伯,楚蚡冒於是乎始啓濮。」〇旄丘詩序:「狄人迫逐,黎侯寓于衞。衞不能脩方伯、連率之職,黎之臣子以責於衞也。」

28、

書「郊」九,皆卜不吉。僖三十一年,成十年,襄七年、十一年。失時,成十七年九月,定十五年五月,哀元年四月。牛災,宣三年,成七年。則書之。書「大雩」二十一,皆在午、未、申之月。桓五年秋,僖十一年秋八月、十三年秋九月,成三年秋、七年秋,襄五年秋、八年秋九月、十六年秋、十七年九月、二十八年秋八月,昭三年八月、六年秋九月、八年秋、十六年九月、二十四年秋八月、二十五年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定元年九月、七年秋、是年九月、十二年秋。建巳之雩,常事不書。

【元圻案】胡傳:楊子曰:「天子之制,諸侯庸節,節莫差於僭,僭莫重於祭,祭莫重於地,地莫重於天。諸侯而祭天,其僭極矣。聖人於春秋,欲削而不存,則無以志其失。爲後世戒,悉書之乎,則歲事之常,有不勝書者。是故因禮之變而書於策,或以卜,或以時,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於變之中又有變焉者,悉書其事。」〇桓五年「秋,大雩」,左傳:「書,不時也。凡祀,啓蟄而郊,龍見而雩,始殺而嘗,閉蟄而烝。過則書。」杜注:「龍見,建巳之月。」〇程子曰:「大雩,歲之常祀,不能皆書也,故因其非時則書之。遇旱災,則非時而雩,書之所以見其非禮,且志旱也。」

29、

三書「蒐」於昭公之時,兵權在大夫。昭八年蒐於紅,十一年大蒐於比蒲,二十二年大蒐於昌間。再書「蒐」於定公之時,兵權在陪臣。定十三年、十四年大蒐於比蒲。

【元圻案】劉氏敞春秋傳曰:「曷爲不言公?公不得與於蒐爾。公曷爲不得與於蒐?三家者專魯而分之,政令出焉,公民食焉爾。」〇家鉉翁詳説:「蒐,軍政也。魯自宿、意如盜竊兵柄,舉國中丘甸卒乘,皆爲己之私有,昭公不能君,以是故也。今意如死,陽虎繼亂,三家之勢少戢,正魯君可以有爲之日,而定公庸且弱,苟安目前,而不能爲魯國深長慮,兵柄可收而不能收,公室自是無復興之望矣。」

30、

定公六月即位,而於春夏書元年。隱元年。正義謂:「漢、魏以來,雖於秋冬改元,史於春夏即以元年冠之,因於古也。」通鑑漢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漢尚未亡,即以爲魏黃初元年。朱文公謂:「奪漢太速,與魏太遽,非春秋存陳之意。」

【何云】是時昭公既薨,不書元年,則遂無君矣。故定雖未即位,而先以元年繫之,又春秋之變例也。漢、魏之事,惟光武建武之元以六月即位,可從此例。以更始失政,天下亟望有君故也。若延康、黃初之予奪,春秋之罪人也。

【全云】温公亦非奪漢與魏,只是要書法一例,其實書法何嘗不可變通。

【元圻案】朱子與吕成公書曰:「温公舊例,年號皆以後改者爲正,此殊未安。如漢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漢尚未亡,今便作魏黃初元年,奪漢太速,與魏太遽,大非春秋存陳之意,恐不可以爲法。」〇昭公九年公羊傳:「陳已滅矣,其言陳火何?存陳也。」穀梁傳:「火不志,此何以志?閔陳而存之也。」〇書録解題編年類:「資治通鑑二百九十四卷,目録三十卷,丞相温公河内司馬光撰。初,光嘗約戰國至秦二世,如左傳體,爲志八卷,以進。英宗悦之,遂命論次歷代君臣事迹,起周威烈,迄乎五代,就祕閣置局。神宗御製序,賜名資治通鑑。」

31、

春秋三書「孛」,文十四年、昭十七年、哀十三年。而昭十七年「有星孛於大辰,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史記天官書、劉更生封事云:「春秋彗星三見。」則彗、孛一也。晏子春秋:「齊景公睹彗星,使伯常騫禳之。晏子曰:『孛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則孛之爲變,甚於彗矣。【原注】齊有彗星,見於傳而經不書。

【何云】經不書,益見彗小於孛矣。

【集證】漢文紀:「有長星出於東方。」文穎曰:「彗、孛、長三星,其形象小異。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彗星光芒長,參參如掃篲。長星光芒有一直指,或竟天,或十丈,或一丈二丈,無常也。」

【元圻案】後漢書天文志上:「孛之爲言,猶有所傷害,有所妨蔽,所以除穢而布新也。」注:「晏子春秋曰:『齊景公睹彗星,使伯常騫禳之。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日月之氣,風雨不時,彗星之出,天爲民之亂見之。」』又一曰:『景公見彗星出而泣,晏子問之。公曰:「寡人聞之,彗星出,其所向之國君當之。今彗星出而向吾國,我是以悲。」晏子曰:「君之行義,固應無德於國。穿陂池,則欲其深以廣也;爲臺榭,則欲其高且大也。賦斂撝奪,誅戮如仇讐。自是觀之,孛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果如晏子之言,孛之與彗,相似匪同。」〇史記齊世家亦載晏子之語,孛作茀。〇今本晏子春秋内篇諫上:「景公睹彗星,召伯常騫使禳去之。晏子曰:『此天教也。彗星之出,天爲民之亂見之,故詔之妖祥,以戒不敬。今君若設文而受諫,謁聖賢人,雖不去,彗星將自亡。今君嗜酒而并于樂,政不飾而寬於小人,近讒好優,惡文而疏聖賢人,何暇在彗?茀又將見矣。』」〇又外篇記彗見者二,其文皆與後漢書所引晏子不同。王氏此條據章懷注。

32、

星孛東方,哀十三年冬。在於越入吴之後;哀十三年夏。彗見西方,史記六國表秦孝公元年。在衞鞅入秦之前,天之示人著矣。

【元圻案】綱目周顯王八年,「彗星見西方,衞公孫鞅入秦」。

33、

齊桓之將興也,恒星不見,星隕如雨;晉文之將興也,沙鹿崩,自是諸侯無王矣。晉三大夫之命爲侯也,九鼎震,自是大夫無君矣。人事之感,天地爲之變動,故董子對策曰:「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

【元圻案】吕氏集解:「莊七年恒星不見云云,襄陵許氏曰:『王運將終,而霸統方起之祥也。』又僖十四年沙鹿崩,許氏曰:『恒星不見,星隕如雨,齊桓之祥也。沙鹿崩,晉文之祥也。齊桓將興而天文墮,晉文將興而地理決,王道之革也。』」〇史記周本紀:「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韓、趙、魏爲諸侯。」

34、

晉自武、獻以來,以詐力彊其國,故傳曰:「晉人虎狼也」,文十三年。「晉人無信」,僖三十三年。「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宣十二年。春秋書「晉人納捷菑于邾,弗克納」,「晉士匄帥師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此孟子所謂「彼善於此」者,君子與之。義理之在人心,不可泯也。剥之上九,一陽尚存。春秋之作,見人心之猶可正也。

【元圻案】文十四年公羊傳曰:「『非吾力不能納也,義實不爾克也。』引師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納也。」〇陸氏微旨中趙氏曰:「『弗克納』,言失之於初而得之於末也。淳聞於師曰:『據三傳之説,晉師皆有名氏,則必非微者矣。書曰人,何也?曰:廢置諸侯,王者之事,人臣專之,罪莫大焉。夫子善其聞義能徙,故爲之諱也。』」〇襄十九左傳:「聞喪而還,禮也。」公羊傳:「大其不伐喪也。」

35、

列國之變,極於吴、越。通吴以疲楚者晉也,成七年巫臣之爲也。通越以撓吴者楚也,事詳國語。春秋於是終焉。唐以南詔攻吐蕃,而唐之亡以南詔。本朝以女真滅契丹,而中原之亡以女真。女真之將亡也,吾國又不監宣和而用夾攻之策,不知春秋之義也。

【全云】端平之禍不在夾攻,而在妄取三京。或云:元人志在盡吞天下,即無入洛之師,未必不觀釁而動。曰:果爾,則雖不夾攻,而元於滅金之後,亦自加兵於宋,況女真之讐,必無不報之理。

【元圻案】左傳成七年:「巫臣請使於吴,晉侯許之。吴子壽夢説之,乃通吴於晉,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〇吴語:「楚申包胥使於越,越王句踐問焉,曰:『吴國爲不道,求殘我社稷宗廟,以爲平原,弗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請問戰奚以而可?』包胥曰:『夫戰,知爲始,仁次之,勇次之。』越王曰:『諾。』乃召五大夫,曰:『王孫包胥既命孤矣。』」〇通鑑唐紀德宗貞元四年:「吐蕃發兵,將寇西川,亦發雲南兵。雲南内雖附唐,外未敢叛吐蕃,亦發兵屯於瀘北。韋皋知雲南計方猶豫,乃爲書遺雲南王,敘其叛吐蕃歸化之誠,使東蠻轉致吐蕃。吐蕃始疑雲南,遣兵屯會川,以塞雲南趣蜀之路。雲南怒,引兵歸國。由是雲南與吐蕃大相猜阻,歸唐之志益堅。吐蕃失雲南之助,兵勢始弱矣。貞元十年,異牟尋襲擊吐蕃,大破之,取十六城,遣使來獻捷,請復南詔號。宣宗大中十三年,南詔酋龍稱皇帝,國號大理,遣兵陷播州。懿宗咸通元年,南詔攻邕州,陷之。四年陷交趾,五年寇嶲州、寇邕州,十年陷嘉州,十一年攻成都。」〇岳珂桯史九:「宣和將伐燕,用其降人馬植之謀,由登、萊航海以使於女真,約盡取遼地而分之,子女玉帛歸女真,土地歸我。」〇續通鑑徽宗宣和九年:「金主遣李善慶、女真散覩持國書來修好。詔蔡京等諭以夾攻遼之意。七年,遼亡。欽宗靖康元年,金師陷京城。又理宗紹定五年,時與蒙古兵合圍汴京。蒙古再遣王檝來京、湖,議夾攻金。史嵩之以聞,朝臣皆以爲可遂復讐之舉,獨趙范不喜,曰:『宣和海上之盟,厥初甚堅,迄以取禍,不可不鑒。』帝不從,命嵩之報使許之。」〇明張溥書馮琦宋史紀事本末三京之復後曰:「遼爲宋敵,金爲宋仇。敵者可以存,可以亡者也;仇者可以亡,必不可以存者也。八陵之辱,二帝之慘,懷而不報者百餘年矣。會有可乘,雖死不顧。必欲鑒宣和之海上,而忘靖康之北狩,凡爲臣子,其誰堪之!故滅金之役,正也;三京之復,亦正也。其復而不果者,失在進之太速,守之不固,非盡始謀者過也。」

36、

邢有狄難,已遷於夷儀,三國之師城邢,俾反其國都,故列三國稱師,以著其功。僖元年。淮夷病杞,方伯不能斥逐蠻夷,使杞人安其都邑,乃城緣陵使遷,故書諸侯而不列序。僖十四年。狄入衞踰年,齊侯方城楚丘以處文公,故但書「城楚丘」而不著其城之者,僖二年。書愈略者,功愈降也。沙隨程氏云。

【元圻案】春秋僖公元年:「春,齊師、宋師、曹伯次于聶北,救邢。夏六月,邢遷于夷儀。齊師、宋師、曹師城邢。」僖十四年:「春,諸侯城緣陵。」傳:「諸侯城緣陵而遷杞焉,不書其人,有闕也。」正義曰:「元年齊師、宋師、曹師城邢,傳稱『具邢器用而遷之,師無私焉』,故具列三國之師,詳其文以美之也。今此總云『諸侯』,不具書其所城之人,爲其有闕也。故總言諸侯以譏之。」〇僖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胡傳:「桓公帥諸侯城之而封衞也,不數桓公,不與諸侯專封也。」〇吕氏集解曰:「先儒以謂諸侯之義,不得專封。夫所謂專封者,以此地畀此人也,則謂之專封,固不可也。如同時諸侯有相滅亡,天子不能令,方伯不能救,天下諸侯力能救而復之,則是蹈仁而踐義也。而以是爲專封,是嫂溺援之以手而以爲罪也。」析義最精。〇經義考:「程氏迥春秋傳,宋志二十卷,佚。」

37、

齊桓之霸,自盟于幽,莊十六年。至會于淮,僖十七年。凡十有二會。而孔子稱「九合諸侯」。繼序按:「周、秦、漢、魏,以『九合諸侯』對『一匡天下』者,數十處。大戴記并有『再爲義王』句,管子又有『三匡天子』句。證之周語又云『一合諸侯』者,又證之左傳有云『再合諸侯』、『三合大夫』者,知與富辰所云『糾合宗族』,展喜所云『糾合諸侯』不同也。但管子、國語云『乘車之會三』,史記云『乘車之會六』,穀梁傳云『衣裳之會十有一』,均與論語參差。而鄭康成、韋昭、范甯、顔師古、陸德明、司馬貞亦各以意説。」劉氏意林曰:「始于幽,終于淮,合者九。」崔氏曰:「道其不以兵車而已。莊十六年,九國盟于幽。二十七年,五國又盟于幽。僖元年,六國會于檉。二年,四國盟于貫。五年,八國會王世子于首止。七年,五國盟于甯母。八年,王人與七國會于洮。九年,宰周公與七國會于葵丘。十三年,七國會于鹹。凡九合諸侯也。」牡丘之盟,僖十五年。陽穀之會,僖二年。淮之會,蓋有兵車矣。繼序按:「洮、鹹是兵車,穀梁傳有明文。陽穀是衣裳,范甯注有明文。西疇失考。」〇案:崔西疇此説,黃氏日抄九引之。胡氏通旨曰:「桓公霸四十二年,會盟凡二十有一,獨稱九合,舉衣裳之會爾。」穀梁傳:「衣裳之會十有一。」論語疏謂:「不取北杏及陽穀爲九。」史記:「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其説不同。朱文公謂:「九,春秋傳作糾,展喜犒師之詞云爾。」方樸山云:「若以九爲糾,則未可概曰『不以兵車』矣。況九、糾通用,他亦無證。」〇繼序按:「莊子『禹九雜天下之川』,九、糾亦有通用者。故朱子注楚辭,亦破『九』爲『糾』。」〇集證曰:「論語釋文:『史記云:「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穀梁傳云:「衣裳之會十一。」范甯注云:「十三年會北杏,又會柯。十四年會鄄。十五年又會鄄。十六年會幽。二十七年又會幽。僖元年會檉。二年會貫。三年會陽穀。五年會首止。七年會甯母。凡十一會。鄭不取北杏及陽穀爲九也。」』槐按:今本穀梁注『十三年』下無『又會柯』,有『僖九年會葵丘』。皇、邢疏所引皆同,胡氏通旨因之。然鄭康成注論語,亦有柯無葵丘,則釋文所引范甯注當有所本。」李氏韶世紀序晉伯文紀云:「桓公會不邇三川,盟不加王人;案:國語「西周三川皆震」,注:「涇、渭、汭也。」〇僖公五年經:「夏,公及齊侯、宋公、陳侯、衞侯、鄭伯、許男、曹伯會王世子於首止。秋八月,諸侯盟于首止。」注:「間無異事,復稱諸侯者,王世子不盟故也。王之世子,尊與王同。齊桓行霸,翼戴天子,尊崇王室,故殊貴世子。」〇宋高氏閌集註曰:「此復舉諸侯者,尊王世子,不敢與之盟也。會者,辨上下之禮,修和好之道,而王世子與焉,猶之可也。盟者,以不相信也,若王世子亦與焉,則是以所不信者加之王世子,與約束諸侯無異,故齊侯不敢盟世子,而與諸侯自盟。諸侯自盟,所以定世子也。」〇僖公八年:「公會王人、齊侯、宋公、衞侯、許男、曹伯、陳世子款盟于洮。」公羊傳曰:「王人者何?微者也。曷爲序乎諸侯之上?先王命也。」文公會畿内,盟子虎矣。僖公二十八年傳:「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二十九年經:「會王人、晉人、宋人、齊人、陳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注:「翟泉,今洛陽城内大倉西南池水也。」程子曰:「晉文連年會盟,皆在王畿之側,而此盟復迫王城,又與王人盟,强逼甚矣。故諱『公』,諸侯貶稱『人』,惡之大也。」桓公寧不得鄭,不納子華,事見僖七年左傳。懼其奬臣抑君;文公則爲元咺執衞侯矣。事見僖二十八年經、傳。此夫子所以有正譎之辨。」

【元圻案】經義考:「胡氏寧春秋通旨,宋志一卷,未見。吴萊後序曰:『胡氏正傳三十卷,傳外又有總貫條例、證據史傳之文二百餘章,子寧集之,名曰春秋通旨。』」〇李琪春秋王霸列國世紀編自序:「琪少竊妄意敘東周十有四王之統,合齊、晉十有三伯之目,舉諸侯數十大國之系,皆世爲之紀。不失全經之文,略備各代之實。猶子韶爲之補續其未成。」黃虞稷曰:「琪,字孟開,吴郡人,仕國子司業。書成於嘉定辛未。」

38、

春秋繁露曰:「春秋甚幽而明,無傳而著。」此竹林篇文。又曰:「易無達吉,何云:「吉,疑作占。」〇集證:「按説苑奉使篇引傳曰:『詩無通故,易無通吉,春秋無通義。』如説苑所引,則仍當作『達吉』。」詩無達詁,春秋無達例。」閻按:「今繁露『例』兩作『辭』。」陸農師稱之。又曰:「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此俞序篇文。攻媿閻按:「攻媿,樓鑰號。」謂「真得夫子心法」。

【元圻案】陸農師答崔子方書曰:「夫經一而足,春秋之傳不係舊史存否可知。若聖人作經,又待魯史而傳,是二而足也。故曰:『春秋甚幽而明,無傳而著。』其設方立例,不可以一方求,亦不可以多方得。譬如天文森布,一衡一縮,各有條理,久視而益明。易曰:『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豈獨易也哉!故曰『詩無達詁,易無達吉,春秋無達例』,要在變而通之耳。」〇樓攻媿繁露後序曰:「仲舒對策爲古今第一。余竊謂惟仁人之對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又有言曰:『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此類非一,是皆真得吾夫子之心法,蓋深於春秋者也。」〇春秋繁露,注見卷五十八頁。

39、

董仲舒春秋決獄,其書今不傳。太平御覽載二事,其一引春秋許止進藥,其一引夫人歸于齊。通典載一事,引春秋之義「父爲子隱」。應劭謂仲舒作春秋決獄二百三十二事,【原注】隋、唐志十卷。〇案:應劭語見後漢書本傳及晉書刑法志。今僅見三事而已。閻按:「藝文類聚亦載一事。」御史中丞衆議薛況之罪,孔季彦斷梁人之獄,集證:「按北堂書鈔聽訟門引孔叢子:『梁人娶後妻,後妻殺夫,其子又殺之。孔季彦過梁,梁相曰:「此子當以大逆論。」季彦曰:「昔文姜與弑魯桓,春秋去其姜氏,絶不爲親,禮也。且手殺重于知情,是子宜以非司寇而擅殺當之。」』」皆以春秋合於經誼。終軍之詰徐偃,則論正而心刻矣。吕步舒使治淮南獄,窮驗其事,蓋仲舒弟子不知其師書者也。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見漢書刑法志。張湯請博士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史,見本傳。是以春秋爲司空城旦書也。胡文定公曰:「春秋立法謹嚴,而宅心忠恕。」斯言足以正漢儒之失。【原注】鹽鐵論:「文學曰:『吕步舒弄口而見戮。』」〇閻按:「『文學』當作『丞相史』。」

【元圻案】太平御覽六百四十載董仲舒決獄曰:「甲父乙與丙争言相鬭,丙以佩刀刺乙,甲即以杖擊丙,誤傷乙,甲當何論?或曰:毆父也,當梟首。論曰:臣愚以父子至親也,聞其鬭莫不有怵惕之心,扶杖而救之,非所以欲詬父也。春秋之義,許止父病,進藥於其父而卒,君子原心,赦而不誅。甲非律所謂毆父,不當坐。」〇案:「甲乙與丙」,「甲下」疑脱「父」字。〇又曰:「甲夫乙將船,會海盛風,船没溺流,死亡不得葬。四月,甲母丙即嫁甲,欲皆何論?或曰:甲夫死未葬,法無許嫁,以私爲人妻,當棄市。議曰:臣愚以爲春秋之義,言夫人歸于齊,言夫死無男,有更嫁之道也。婦人無專制擅恣之行,聽從爲順,嫁之者歸也。甲又尊者所嫁,無淫之心,非私爲人妻也。明於決事,皆無罪名,不當坐。」〇通典六十九養兄弟子爲後後自生子議云:「東晉成帝咸和五年,散騎侍郎賀喬妻于氏上表云:『董仲舒時有疑獄,曰:「甲無子,拾道旁棄兒乙,養之以爲子。及乙長,有罪殺人,以狀語甲,甲藏匿乙。甲當何論?」仲舒斷曰:「甲無子,振活養乙,雖非所生,誰與子之?詩云:『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春秋之義,『父爲子隱』。甲宜匿乙。」詔不當坐。又一事曰:甲有子乙以乞丙,乙後長大而丙所成育。甲因酒色謂乙曰:「汝是吾子。」乙怒,杖甲二十。甲以乙本是其子,不勝其忿,自告縣官。仲舒斷之曰:「甲能生乙,不能長育以乞丙,於義已絶矣,雖杖甲,不應坐。」』」〇案:通典本二事,厚齋因同爲于氏所引,故以爲一事也,否則傳刻時誤二爲一,并誤四爲三也。〇漢書薛宣傳:「哀帝初,博士申咸給事中,毁宣不供養行喪服,不宜列朝省。宣子況數聞其語,賕客楊明,欲令創咸面目,使不居位。會司隸缺,況恐咸爲之,遂令明遮斫咸宫門外,斷鼻脣,身八創。事下有司,御史中丞衆等奏:『況疑咸受修言修,宣之弟。以毁謗宣。知咸給事中,恐爲司隸舉奏宣,而公令明迫切宫闕,要遮創戮近臣,不與凡民忿怒争鬭者同。臣聞敬近臣,爲近主也。禮,下公門,式路馬,君畜産且猶敬之。春秋之義,意惡功遂,不免於誅,上浸之源不可長也。況首爲惡,明手傷,功意俱惡,皆大不敬。明當以重論,及況皆棄市。』廷尉直以爲:『律曰:「鬭以刃傷人,完爲城旦,其賊加罪一等,與謀者同罪。」傳曰:「遇人不以義而見疻者,與痏人之罪鈞,惡不直也。」咸厚善修,而數稱宣惡,不可爲直。況以故傷咸,計謀已定,後聞置司隸,因前謀而趣明,非以恐咸爲司隸故造謀也。本争私變,雖於掖門外傷咸道中,與凡民争鬭無異。今以況爲首惡,明手傷爲大不敬,公私無差。春秋之義,原心定罪。原況以父見謗發忿怒,無它大惡。陷死刑,恐非法意。明當以賊傷人不直,況與謀者皆爵減完爲城旦。』上以問公卿議臣。丞相光、大司空師丹以中丞議是,自將軍以下至博士議郎皆是廷尉。況竟減罪一等,徙敦煌。」又終軍傳:「元鼎中,博士徐偃使行風俗。偃矯制,使膠東、魯國鼓鑄鹽鐵,還,奏事。張湯劾偃矯制大害,法至死。偃以爲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萬民,顓之可也。有詔下軍問狀,軍詰偃曰:『古者諸侯國異俗分,百里不通,時有聘會之事,安危之勢,呼吸成變,故有不受辭造命顓己之宜。今天下爲一,萬里同風,故春秋「王者無外」。偃巡封域之中,稱以出疆何也?且鹽鐵,郡有餘臧,正二國廢,國家不足以爲利害,而以安社稷存萬民爲辭,何也?』又詰偃:『膠東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魯國西枕泰山,東有東海,受其鹽鐵。偃度四郡口數田地,率其用器食鹽,不足以并給二郡邪?將勢宜有餘,而吏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矯制而鼓鑄者,欲及春畊種贍民器也。今魯國之鼓,當先具其備,至秋乃能舉火。此言與實反者非?偃已前三奏,無詔,不惟所爲不許,而直矯作威福,以從民望,干名采譽,此明聖所必加誅也。「枉尺直尋」,孟子稱其不可。今所犯罪重,所就者小,偃自予必死而爲之邪?將幸誅不加,欲以采名也?』偃窮詘服。」〇漢書五行志:「使仲舒弟子吕步舒持斧鉞治淮南獄,以春秋顓斷於外,不請。」又董仲舒傳:「先是遼東高廟、長陵高園殿災,仲舒居家,推説其意,草稿未上,主父偃候仲舒,私見,嫉之,竊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爲大愚。於是下仲舒吏。」〇史記酷吏張湯傳:「湯決大獄,欲傅古義,乃請博士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史。」〇史記儒林傳:「竇太后好老子書,召轅固生問老子書。固曰:『此是家人言耳。』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書乎?』」注:徐廣曰:「司空,主刑徒之官也。」駰案:漢書音義曰:「道家以儒法爲急,比之於律令。」〇禮月令正義引鄭志:「獄,夏曰鈞臺,殷曰羑里,周曰圜土,秦曰囹圄,漢曰若盧,魏曰司空。」〇説文:「㺇,司空也。」〇蕭山王紹蘭曰:「白孔六帖引決獄二事,其一:甲爲武庫卒,盜强弩弦,一時與弩異處,當何罪?論曰:兵所居,比司馬,闌入者髠。重武備,責精兵也。弩蘖機郭弦軸異處,盜之不至,盜武庫兵陳。論曰:大車無輗,小車無軏,何以行之?甲盜武庫兵,當棄市乎?以上二論皆或説。曰:此下仲舒所斷。『雖與弩異處,不得弦,不可謂弩,矢射不中,與無矢同,不入與無鏃同。律曰:此邊鄙兵所贓直百錢者,當坐棄市。』其一:君獵得麑,使大夫持以歸。道見其母隨而鳴,感而縱之。君愠,議罪未定,君病,恐死,欲託孤幼,乃覺之曰:『大夫其仁乎?遇麑以仁,況人乎?』乃釋之,以爲子傅。於議何如?仲舒曰:『君子不麛不卵,大夫不諫,使持歸,非也。然而中感母恩,雖廢君命,縱之可也。』然則春秋決獄,宋時猶有六事可攷,厚齋何以但云三事乎?」又曰:「朱竹垞經義考亦云:『藝文類聚有引決獄君獵得麑一事。』今攷類聚卷六十六,是引韓子孟孫獵得麑事,非引決獄。蓋朱、閻俱誤記六帖爲類聚耳。」〇案經義考:「董子春秋決事十六篇,漢志作公羊治獄,七録作春秋斷獄,新、舊唐書作春秋決獄,崇文總目作春秋決事比。」

40、

劉原父深於春秋,然議郭后祔廟,引春秋「禘于太廟,用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當許其號而不許其禮」。張洞非之曰:「按左氏,哀姜之惡所不忍道,而二傳有非嫡之辭,敞議非是。」然則稽經議禮,難矣哉!

【元圻案】僖八年:「禘于太廟,用致夫人。」左傳以夫人爲哀姜;公羊以爲齊之媵女先至,脅公使立爲夫人者;穀梁以爲言夫人而不以姓氏,非夫人也,立妾之辭也。〇李仁甫長編一百九十仁宗嘉祐四年:「八月,知制誥劉敞言:『伏聞禮官倡議,欲祔郭氏於廟,臣竊惑之。昔春秋之義,夫人不薨於寢,不赴於同,不反哭於廟,則不言夫人,不稱小君。郭后之廢,雖無大罪,然亦既廢矣。及其追復也,許其號而不許其禮,且二十餘年。今一旦欲以嫡后之儀致之於廟,恐其未安於春秋也。「禘於太廟,用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不宜致者以其不薨於寢、不祔於姑也。古者不二嫡,則萬世之後,宗廟之禮,豈臣子所能擅輕重哉!』禮官張洞駁議曰:『郭氏正位中宫,母儀天下,無大過惡。陛下閔其偶失謙恭,旋復位號,位號既復則謚册祔廟,安得並停?況引春秋「禘于太廟,用致夫人」之例,據左氏則哀姜之惡所不忍道,考二傳之説,復有非嫡之文,以證本朝之事,恐非其當。若曰「不薨於寢,不祔於姑」,則郭后之没,不得其所,責當歸於朝廷,死者何罪,而始儷宸極,終不廟食耶?』」〇張洞,師事劉子望、孫明復。見石守道上范文正公書。周益公跋歐陽公與張洞書曰:「洞字仲通,開封人。晁无咎雞肋集有傳。任潁州推官,文忠實爲守,甚重之。官至工部郎中。」

41、

桓以許田賂鄭,桓元年。宣以濟西田賂齊,宣元年。身爲不義,而以賂免。取宋郜鼎,桓二年。納莒僕寶玉,文十八年左傳。人欲橫流,天理滅矣。末流之敝,貨范鞅而昭公不入矣,昭二十七年。竊寶弓而盜臣肆行矣,定八年。受女樂而孔子遂去矣。三叛人以邑來,襄二十一年,邾庶其。昭五年,莒牟夷。三十一年,黑肱。知利而不知義矣。孟子是以有「不奪不饜」之戒。

【元圻案】吕氏春秋集解:「襄陵許氏曰:『桓公既弑,以許田賂鄭;宣公既弑,以濟西田賂齊。夫負不義於天下,則所藉以行者惟利而已。是以桓、宣之計,若出一軌。』」〇桓二年胡氏傳曰:「弑逆之賊,不能致討,而受其賂器,置于太廟,以明示百官,是教之習爲夷狄禽獸之行也。公子牙、慶父、仲遂、意如之惡,又何誅焉!」

42、

「公如京師」者一,成十三年。「朝王所」者二,案:俱在僖二十八年。時晉文以城濮之戰勝楚,襄王勞文公于踐土,已而狩于河陽也。「卿大夫如京師」者五,僖三十年,文元年、八年,宣九年,襄二十四年。其簡如是。而朝聘於大國,史不絶書。集證:「公如齊十一,晉二十,楚二。大夫聘列國五十六。」尊卑之分不明,强弱之力是視,記禮者以魯爲有道之國,道焉在哉!

【元圻案】禮記明堂位:「是故魯,王禮也,天下傳之久矣,天下以爲有道之國。」〇王使來聘者八:隱七年凡伯,九年南季;桓四年渠伯糾,五年仍叔之子,八年家父;莊二十三年祭叔;僖三十年周公;宣十年王季子。又錫命者三,賵葬者四,歸脤者一。〇宋羅大經鶴林玉露二:「春秋之時,天王之使交馳於列國,而列國之君如京師者絶少。夫子謹而書之,固以正列國之罪,而端本澄源之意,其致責於天王者尤深矣。唐之藩鎮,猶春秋之諸侯也。杜陵詩云:『諸侯春不貢,使者日相望。』蓋與春秋同一筆。」〇隱三年公羊傳何休注云「時天王崩,魯隱往奔喪」,而不見於經。按隱公果有奔喪之舉,春秋必大書而特書之,不知何休何據而云然。

43、

衞人立晉,隱四年。不稱公子者,宣公淫亂,此狄入衞之兆也。居中國,去人倫,變華而狄,以滅其國,東徙渡河,終不復還舊封。詩以鶉之奔奔在定之方中之前,其戒深矣。故於晉始立名之。

【何云】此論甚嚴,恐亦未必允也。竊意州吁與晉,其母皆賤,故不稱公子。

【全云】晉烝庶母於未立之前,其不稱公子宜矣。

【元圻案】朱子詩集傳:「衞本都河北朝歌之東,淇水之北,百泉之南,其後不知何時并得邶、鄘之地。至懿公爲狄所滅,戴公東徙渡河,野處漕邑,文公又徙居楚丘。」〇閔二年「狄入衞」,胡氏傳曰:「衞北州大國,狄何以能入乎?臣昔嘗謂河南劉奕曰:『史氏記繁而志寡,如班固載諸王淫亂事,盡削之可也。』奕曰:『必若此言,仲尼删詩,如牆有茨、鶉之奔奔、桑中諸篇,何以録於國風而不削乎?』臣不能答。後以問楊時,曰:『此載衞爲狄所滅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因是攷於歷代,凡淫亂者,未有不至於殺身敗家而亡其國者。』」〇宋高氏閌春秋集注曰:「晉,桓公之弟,先公之子,于次當立。春秋不與其立,而去其公子,以明先君之子孫,苟不由天子之命,皆不可立也。蓋春秋别嫌明微,以晉有可立之理,故聖人特於疑似之間而發明不當立之義。」亦足以備一解。

44、

書「狄入衞」,閔二年。書「楚子入陳」,宣十一年。不忍諸夏見滅于夷狄,故稱「入」焉。書「吴入郢」,定四年。楚昭出奔,猶有君也;申包胥求救,猶有臣也,故不言「楚」。書「於越入吴」,哀十三年。國無人焉,如升虚邑,故言「吴」。

【何云】其意蓋深痛乎伯顔之入臨安也,然于春秋之旨亦密。

【元圻案】書「吴入州來」,其懲子重、子反之讒慝貪惏以致禍乎?書「楚人入鄆」,其懲莒之城惡而不爲備乎?

45、

禮樂自天子出,而「獻六羽」焉;非天子不制度,而税畝焉,故皆書曰「初」。葉夢得傳曰:「初,謹始也。」史記表於秦書「初立西畤」、「初租禾」、「初爲賦」,取法乎春秋。

【元圻案】隱公五年「初獻六羽」,公羊傳曰:「譏初僭諸公也。天子八佾,諸公六,諸侯四。天子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其餘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〇劉氏敞權衡曰:「魯隱公以前,蓋未嘗舞六佾于群公之廟,今立仲子廟,又當下群公,疑於所舞,故問衆仲也。衆仲不知諸侯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因天子八佾,遂兼稱諸侯六佾,致魯僭諸公之禮也。此春秋所以書其『初』也。」〇宣公十五年「初税畝」,杜注:「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餘畝,復十收其一。」〇史記十二諸侯年表:「秦襄公八年,初立西畤,祠白帝。」六國表:「秦簡公七年,初租禾。秦孝公十四年,初爲賦。」

46、

陳同甫春秋屬辭:「『公會戎于潛』、『公及戎盟于唐』,隱二年,桓二年。曰:聖人不與戎狄共中國,故中國不與戎狄共禮文。『齊侯使其弟年來聘』、隱七年,桓三年。『鄭伯使其弟語來盟』,桓十四年。曰:諸侯以國事爲家事,聖人以國事爲王事。『鄭世子忽復歸于鄭』、桓十五年。『許叔入于許』,桓十五年。曰:不能大復國于諸侯,則力不足以君國;不能公復國于諸侯,則義不足以有國。『公如齊納幣』、莊二十二年。『大夫宗婦覿用幣』,莊二十四年。曰:父子之大義,不以夫婦而遂廢;案:杜預注:「公不使卿而親納幣,母喪未再期而圖昏,非禮也。」夫婦之常禮,不以强弱而有加。『鄭伯逃歸不盟』、僖五年。『鄭伯乞盟』,僖八年。曰:去就不裁於大義,則舉動無異於匹夫。僖五年左傳正義:「釋例曰:『國君而逃師棄盟,違其典儀,棄其章服,群臣不知其謀,社稷不保其安,此與匹夫逃竄無異,故例在上曰逃。』」『宋公會于盂』、『戰于泓』,僖二十一年、二十二年。曰:與夷狄共中國者,必不能與夷狄争中國。公羊僖二十一年傳:「宋公與楚子期以乘車之會,公子目夷諫曰:『楚,夷國也,强而無義,請君以兵車之會往。』宋公曰:『不可。吾與之約以乘車之會,自我爲之,自我墮之,不可。』終以乘車之會往,楚人果伏兵車,執宋公以伐宋。」〇胡傳:「夫盟主者,所以合天下之諸侯,攘夷狄,尊王室者也。宋公欲繼齊桓之烈,而與楚盟會,豈攘夷狄、尊王室之義乎?」『盟于翟泉』、僖二十九年。『晉人秦人圍鄭』,僖三十年。曰:鋭於合諸侯者,必有時而惰;工於假大義者,必有時而拙。晉文翟泉之會,尋踐土之盟,且謀伐鄭也。鄭上年會温朝王,今一不預盟,即加之兵,晉、秦同役而不同心,卒不能得志於鄭也。『狄圍衞,衞遷于帝丘』、僖三十一年。『衞人侵狄,衞人及狄盟』,僖三十二年。曰:避夷狄之兵,以見小國之無策;要夷狄之好,以見中國之無霸。胡傳:「衞爲狄所滅,東徙渡河,齊桓公攘夷狄封之。而衞國忘亡,今又爲狄所圍,避狄難也。而中國衰微,夷狄强盛,衞侯不能自强於政治,晉文無却四夷、安諸夏之功,莫不見矣。」『遂城虎牢』、襄二年。『戍鄭虎牢』,襄十年。曰:公其險於天下,所以大霸者制敵之策;陸氏春秋集傳微旨卷下:「淳聞於師曰:『諸侯之大夫,取他國之邑,相與而城之,非正也。城虎牢以安中國,息征伐,故聖人許之,而不繫之於鄭也。』」歸其險於一國,所以成霸者服叛之功。蘇氏轍集解曰:「諸侯既城虎牢,非鄭地矣,而繫之鄭,諸侯將服鄭而歸之,故致其意也。」『城杞』、襄二十九年。『城成周』,昭二十三年。曰:大夫之於諸侯不自嫌,城杞之役,合十一國之大夫。則列國之於王室何以辨?」穀梁傳:「天子微,故諸侯之大夫相率而城之。」〇胡傳:「不曰城京師,而曰城成周,與列國等矣。」其發明經旨,簡而當。

【元圻案】葉水心書龍川集後曰:「同甫集有春秋屬辭三卷,放今世經義破題,乃昔人連珠、急就之比,而寄意尤深遠。」

47、

晉語司馬侯曰:「羊舌肸習於春秋。」楚語申叔時曰:「教之春秋。」皆在孔子前,所謂乘、檮杌也。魯之春秋,韓起所見,昭二年左傳。公羊傳所云不修春秋也。

【方樸山云】左傳正義、周禮釋言之備矣。

【元圻案】杜預春秋序正義:「按外傳申叔時、司馬侯乃是晉、楚之人,其言皆云春秋,不言乘與檮杌,然則春秋是其大名,晉、楚私立别號。」

48、

康節邵子學於李挺之。全云:「李之才,穆脩弟子。」先視以陸淳全云:「陸伯淳,啖助弟子。」春秋,欲以表儀五經。既可語五經大旨,則授易終焉。此學自春秋而始也。橫渠張子謂「非理明義精,殆未可學」,説見性理拾遺。朱子謂「春秋乃學者最後事」。此學至春秋而終矣。

【元圻案】柳宗元陸文通墓表:「吴郡陸先生質,與其師友天水啖助,洎趙匡,能知聖人之旨。故春秋之言,及是而光明。著春秋集注十篇,辨疑七篇,微旨二篇。」〇真西山讀書記春秋要指:「張子曰:『春秋之書,在古無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爲能知之。非理明義精,殆未可學。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説多鑿。』」〇朱子答魏元履書曰:「春秋,前輩以爲此學者最後一段事。蓋非理明義精,則止是較得失,考同異,心緒轉雜,與讀史傳摭故實無以異。」

49、

孫明復全云:「泰山先生孫復。」春秋總論曰:「周禮『九命作伯』,得專征諸侯,孟子所謂『五霸』者,伯也。」李泰伯常語、司馬公迂書,皆用此説。通鑑謂「王案:「王」,閻本誤作「五」,今從何本。霸無異道」,先儒非之。愚按「五伯」見左傳成二年,杜氏注云:「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國語史伯曰:「昆吾爲夏伯矣,大彭、豕韋爲商伯矣。」以「霸」爲「伯」可也,而非孟子則過矣。温公疑孟曰:「堯、舜、湯、武之於仁義也,皆性得而身行之也,五霸則强焉而已。假者,文具而實不從之謂也。文具而實不從,其國家且不可保,況能霸乎?雖久假而不歸,猶非其有也。」邵子於五霸,取秦穆、晉文、齊桓、楚莊。

【閻按】杜注「五伯」,本服虔來,見毛詩疏。

【全云】此三代之五伯也。

【集證】按應劭風俗通:「五霸,夏昆吾,商大彭、豕韋,周齊桓、晉文。」趙岐注孟子,「五霸」謂齊桓、晉文、秦繆、宋襄、楚莊。師古漢書注異姓諸侯王表「五伯」,則從杜預、應劭之説;同姓諸侯王表則又云:「齊桓、宋襄、晉文、秦繆、吴夫差。」白虎通並存二説,其後一説謂:齊桓、晉文、秦繆、楚莊、吴闔閭。顧寧人謂言三代之五伯,當如杜氏之説;言春秋之五伯,當如趙氏之説,列越王句踐而去宋襄。

【元圻案】李氏覯旴江集卷三十二常語下:「或問:自漢以來,孰王孰霸?曰:天子也,安得霸哉?自王以上,天子號也。帝亦稱皇,王亦稱帝。霸,諸侯號也,霸之爲言伯也,所以長諸侯也,豈天子所得爲哉!」〇司馬温公迂書曰:「合天下而君之之謂王。王者必立三公,三公分天下而治之曰二伯,一公處乎内,皆王官也。周衰,二伯之職廢。齊桓、晉文糾合諸侯以尊天子,天子因命之爲侯伯,脩舊職也。伯之語轉而爲霸,霸之名自是興。自孟、荀氏而下,皆曰由王道而王,由伯道而霸,道豈有二哉?得之有淺深,成功有小大耳。」〇讀史管見卷二:「漢宣帝甘露元年,帝曰:『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司馬氏曰:『王霸無異道。三代之隆,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則謂之王。天子微弱,諸侯有能尊王室者,則謂之霸。皆本仁祖義,任賢使能,顧名位有尊卑,德澤有深淺耳。非若黑白甘苦之相反也。』王道霸雜,正猶美玉之與碔砆,不可同年而語也。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今乃斷然著論,謂王霸同途,豈春秋之旨哉!」〇朱子綱目取胡氏之説。〇邵子觀物外篇下:「秦穆公有功於周,能遷善改過,爲霸者之最。晉文侯世世勤王,遷平王於洛,次之。齊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又次之。楚莊强大,又次之。宋襄公雖霸而力微,會諸侯而爲楚所執,不足論也。」〇四庫全書總目春秋類:「宋孫復春秋尊王發微十二卷。考中興書目,别有復春秋總論三卷,今佚。」

50、

錫桓公命,莊元年。葬成風,文五年。王不書「天」。案:陸淳纂例:「啖助曰:『不稱天王,寵篡弑以瀆三綱也。與葬成風,引爲夫人,使妾並嫡無以異,故其文一施之。』」〇黃氏日抄八:「孫氏曰:『不書天者,脱之。』愚謂孫説是也,豈有貶天子理?」桓四年、七年去秋冬二時,公羊傳桓四年何休注云:「去二時者,桓公無王而行,天子不能誅,故爲貶。」又桓七年注云:「去二時者,桓公以火攻人君,故貶。」〇左傳杜注以爲史闕文。他放此。胡傳、吕氏集解、朱子皆從杜注。此天法也。不書即位,名天子之宰,貶諸侯,討大夫,此王法也。孟子謂「天子之事」,邵子謂「盡性之書」,胡文定謂「傳心之要典」也。

【元圻案】邵子觀物外篇上:「春秋皆因事而褒貶,豈容人特立私意哉!人但知聖人之筆削爲天下之至公,不知聖人之所以爲公也。如因牛傷則知魯之僭郊,因初獻六羽則知舊僭八佾,因新作雉門則知舊無雉門,皆非聖人有意於其間。故曰春秋盡性之書也。」〇胡文定春秋傳序:「春秋乃史外傳心之要典,於以反身,日加脩省,及其既久,積善成德,上下與天地同流,自家型國,措之天下。」

51、

明天理,正人倫,莫深切於春秋。三忠臣書「及」,何云:「三忠臣書『及』,嘉其能與君共存亡也。」〇案:桓二年宋孔父,莊十二年宋仇牧,僖十年晉荀息。〇伊川經説:「人臣死君難,書『及』以著其節。」而爲義者勸焉;三叛人書名,注見前。而不義者懼焉。書克段、隱元年。許止昭十九年。而孝弟行矣,書仲子、成風而綱常立矣,注見前。書郜鼎、桓二年。衞寶莊六年「齊人來歸衞俘」,黃氏日抄曰:「齊人主兵伐衞,故分俘獲於諸侯。『俘』,三傳皆作『寶』,諸儒多從之。胡氏援『俘厥寶玉』爲説,合以經文爲正。」而義利辨矣,書遇于清、隱四年左傳:「公與宋公爲會,未及期,衞人來告亂。夏,公及宋公遇于清。」清之遇,不能討州吁弑君之罪,而宋公反聽州吁之言,合陳、蔡、魯、衞以伐鄭,故書以示貶。會于稷桓二年「公會齊侯、陳侯、鄭伯于稷」,陳氏傅良後傳曰:「會未有言其所爲者,其曰成宋亂,弑君之禍,接迹於天下,於是焉始也。向也合五國之君、大夫以定州吁,而州吁訖於討;今也合四國之君以立華督,督遂相宋莊。弑君之禍,接迹於天下,四君爲之也。」而亂賊之黨沮矣。

52、

宣之於仲遂,定之於意如,以私勞忘大誼,不若叔孫昭子遠矣。晉文公以定襄王而請隧,王弗許,曰:「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德。」又曰:「余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事在僖公二十五年。亦見周語。真文忠文章正宗以此篇爲首,其有感于寶慶之臣乎?閻按:「寶慶,理宗初即位,乙酉改元。之臣,謂史彌遠。」懍懍焉春秋之法也。

【元圻案】左傳文十八年:「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長而屬諸襄仲。冬十月,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杜注:「惡,太子。視,其母弟。」〇定公元年:「夏,叔孫成子逆公之喪于乾侯。公子宋先入。戊辰,公即位。」〇宋即定公,昭公之弟,季孫意如立之。〇昭公四年:「叔孫卒,牛立昭子而相之。」五年:「昭子即位,朝其家衆曰:『豎牛禍叔孫氏,使亂大從,殺嫡立庶,必速殺之。』豎牛懼,奔齊。孟、仲之子殺諸塞關之外。」〇史彌遠,字同叔,浩之子。嘉定元年,拜右丞相兼樞密使。寧宗太子詢薨,復立宗室貴和爲皇子。寧宗崩,廢貴和,擁立理宗,皆彌遠主之,朝廷初不預聞也。寶慶六年,改封魯國公,拜太傅,加爵會稽郡王。獨相理宗九年,擅權用事,耑任憸壬。〇書録解題總集類:「文章正宗二十卷,參知政事真德秀希元撰。自序云:『以明義理、切世用爲主,其體本乎古而旨近乎經者,然後取焉。否則辭雖工亦不録。其目凡四,曰辭命,曰議論,曰敘事,曰詩賦。』」

53、

「晉陽以叛」書,聖筆嚴矣。公羊氏乃謂「逐君側之惡」,穀梁亦云「以地正國」。漢之亂賊,晉之彊臣,唐之悍將,假此名以稱亂,甚於詩、禮發冢者也。

【元圻案】定十三年經:「晉趙鞅入于晉陽以叛。」又曰:「晉趙鞅歸于晉。」公羊傳曰:「此叛也,其言歸何?以地正國也。其以地正國奈何?晉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與士吉射。荀寅與士吉射者,曷爲者也?君側之惡人也。此逐君側之惡人,曷爲以叛言之?無君命也。」穀梁傳曰:「此叛也,其以歸言之何也?貴其以地反也。貴其以地反,則是大利也?非大利也,許悔過也。許悔過則何以言叛也?以地正國也。以地正國則何以言叛?其入無君命也。」〇胡氏傳曰:「趙鞅之入拒范、中行也,而直書曰『叛』,何也?人臣專土,與君爲市,則是篡弑之階。堅冰之戒,豈無以有己之義乎?後世大臣有困於讒間,遷延居外,不敢釋兵,卒以憂死者,亦未明人臣之義故爾。故直書『入於晉陽以叛』。入者,不順之辭;叛者,不赦之罪。」

54、

平王之遷,戎爲之也;注見卷三。襄王之出,狄爲之也。僖二十四年。春秋之筆,戎爲先,狄次之。其末也,淮夷列諸侯之會,昭四年。天下之變極矣。

55、

「春秋以道名分」,莊子語。邵子曰:「春秋爲君弱臣强而作,故謂之名分之書。」其特書皆三綱之大者,曰「成宋亂」,桓公二年稷之會。以宋督弗討而貨賂是取也;曰「宋災故」,襄公三十年澶淵之會。以蔡般弗討而細故是卹也;曰「用致夫人」,以嫡妾無辨而宗廟之禮亂也;曰「大夫盟」,襄公十六年湨梁之會。以君弱臣彊而福威之柄移也。吁,其嚴乎!

【元圻案】劉敞春秋傳:「會者,講禮正刑一德紀天下也。蔡侯弑其君而不謀,宋災而謀之,微矣。」〇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廟,用致夫人。」公羊傳曰:「用者何?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何?致者不宜致也。禘用致夫人,非禮也。夫人何以不稱姜氏?貶。曷爲貶?譏以妾爲妻也。其言以妾爲妻奈何?蓋脅于齊媵女之先至者也。」

56、

沈既濟書中宗曰:「帝在房陵。」孫之翰、范淳夫用其例,春秋「公在乾侯」之比也。沙隨程氏謂:「三子不以敬王之例書『居』,而引諸侯之在他國者,其考春秋而未熟者歟?」何云:「沙隨之引例,可謂精審。其曰『帝在東宫』者,於文義尤有礙。又作史必從實録,嗣聖紀元,僅一月耳。今自甲申以至甲辰,皆冠以嗣聖,凡二十年,是又採孫氏西齋録之僻論,而以無爲有。孔子修春秋,當不若是也。」朱文公詩以爲范太史受説伊川,然既濟之議乃其始也。

【閻按】初,吴兢撰國史,爲則天本紀,次高宗下。既濟奏議,以爲:「則天皇后進以彊有,退非德讓,史臣追書,當稱爲太后,不宜曰『上』。中宗雖降居藩邸,而體元繼代,本吾君也,宜稱『皇帝』,不宜曰『廬陵王』。睿宗在景龍前,天命未集,假臨大寶,於誼無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則天改周正朔,立七廟,天命革矣。今以周厠唐,列爲帝紀,考於禮經,是謂亂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敘年製紀,反居其下,方之躋僖公,是謂不智。昔漢高后稱制,獨有王諸吕爲負漢約,無遷鼎革命事。時孝惠已殁,子非劉氏,不紀吕后,尚誰與哉?議者猶謂不可,況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復祚,雖尊名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閡,而列爲二紀?魯昭公之出,春秋歲書其居,曰『公在乾侯』。君在,雖失位,不敢廢也。請省天后紀合中宗紀,每歲首必書孝和在所以統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制』。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禮不違常矣。夫正名所以尊王室,書法所以觀後嗣。且太后遺制,自去帝號,及孝和上謚,開元册命,而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廟,皆以后禮,而獨承統于帝,是有司不時正,失先旨。若后姓氏名諱、才藝智略、崩葬日月,宜入皇后傳,題其篇曰『則天順聖武皇后』云。」議不行。今唐書則帝紀、后傳兩收則天,殆亦參用其説焉。

【元圻案】閻氏所引,即唐書沈既濟本傳文。傳稱既濟,蘇州吴人,不載其字。〇孫氏甫唐史論斷上:「論曰:武后僭竊位號,唐史臣脩實録、撰國史者,皆爲立紀,繫后事于帝王之年,列僞國于有唐之史,名體大亂,史法大失矣。後史臣沈既濟奏議曰:『中宗以始年登大位,季年復大業,雖尊名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云云。此得春秋之法,足正唐史之失也。故從其議,書武后事於中宗紀中。武后改元,俱是妄作,今起嗣聖,繼以景龍,武后所改,但存其名,備證他事,而不以表年焉,所以崇帝統而黜僭號也。」〇范氏祖禹唐鑑七:「昔季氏出其君,魯無君者八年,春秋每歲必書公之所在,及其居乾侯也,正月必書曰『公在乾侯』,不與季氏之專國也。自司馬遷作吕后本紀,後之爲史者因之,故唐史亦列武后於本紀,其於紀事之體則實矣,春秋之法則未周也。故臣復繫嗣聖之年,黜武氏之號,以爲母后禍亂之戒,竊取春秋之義,雖獲罪於君子而不辭也。」〇中宗即位,稱嗣聖元年。二年,武后遷帝於房州。唐鑑自三年至十四年,正月皆書「帝在房州」,十五年復立帝爲太子,十六年至二十一年皆書「帝在東宫」,故義門云「有礙」。〇項氏家説程迥可久曰:「春秋書王在畿内曰『居於狄泉』,出王畿曰『出居于鄭』,諸侯在境内曰『公居于鄆』,出境曰『公在乾侯』。唐鑑用春秋書法,中宗則宜曰『帝居房陵』,不宜曰『在』。」〇葉石林春秋攷十五:「昭公在鄆曰『居于鄆』,在乾侯曰『在乾侯』,居之與在,别内外也。居者據而有之之辭,則在者止焉於是之辭。鄆雖小,我猶居之,則在上而尊矣。乾侯寓於他人之境,國君而至此,亦不足以敵矣。」此足以證沙隨之説。〇書録解題史部編年類:「唐史論斷三卷,天章閣待制陽翟孫甫之翰撰。甫以唐書繁重遺略,多失體法,乃脩爲唐史,用編年體,自康定元年逮嘉祐元年,成七十五卷,爲論九十二首。甫殁,朝廷取其書留禁中。今惟諸論存焉。」又:「唐鑑十二卷,翰林學士成都范祖禹淳父撰。祖禹脩通鑑,分主唐史。元祐初上此書,攷其治亂興廢之由,爲三百六篇。」

57、

大雩、大閲、大蒐、肆大眚,凡以「大」言者,天子之禮也,書魯之僭。月令曰:「大雩帝。」天子雩上帝,諸侯雩山川,經書「大雩」二十有一,非禮也。賈逵云:「言大,别山川之雩。」【原注】諸侯雩上帝,於是季氏旅泰山矣。

【元圻案】孫氏尊王發微:「桓六年,大閲。大蒐,謂天子田。莊二十二年,肆大眚。書稱『眚災肆赦』,易曰『赦過宥罪』,此天子之事也。」〇莊四年胡傳:「凡大閲、大雩、大蒐而謂之『大』者,譏其僭也。」〇宋趙鵬飛春秋經筌:「周冬教大閲,罄三軍盡舉而閲之。所以必於仲冬,今六月耕耨之時,其能無妨於農乎?聖人書之,以著其非時。説者以大閲爲僭天子之禮,愚謂大之爲僭,惟大雩爲然。大閲,閲兵之名,與治兵何異?莊公治兵以爲常,而桓公大閲以爲僭,何邪?」又曰:「肆,赦也。眚,過也。赦大過也。或者以爲僭天子,故書『大』,若然則當書曰『大肆眚』矣,安得曰『肆大眚』邪?」〇伊川程子曰:「大眚而肆之,其失可知。凡赦,何嘗及得善人?諸葛在蜀,十年不赦,審此爾。」無僭天子之説。然則趙氏之説爲可從。

58、

湨梁之盟,大夫無君;申之會,諸侯皆狄。春秋之大變也。有雞澤之盟,而後有湨梁之盟;有宋之盟,而後有申之會。君臣夷夏之分,謹其微而已。

【程易田云】此條與左傳異,而大夫無君之義,則公、穀言之綦詳。公羊傳曰:「諸侯皆在,言大夫盟,徧刺天下之大夫視君若贅旒然。」穀梁傳曰:「諸侯在而不曰諸侯之大夫,大夫不臣也。」漢書五行志論災異亦詳及之,曰:「至於襄公、晉侯爲湨梁之會,天下大夫皆奪君政。」又曰:「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地震』。劉向以爲先是雞澤之會,諸侯盟,大夫又盟。是歲三月,諸侯爲湨梁之會,而大夫獨相與盟。五月,地震矣。」其言天戒與時政相應如此。故穀梁傳曰:「諸侯盟,又大夫相與私盟,是大夫張也。」宋之盟在襄公二十七年,申之會在昭公四年。左傳於楚有褒無貶,惟胡氏傳曰:「天下之大變也,于湨梁無君臣之分,于宋而無夷夏之辨。」又曰:「申之會不殊淮夷者,以在會諸侯皆爲夷狄之行,王法所當斥。」持論極有關係,王氏説蓋本此。又按何休注公羊傳曰:「楚子主會行義,故君子不殊其類,所以順楚而病中國。」故廬陵李氏曰:「胡氏不殊淮夷,説本何休。」但休以爲能行義,爲齊誅慶封,與胡氏異。瑶田謂何氏貶中寓褒,云「順楚病中國」,語意深微,論古不爲無所見,而胡氏所見者大矣。

【元圻案】孫氏尊王發微:「襄公三年雞澤之會,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盟,言諸侯之大夫。十六年湨梁之會,直曰大夫盟,不言諸侯之大夫者,雞澤之會,諸侯始失政也。至於湨梁之會,則又甚矣。湨梁之會,政在大夫也,不言諸侯之大夫者,大夫無諸侯故也。」又曰:「中國自宋之會,政在大夫,諸侯不見者十年。昭四年書『楚子、蔡侯、陳侯、鄭伯、許男、徐子、滕子、頓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會于申』者,桓、文既死,中國不振,制在夷狄故也。」

59、

諸侯之主盟,自齊桓始也。北杏、鄄之會,魯不至,及幽之盟而始會焉,則魯不亟於從霸也。夷狄之主盟,自楚靈始也。申之會,魯不至,及薳啓疆之召,而後如楚焉。事見昭七年左傳。則魯不亟於從狄也。故曰:「魯一變,至於道。」

【全云】此亦未審情事之言。齊襄殺魯桓,而魯莊尚從之,安在齊桓之霸而反不從乎?特以乾時、長勺、乘丘之怨未平,故勿遽耳。以楚師伐齊取穀,魯僖從楚在從晉之先,安在其不急於從狄?申之會,特畏晉不至耳。

【元圻案】陳氏止齋春秋後傳:「莊十年,齊師、宋師次于郎。桓公所甚汲汲者魯也,苟不得魯,不可以合諸侯。宿師于郎,將以詘魯爾。而北杏之會不至,鄄會不至,則猶未得志於魯也。不苟于從齊,是人心猶有周也;不苟於從楚,是人心猶有晉也。魯一變,至於道,孔子所以有志於魯也。」〇左傳成四年,欲求成於楚而叛晉,若非季文子「非我族類」之言,則魯之從楚久矣。

60、

幽王之尹氏,不能世吉甫之賢,而秉國不平,西周所以夷於列國也。景王之尹氏,又世太師之惡,而私立王子朝,東周所以降於戰國也。

【元圻案】隱公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胡傳曰:「尹氏,天子大夫,世執朝權,爲周亂階。家父所刺『秉國之均』、『不平謂何』者是也。因其告喪,與立子朝,以朝奔楚,皆以『氏』書者,志世卿非禮,爲後鑑也。」

61、

魯,秉禮之國也,大夫不止僭諸侯,而旅泰山、以雍徹,僭天子矣;陪臣不止僭大夫,而竊寶弓、祀先公,見定公八年經、傳。僭諸侯矣。


左氏


【元圻案】鄭畊老曰:「春秋左氏傳,一十九萬六千八百四十五字。」〇此合經文計之。

62、

三傳皆有得於經而有失焉。「左氏善於禮,何云:「左氏言禮多誤。」公羊善於讖,穀梁善於經」,鄭康成之言也。此六藝論之文。「左氏艷而富,其失也巫;穀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范武子之言也。此范甯穀梁傳集解自序文。「左氏之義有三長,二傳之義有五短」,劉知幾之言也。此史通申左篇文。「左氏拘於赴告,公羊牽於讖緯,穀梁窘於日月」,劉原父之言也。原父語,檢公是集及春秋傳權衡、意林皆不載,當攷。「左氏失之淺,公羊失之險,穀梁失之迂」,崔伯直之言也。案:崔伯直春秋經解十六卷,本例、例要一卷。注見本卷十頁。今惟例要刊入通志堂經解中。「左氏失之淺」三句,例要中無此文。「左氏之失專而縱,公羊之失雜而拘,穀梁不縱不拘而失之隨」,晁以道之言也。此晁景迂三傳説。「事莫備於左氏,例莫明於公羊,義莫精於穀梁。或失之誣,何云:「誣亦當爲巫。」或失之亂,或失之鑿」,胡文定之言也。胡文定又曰:「左氏敘事見本末,公羊、穀梁辭辯而義精,學經以傳爲案,則當閲左氏,玩辭以義爲主,則當習公、穀。」「左氏傳事不傳義,是以詳於史而事未必實;公羊、穀梁傳義不傳事,是以詳於經而義未必當」,葉少藴之言也。此葉夢得春秋傳自序文。「左氏史學,事詳而理差;公、穀經學,理精而事誤」,朱文公之言也。朱子曰:「左氏是史學,公、穀是經學。史學者,記得事却詳,於道理上便差。經學者,於義理上有功,然記事多誤。」又曰:「左氏曾見國史,考事頗精,只是不知大義。公、穀考事甚疏,然義理却精。二人乃是經生,往往不曾見國史。」〇吕氏大圭曰:「左氏熟於事,公、穀深於理。蓋左氏曾見國史,而公、穀乃經生也。」學者取其長,舍其短,庶乎得聖人之心矣。啖、趙以後,憑私臆決,甚而閣束三傳,韓文公贈玉川子詩曰:「春秋三傳束高閣,獨抱遺經究終始。」是猶入室而不由户也。

【方樸山云】「啖、趙以後」云云,宋景文之言。

【全云】公、穀理亦未盡精。

63、

吕成公左氏續説謂左氏有三病:周、鄭交質,不明君臣之義,一也;以人事傅會災祥,二也;記管、晏之事則善,説聖人之事則陋,三也。王介甫疑左氏爲六國時人者十一事。【原注】介甫左氏解一卷,其序謂「爲春秋學餘二十年」。館閣書目以爲依託。

【元圻案】吕成公春秋左氏傳續説綱領:「左氏只有三般病,除却此三病,便十分好。所謂三病者,左氏生於春秋時,爲習俗所移,不明君臣大義,視周室如列國,如記周、鄭交質,此一病也。又好以人事附會災祥。夫禮儀動作,古人固是於此見人吉凶,亦豈專係於此?此二病也。記管、晏之事則盡精神,纔説聖人便無氣象,此三病也。」〇書録解題春秋類左氏解專辨左氏爲韓、魏、趙殺智伯事,去孔子六七十年,決非丘明。〇葉石林春秋攷三:「春秋終於哀十四年,而孔子卒。傳終二十七年,後孔子卒十三年。辭及韓、魏、知伯、趙襄子之事,而名魯悼公、楚惠王。夫以春秋爲經而續之,知孔子者固不敢爲是矣。以年攷之,楚惠王卒去孔子四十七年,魯悼公卒去孔子四十八年,趙襄子卒去孔子五十三年。察其辭,僅以哀公孫于越盡其一世之事,爲經終。泛及後事,趙襄子爲最遠,而非止于襄子。不知左氏後襄子復幾何時,豈有與孔子同時,非弟子而如是其久者乎?以左氏爲丘明,自司馬遷失之也。唐趙氏雖疑之,而不能必其説。今攷其書,雜見於秦孝公以後事甚多。以予觀之,殆戰國周、秦之間人無疑也。」〇鄭漁仲六經奥論四:「啖助曰:『論語所引丘明,乃史佚、遲任之類。左氏集諸國史以釋春秋,後人謂左氏爲丘明,非也。』趙匡曰:『公、穀皆左氏之後人,不知師資幾世。左丘明乃孔子以前賢人,而左氏不知出於何代。』今以左氏傳質之,則知其非丘明也。左氏終紀韓、魏、知伯之事,又舉趙襄子之謚,若以爲丘明,自獲麟至襄子卒已八十年矣。使丘明與孔子同時,不應孔子既没七十有八年之後,丘明猶能著書。此左氏爲六國人,明驗一也。左氏『戰于麻隧,秦師敗績,獲不更女父』,又云『秦庶長鮑、庶長武帥師及晉師戰于櫟』,秦至孝公時立賞級之爵,乃有不更、庶長之號,明驗二也。左氏云:『虞不臘矣。』秦至惠王十二年初臘,明驗三也。左氏師承鄒衍之説而稱帝王子孫,案齊威王時,鄒衍推五德終始之運,明驗四也。左氏言分星皆準堪輿,案韓、魏分晉之後,而堪輿十二次始於趙分曰大梁之語,明驗五也。左氏云『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案三代時有車戰無騎兵,惟蘇秦合從六國,始有『車千乘』、『騎萬匹』之語,明驗六也。左氏序吕相絶秦,聲子説齊,其爲雄辨狙詐,真游説之士,捭闔之辭,明驗七也。左氏之書序晉、楚事最詳,如『楚師熸』、『猶拾瀋』等語,則左氏爲楚人,明驗八也。據此八節,可以知左氏非丘明,是爲六國時人,無可疑者。或問伊川曰:『左氏是丘明否?』曰:『傳無丘明字,故不可考。』真知言歟!」〇王介甫左氏解,今不傳,荆公集亦無此序,其所疑十一事,不可得聞矣。故兼取石林、漁仲之説,以見其大概。

64、

漢武帝好公羊,宣帝善穀梁,皆立學官。左氏嘗立而復廢,賈逵以爲明劉氏之爲堯後,始得立。不以學之是非,而以時之好惡,末哉,漢儒之言經也!

【閻按】賈逵雖明劉氏爲堯後,止令逵選高才生二十人,教以左氏,與簡紙經傳各一通,未嘗立學官。立學官乃光武因陳元之言,然旋立旋廢。

【全云】得立學官,在曹魏正始中。

【元圻案】漢書儒林傳:「武帝時,瑕丘江公與董仲舒並。仲舒通五經,能持論。江公呐於口,上使與仲舒語,不如仲舒。而丞相公孫弘本爲公羊學,比輯其義,卒用董生。於是上因尊公羊家,詔太子受,由是公羊大興。太子既通公羊,復私問穀梁而善之。宣帝即位,聞衞太子好穀梁,以問韋賢、夏侯勝及史高,皆魯人也,言穀梁本魯學,公羊氏乃齊學,宜興穀梁。時蔡千秋爲郎,召與公羊家並説,上善穀梁説,擢千秋爲諫議大夫。」〇左傳文十三年正義:「傳説處秦爲劉氏,尋討上下,其文不類。深疑此句或非本旨,蓋以爲漢室初興,捐棄古學,左氏不顯於世,先儒無以自申,劉氏從秦從魏,其源本出劉累,插注此辭,以媚於世。明帝時,賈逵上疏云:『五經皆無證圖讖明劉氏之爲堯後者,而左氏獨有明文。』竊謂前世藉此以求道通,故後引之以爲證耳。」〇隋書經籍志一:「左氏,漢初出張蒼之家,本無傳者,文帝時賈誼爲訓詁,授趙人貫公。劉歆考正,欲立於學,諸儒莫應。建武中,韓歆請立而未行。陳元又上書訟之,乃以李封爲左氏博士。封卒,遂罷。其後賈逵、服虔並爲訓解,至魏遂行於世。」

65、

「八世之後,莫之與京」,莊二十二年。其田氏篡齊之後之言乎?「公侯子孫,必復其始」,閔元年。其三卿分晉之後之言乎?「其處者爲劉氏」,文十三年。其漢儒欲立左氏者所附益乎?皆非左氏之舊也。何云:「『以處者爲劉氏』,爲後儒所附益者,孔氏正義已劇論之。若使爲劉歆輩所附益,則班固去歆不遠,肯著之高帝紀乎?」新都之篡,以沙麓崩爲祥;釋氏之熾,以恒星不見爲證。蓋有作俑者矣。

【元圻案】吕成公左傳説二:「左氏所載敬仲、畢萬之言,蓋左氏之生適當戰國之初,田、魏始興,故誇誣其祖,以神下民,當時民無有知者。左氏惑於流俗之見,故亦從而書之。」〇宋董逌廣川書跋慶都碑:「劉焯嘗謂左氏稱『在夏爲陶唐氏,其處者爲劉氏』,非魯史本文,乃漢儒欲其傳,特爲此語,以漢出堯後。」〇漢書元后傳:「孝元皇后,王莽之姑也。莽自謂黃帝之後,黃帝八世生虞舜,以嬀爲姓。至周武王封舜後嬀滿於陳,十三世生完。完字敬仲,奔齊,姓田氏。十一世,田和有齊國,二世稱王,至王建爲秦所滅。項羽封建孫安爲濟北王。至漢興,安失國,齊人謂之『王家』,因以爲氏。安孫遂生賀,字翁孺,徙魏元城委粟里。元城建公曰:『昔春秋沙麓崩,晉史卜之,曰:「陰爲陽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後六百四十五年,宜有聖女興。其齊田乎!」今王翁孺徙正值其地,日月當之。元城郭東有五鹿之虚,即沙鹿地也。後八十年,當有貴女興天下云。』」〇文選王屮頭陀寺碑曰:「周、魯二莊,親昭夜景之鑒。」注:顧微吴縣記曰:「佛法未詳其始,而典籍亦無聞焉。魯莊七年,夜明,佛生之日也。」左氏傳曰:「莊公七年,辛卯夜,恒星不見,夜明也。」瑞應經曰:「到四月八日夜明星出時,佛從右脅墮地,即行七步。」

66、

正義云:「和帝元興十一年,鄭興父子奏上左氏,始得立學,遂行於世。至章帝時,賈逵上春秋大義四十條。」案:此杜預春秋序正義文,下云:「以詆公羊、穀梁,又與左氏作長義。」愚嘗攷和帝元興止一年,安得有十一年?一誤也。鄭興子衆,終於章帝建初八年,不及和帝時,二誤也。後漢書鄭衆傳:「章帝建初六年,代鄧彪爲大司農。八年,卒官。」章帝之子爲和帝,後先失序,三誤也。釋文序録亦云元興十一年,皆非也。

【元圻案】正義曰:「劉歆欲建立左氏春秋,諸儒博士或不肯置對,歆因移書於太常博士,責讓之。和帝元興十一年,鄭興父子及歆創通大義,奏上左氏。」案前漢書王莽傳,歆以地皇四年自殺,安得於和帝時與鄭興父子奏上左氏耶?鄭興傳:「興善左氏傳。天鳳中,從劉歆講正大義。」爲得其實。新莽六年改元天鳳,十二年改元地皇。〇後漢書興、衆傳亦不書奏上左氏事。

67、

「優而柔之,使自求之」,大戴禮孔子之言也。案:杜預春秋序,正義云:「大戴禮子張問入官之篇有此文也。」東方曼倩客難、杜元凱左氏傳序皆用之。

【元圻案】漢書東方朔傳:「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也。著論設客難,己用位卑以自慰諭。」論中用大戴禮語,顔氏不注所出。

68、

老泉謚論云:「婦人有謚,自周景王穆后始。」案:穆后見昭十五年傳。愚按魯惠公聲子已有謚,左傳首章正義曰:「謚法:不生其國曰聲。」在春秋之初。

【閻按】文姜亦不從夫謚。金仁山謂:「特謚爲文也,計必有秀慧之質、晨雊之才者。」

【方心醇云】哀姜、成風、敬嬴皆不從夫謚。文姜没於莊公時,以子謚母,恐未必如所云也。

【元圻案】四庫全書總目史部政書類:「謚法四卷,宋蘇洵撰。自周公謚法以後,歷代言謚者有劉熙、來奥、沈約、賀琛、王彦威、蘇冕、扈蒙之書,然皆雜糅附益,不爲典要。至洵奉詔編定六家謚法,乃取春秋廣謚及諸家之本,删訂考證,以成是書。後鄭樵通志謚略大都因此書而增補之。」〇謚論又曰:「匹夫有謚,自東漢之隱者始。宦官有謚,自東漢之孫程始。蠻夷有謚,自東漢之莎車始。」〇路史論謚法曰:「夫婦人之典,周三后其著者也,而穆王之盛姬,亦有哀淑人之謚,見於穆天子傳。匹夫之典,夷、齊其著者也,而齊之黔婁,已謚曰康,見於高士傳,其來久矣。」

69、

衆仲對羽數,服、杜之説不同。服虔云:「天子八八,至士二八。」則當每佾八人。杜預云:「天子六十四人,至士四人。」案:隱五年正義曰:「何休説如此。服虔以用六爲六八四十八,大夫四爲四八三十二,士二爲二八十六。杜以爲舞勢宜方,行列既減,即每行人數亦宜減,故同何説。」則人數如其佾數。宋太常傅隆以杜預爲非,謂:「八音克諧,然後成樂,故必以八人爲列。何云:「韋昭國語注云:『八人爲佾,備八音也。』」降殺以兩,減其二列耳。預以爲一列又減二人,至士止餘四人,豈復成樂?」傅隆語見宋書樂志一。劉原父春秋權衡一謂:「士無舞,特牲、少牢皆士禮,無用樂舞之儀。」

【閻按】今本宋書樂志「故必以八人爲列」,「人」誤作「八」,「列」誤作「例」。王氏所見本尚古。

【元圻案】范甯穀梁傳注:「佾之言列,八人爲列。」〇通典樂五引蔡邕月令章句曰:「天子八佾,諸侯六,大夫四,士二。佾,舞列也,每佾八人。」又樂七:「宋文帝元嘉十三年,太常博士傅崇議:『夫舞者,所以節八音也,八音克諧,然後成樂,故樂必以八人爲列,自天子至士,降殺以兩。兩者,減其二列耳。杜以謂一列又減二人,至士止餘四人,豈復成樂?按服虔注左傳云:「天子八八,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其議甚允。春秋鄭伯納晉悼公女樂二八,晉以一八賜魏絳,此樂以八人爲列之證也。若如議者,唯天子有八,則鄭應納晉二六,晉應賜絳一六也。』」〇吕氏春秋先識覽察微篇曰:「禘于襄公之廟也,舞者二人。」高誘注:「禮,天子八佾,諸侯六佾,六佾者四十八人。」〇朱子論語「八佾」注,雖兼載服、杜之説,而意主服氏。

70、

石碏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公羊傳公子翬恐若其言聞乎桓,於是謂桓曰:「吾爲子口隱矣。」俱見隱四年。荀子堯問篇周公曰「成王之爲叔父」,穆天子傳亦云「穆滿」,皆生而稱謚,紀事之失也。

【閻按】顧寧人歷引生而稱謚,及魯語鮑國謂子叔聲伯曰:「子何辭苦成叔之邑。」以「成」爲謚,不知下文稱「苦成氏」。晉語稱苦成叔子。左傳:「苦成叔傲,甯殖曰:『苦成家其亡乎!』」則「成」非謚,蓋亦邑名。

【集證】日知録二十三:「漢書張敖傳:『吕后數言張王以魯元故,不宜有此。』劉攽曰:『史家記事,或有如此追言謚者。』史記貫高與張敖言,謂帝爲『高祖』。公羊傳:『公子翬與桓公言:「吾爲子口隱矣。」』皆此類。傳記中,如國語、國策、史記、荀子、吕氏春秋、淮南子、説苑諸書,多是生時稱謚,皆後人追爲之辭也。自東京以下即無此語,文益謹而格益卑矣。」

【元圻案】穆天子傳六卷,注見卷四二十五頁。

71、

富辰言周公封建親戚,凡二十六國。僖二十四年。成鱄言武王兄弟之國十有五人,姬姓之國四十人。【原注】史記云:「文、武、成、康所封數百,而同姓五十五。」與此同。〇案:成鱄語見昭二十八年,史記語見漢興以來諸侯年表序。「文、武」,史記作「武王」。荀子儒效篇謂:「周公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漢諸侯王表謂:「周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後漢章和章帝十二年改元章和。元年詔謂:「周之爵封千有八百,姬姓居半。」詔載阜陵質王延傳。當以成鱄之言爲正。皇甫謐亦云:「武王伐紂之年,夏四月乙卯,祀於周廟,將率之士皆封,諸侯國四百人,兄弟之國十五人,同姓之國四十人。」

【閻按】富辰首舉國名,皆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明十六人,何以言成鱄十五人當爲正?

【元圻案】王氏謂以成鱄之言爲正,蓋指封建親戚不止二十六國耳,故廣引荀子、史記、漢表以證。閻氏似誤規。

72、

「宋人請猛獲於衞,衞人欲勿與。石祁子曰:『天下之惡一也。』」莊十二年。名臣之言,可訓萬世。蓋祁子之學識,見於不沐浴佩玉之時。事見檀弓。衞多君子,淵源有自來矣。

73、

原繁曰:「臣無二心,天之制也。」莊十四年。此天下名言,萬世爲臣之大法。西山讀書記取之。博議貶繁,恐未爲篤論。

【全云】此有感於留、王之輩。

【元圻案】博議曰:「原繁自莊公之世用事於朝,歷忽、亹、儀、突之變,國四易主,入則事之,出則舍之,視立君如傳舍。觀原繁對厲公之辭曰:『苟主社稷,國内之民,其誰不爲臣?』信如是説,則苟據君位者,皆無所擇,篡亦君也,僭亦君也,盜亦君也,讐亦君也。爲臣者皆操此心,則人君將安所恃乎?甚矣繁之姦也。」據此繁之爲人,原有可議,節取其言可也。〇書録解題:「左氏博議二十卷,吕祖謙撰。方授徒時所作。自敘曰:『春秋經旨,概不敢僭議,而枝辭贅喻,則舉子所資課試也。』」〇西山讀書記君臣篇於左傳取荀息、狐突、解揚、箴尹之言,而未及原繁,當更攷。

74、

鄭伯謂燭之武曰:「若鄭亡,子亦有不利焉。」僖三十年。觀魏受禪碑、載三國魏文帝紀注。唐六臣傳,五代史。利菑而樂亡者有矣。

【元圻案】六臣,張文蔚、蘇循、楊涉、張策、薛貽矩、趙光逢也。〇歐陽修五代史曰:「予嘗至繁城,讀魏受禪碑,見漢之群臣稱魏功德,而大書深刻,自列其姓名,以夸耀于世。又讀梁實録,見文蔚等所爲如此,未嘗不爲之流涕也。夫以國予人而自夸耀,及遂相之,此非小人孰能爲也!」〇宋帝㬎德祐二年,八月,以王積翁爲福建招討使。十一月,王積翁叛降元。先是積翁棄南劍州行都,遣人納款于元。至是元軍侵福安,積翁爲内應,遂與王剛中同降。留夢炎,宋之狀元宰相,喪心仕虜。文天祥留燕,王積翁請釋爲道士,留夢炎不可,曰:「天祥出,復號召江南,置吾等于何地!」天祥遂遇害。張天如曰:「宋之逆賊,前莫惡于劉整,後莫醜于夢炎。」非苛論也。王氏此二條,皆有感而發。

75、

君之於民亦曰忠,季梁曰:「上思利民,忠也。」桓六年。子之於親亦曰慈,内則云:「慈以旨甘。」聖賢言忠,不顓於事君,爲人謀必忠,於朋友必忠告,事親必忠養。内則。以善教人,以利及民,無適非忠也。

【元圻案】董子繁露亦曰:「教以愛,使以忠。」〇真西山劉氏傳忠録後序曰:「聖賢之言忠,不顓於事君。爲人謀必忠也,於朋友必忠告也,事親必忠養也。至於以善教人,以利愛民,無適而非忠也。」

76、

素問:「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餘於終,而天度畢矣。」注謂:「立首氣於初節之日,示斗建於月半之辰,退餘閏於相望之後。」此可以發明左氏「正時」文元年。之義。

【何云】回回曆有閏日而無閏月,似本之此。

【元圻案】素問六節藏象論曰:「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餘而盈閏矣。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餘於終,而天度畢矣。」注:「端,首也。始,初也。表,彰示也。正,斗建也。中,月半也。推,退位也。言立首氣於初節之日,示斗建於月半之辰,退餘閏於相望之後。是以閏之前則氣不及月,閏之後則月不及氣。故常月之制,建初立中,閏月之紀,無初無中,縱曆有之,皆他月節氣也。故曆無云某候、某閏月節、閏月中也。」素問注,見後卷九第十四頁。

77、

通鑑外紀目録云:「杜預長曆案:王隱晉書曰:「杜預著春秋長曆,至老乃成,摯虞賞之。」經義考云:「已佚。」今四庫書從永樂大典裒集成書。既違五歲再閏,又非歸餘於終,但據春秋經傳,考日辰朔晦,前後甲子不合則置一閏,非曆也。」春秋分記全云:「程公説作。」云:「長曆於隱元年正月朔則辛巳,二年則乙亥。諸曆之正皆建子,而預之正獨建丑焉。日有不在其月,則改易閏餘,彊以求合。故閏月相距,近則十餘月,遠或七十餘月。」劉羲叟起漢元以來爲長曆,通鑑目録用之。

【閻按】春秋長曆論止有言「當順天以求合,非爲合以驗天」二語是。

【集證】大衍曆議:「列國之曆,不可以一術齊矣。而長曆日子不在其月,則改易閏餘,欲以求合。故閏月相距,近則十餘月,遠或七十餘月,此杜預所甚繆矣。夫合朔先天,則經書日蝕以糾之。中氣後天,則傳書南至以明之。其在晦、二日,則原乎定朔以得之。列國之曆或殊,則稽於六家之術以知之。此四者,皆治曆之大端,而預所未曉也。」

【元圻案】文元年正義曰:「春秋之世,曆法錯失。杜惟勘經傳上下日月以爲長曆,若日月同者,則數年不置閏,若日月不同,須置閏乃同者,則未滿二十二月頻置閏,所以異於常曆。釋例云:『據經傳微旨,考日辰晦朔,以相發明,爲經傳長曆,未必得天,蓋春秋當時之曆也。』」據杜此言,正是爲合以驗天,非順天以求合也。〇通鑑外紀,注見卷五四十一頁。四庫全書别史類提要曰:「恕是書摭周威烈王以前事跡爲外紀,又著目録,年經事緯,上列閏朔天象,下列外紀之卷數,悉與司馬光通鑑目録例同。」〇書録解題三:「春秋分記九十卷,卭州教授眉山程公説伯剛撰。以春秋經傳倣司馬遷書,爲年表、世譜、曆、天文、五行、地理、禮樂、征伐、官制諸書,自周、魯而下及小國夷狄皆彙次之。時有所論發明,成一家之學。公説積學苦志,早年登科,值逆曦之亂,憂憤以死,年纔三十七。」〇經義考云未見,今四庫書著録。〇劉羲叟,字莊輿,恕之子。陳振孫曰:「司馬公通鑑目録倣史記年表,年經國緯,用劉羲叟長曆氣朔,而撮新書精要散於其中。」

78、

「王貳于虢」,桓五年。「王叛王孫蘇」,宣十六年。曰「貳」曰「叛」,於君臣之義失矣,不可以訓。通鑑周紀三赧王元年書「燕叛齊」,而大事記非之;方樸山曰:「公羊傳『昭公將弑季氏』亦類此,然孟子明書『燕人叛』。」〇全云:「温公於陳霸先之攻王琳,亦失書法。」〇案:大事記解題四:「通鑑書『燕人叛齊』,燕之於齊,非叛也。遂人殺齊戍,春秋書曰『齊人殲于遂』,不謂之叛也。孟子非作史,其曰『燕人叛』,特因用齊人之語耳。」書「蜀漢寇魏」,通鑑魏紀四明帝太和五年:「二月,漢丞相亮帥諸軍入寇,圍祁山。」又明帝青龍二年:「二月,亮悉大衆十萬,由斜谷入寇。」而綱目非之;書「晉寇梁」,通鑑後梁紀太祖開平元年:「十二月,晉兵寇洺州。」而讀史管見非之,況天子之臣乎!

【全云】左氏之失極多。其無君臣之辨,亦不止此。如「王使王孫蘇訟于晉」,及「晉人討萇弘」之類。

【元圻案】通鑑綱目十五漢後主建興八年發明曰:「諸葛孔明,左右昭烈,爲漢討賊,聲大義於天下,功雖不就,名則正矣。通鑑於孔明伐魏之舉,反以入寇書之,則是以討賊之人名之爲賊耳。綱目於魏兵犯境,書之爲寇,然後名正言順,而正僞之辨始明,固非好爲立異也。正前人之未正,卒歸之是,亦所以更相發明云爾。」〇讀史管見二十七後梁紀:「司馬氏自以正閏之際,非所敢知,然蜀、魏分據,則書諸葛亮入寇,是以魏爲正矣。梁、晉交争,而書晉兵寇洺州,是以梁爲正矣。孟子曰:『今天下地醜德齊,莫能相尚。』先主、武侯縱不爲興復漢室,其人品高賢,固自冠冕三國,乃以曹氏壓之。若河東雖出蕃夷,然忠功義烈,蓋唐末第一流,而又顯然斥爲梁寇。地雖數倍,德則不倫,是以成敗論事,而不要義理之實,豈所以訓哉!然則如何?以兩下相殺書梁、晉之事,以北伐魏賊紀蜀兵之出,然後當於人心矣。」〇洪景盧容齋三筆:「『王貳于虢』,杜氏謂不復專任鄭伯也。『王叛王孫蘇』,杜氏曰:『叛者,不與也。』夫以君之於臣而言貳與叛,豈理也哉!『晉平戎於王,單襄公如晉拜成。劉康公徼戎將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國,不義。」』晉范吉射、趙鞅交兵,『劉氏、范氏世爲昏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與范氏,趙鞅以爲討』。夫以天子之使出聘侯國而言『拜成』,謂周於晉爲『欺大國』,諸侯之卿跋扈於天子而言『討』,皆於名分爲不正。其他如晉邢侯殺叔魚,叔魚兄叔向數其惡而尸諸市,其於兄弟之誼爲勿篤矣,而託仲尼之語云『殺親益榮』,杜氏又謂『榮名益己』,以弟陳尸爲兄榮,尤爲失也。」〇書録解題四:「大事記十二卷,解題十二卷,通釋一卷,吕祖謙撰。自敬王三十九年以下采左氏傳、歷代史、皇極經世、通鑑、稽古録,輯而廣之,及漢征和三年而止。解題者,略具本末,或附以己意,多所發明。通釋者,經典綱要,孔、孟格言,以及歷代名儒大議論。」又:「讀史管見三十卷,禮部侍郎胡寅明仲撰。以通鑑事實而義少,故爲此書。議論宏偉嚴正,間有感於時事。其於熙、豐以來,接於紹興,權奸之禍,尤寓意焉。」

79、

晉假道于虞,曰:「冀爲不道,入自顛軨,伐鄍三門。」杜氏以冀亭爲冀國。案:僖二年杜注:「冀,國名。平陽皮氏縣東北有冀亭。」嘗考之東漢西羌傳「渭首有冀戎」,史記云秦武公伐而縣之,漢天水郡之冀縣也。秦本紀:「武公十年,伐邽戎、冀戎,初縣之。」集解:「地理志隴西有上邽縣。應劭曰:『即邽戎邑也。』冀縣屬天水郡。」入顛軨者,蓋冀戎。【原注】前此虢公敗犬戎于渭汭,蓋亦渭首之戎,但秦之縣冀,在晉假道于虞之前,蓋其餘種也。晉自有冀邑。【原注】冀缺爲卿,復與之冀。

【閻按】杜注「冀即晉之冀亭」,最是。王氏以爲漢縣,則今伏羌縣也,距虞千有餘里。

【元圻案】後漢書郡國志:「河東郡大陽有虞城,有下陽城,有顛軨坂。皮氏有冀亭。」〇水經「河水又經大陽縣南」,注:「地理志曰:『北虢也。』孔安國傳『傅説隱於虞、虢之間』,即此地。傅巖東北十餘里,即巔軨坂,左傳所謂『入自巔軨』者也。穆天子傳『南登于薄山窴軨之隥,乃宿于虞』是也。」又:「砥柱山亦謂之三門矣。山在虢城東北,大陽城東也。」〇路史國名紀三:「冀并於晉,郄芮封之。漢之陭縣,今隸晉,有冀亭,在皮氏東北。傳云『冀爲不道』者。」據此三説,則閻氏説是也。〇路史國名紀四:「冥,鄍也,陝之平陸東北二十里有鄍城,冀伐之者。」

80、

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僖二十七年。「生」之一字,與樂記「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孟子「樂則生矣」之「生」同。温公省試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論,以生爲活,其説以爲民受天地之中則能活也。朱文公謂此説好。

【元圻案】温公論,今傳家集不載。

81、

楚箴曰:「民生在勤。」宣十二年。「生」如「生於憂患」之「生」,蓋心生生不窮,勤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怠焉則放,放則死矣。故公父文伯之母曰:「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

【全云】「思則善心生」,此「生」字稍别。

82、

古者以德爲才,十六才子是也。見文公十八年。如狄之酆舒、見宣十五年。晉之智伯、晉語:「荀瑶有五賢而甚不仁。」瑶即智伯也。齊之盆成括,見孟子。以才稱者,古所謂「不才子」也。

【元圻案】范淳父唐鑑曰:「周公制禮作樂,孔子以爲才,然則古之所謂才者,兼德行而言也。後世之所謂才者,辨給以禦人,詭詐以用兵,僻邪險詖,趨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亂,職斯人之用於世也。」〇謝疊山曰:「唐虞以上,無才德之分。如皋陶九德,皆才也;舜舉元愷之才,皆德也。」

83、

禹,鯀之子也。史克於鯀曰「世濟其凶」,而於禹曰「世濟其美」。論其世,則鯀非美也。於此見立言之難。

【方樸山云】正義已言之。

【元圻案】文十八年正義曰:「史克方欲盛談美惡,説事必當增甚,故其言美惡有太過之辭。禹則鯀之子也,説禹則云『世濟其美』,説鯀則云『世濟其凶』。明其餘亦有太過,非其實也。」

84、

「貴而能貧」,案:鄭伯張語,見襄二十二年。張文節、全云:「知白。」〇案:知白,字用晦,滄州清池人。在相位,以盛滿爲戒。謚文節。司馬公有焉。「能賤而有恥」,晉郤缺語,見文十三年。劉道原、陳無己有焉。

【閻按】「富而能臣」,見定十三年。注:「能執臣禮。」

【元圻案】司馬温公訓儉曰:「張文節爲相,自奉養如爲河陽掌書記時。所親或規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外人頗有公孫布被之譏。』公嘆曰:『人之常情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吾今日之俸,豈能常有?身豈能常存?一旦異於今日,家人習奢已久,不能頓儉,必致失所。豈若吾居位去位,身在身亡,常如一日乎?』」〇蘇子瞻司馬温公行狀曰:「公不事生産,買第洛中,僅庇風雨。有田三頃,喪其夫人,質田以葬。惡衣菲食,以終其身。」〇司馬温公劉道原十國紀年序曰:「道原家貧,至無以給旨甘,一毫不妄取於人。其自洛陽南歸也,時已十月,無寒具,光以衣襪一二事及舊貂褥贐之,固辭,强與之。行及潁州,悉封而返之。於光而不受,於佗人可知矣。父焕,字凝之。歐陽永叔作廬山高以美之。」〇王稱東都事略:「陳師道,字無己,徐州彭城人。元祐中,蘇軾、傅堯俞、孫覺薦於朝,爲徐州教授,除秘書省正字。家素貧,自罷歸彭城,或累日不炊,妻子愠見不恤也。」

85、

楚有夏州,案:宣十一年杜注:「示討夏氏所獲也。」以夏變夷。衞有戎州,哀十七年。以夷變夏。

【閻按】楚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夏,氏也。

【何云】夏州,蓋志夏徵舒之伐也,而豈用夏之謂乎?戎州,或其地故有戎焉,未可因其名而罪衞。蒯聵固云:「我姬也,何戎之爲?」

【全云】深寧特有感言之耳。秦有夏聲,不必謂其變西戎之俗。

86、

管子大正篇:案:唐書藝文志丙部法家類:「尹知章注管子三十卷。」〇「大正」,原作「大匡」,避宋太祖諱作「正」。「管仲曰:『君會其君臣父子,則可以加政矣。』公曰:『會之道奈何?』曰:『諸侯毋專立妾以爲妻,毋專殺大臣,毋國勞,毋專予禄士庶人,毋專棄妻,毋曲隄,毋貯粟,毋禁林。行此卒歲,則始可以罰矣。』君乃布之於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孟子所謂「五禁」,略見於此。吕成公曰:「如内政之類,桓公於五命之戒,亦未免有所犯,故左氏隱而不書,使後世不知桓公躬言之而躬自蹈之也。」説苑反質篇:「晉文公合諸侯而盟曰:『無以美妾疑妻,無以聲樂妨政,無以姦情害公,無以貨利示下。』」亦五禁之意,傳記不載。

87、

「趙衰以壺飧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僖二十五年。韓非子外儲説左下曰:「晉文公出亡,箕鄭挈壺餐而從,迷而失道,與公相失,餓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國,曰:『輕忍飢餒之患,而必全壺餐,是將不以原叛。』乃舉以爲原令。」此即趙衰事也。

88、

杜預解傳云:「諸侯諒闇,國事皆用吉禮。」文元年。議太子服云:「高宗無服喪之文,唯稱不言而已。」案:事見晉書禮志中。飾經舞禮,不可以訓。

【全云】凡諸侯諒闇,或天子有大慶,則用吉禮,謂國事用吉謬矣。預之見黜於從祀,未爲過也。

【元圻案】隱元年正義曰:「晉書杜預傳云:太始十年,元皇后崩,依漢、魏舊制,既葬,帝及群臣皆除服。疑皇太子亦應除否?預以爲『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服齊斬。既葬除喪服,諒闇以居,心喪終制,不與士庶同禮』。預又作議曰:『周景王有后、世子之喪,既葬除喪而宴樂。晉叔向譏之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王雖不遂,宴樂以早。」此亦天子喪事見於古也。稱高宗不言喪服三年,而云亮陰三年,此釋服心喪之文也。譏景王,不譏其除喪,而譏其宴樂早,則既葬應除而違諒闇之節也。』」案:今晉書杜預傳無此文,禮志有之,文亦小異。

89、

伯宗伐潞,曰:「後之人或者將敬奉德義,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宣十五年。樂毅伐齊,曰:「待彼悔前之非,改過恤下而撫其民,則難慮也。」羊祜伐吴,曰:「若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衆,長江未可窺也。」此皆兵家權謀,惟恐人之遷善,豈所謂以善養人者哉!

【集證】按通鑑晉王濬上疏曰:「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賢主,則强敵也。」與羊祜語同。

【元圻案】通鑑周紀四赧王三十一年:「燕王以樂毅爲上將軍伐齊,樂毅曰:『齊王伐功矜能,謀不逮下,廢黜賢良,信任諂諛,政令戾虐,百姓怨懟。今軍皆破亡,若因而乘之,其民必叛。若不遂乘之,待彼悔前之非』云云。」〇又晉紀二武帝咸寧四年:「帝遣張華就羊祜問伐吴籌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不幸而没,吴人更立令主』云云。」〇晏子春秋:「景公欲伐魯,晏子曰:『不可。魯好義而民戴之,伯禽之治存焉。不若修德而待其君之亂也。其君離上怨其下,然後伐之,則義厚而利多。』」亦與伯宗等同意。〇泰誓曰:「時者不可失。」似亦有此意。此先儒所以致疑于古文也。周世宗謂南唐使臣鍾謨曰:「歸語汝主,可及吾時完城郭,繕甲兵,據守要害,爲子孫計。」庶幾盛德之言矣。

90、

「西陸朝覿」,其説有三:服氏謂春分奎晨見東方,杜氏謂三月奎朝見,鄭氏謂四月昴朝見。爾雅:「西陸,昴也。」釋天文。劉炫云:「鄭爲近之。」詩「三星在天」,其説有二:毛氏以爲參,十月始見;鄭氏以爲心,三月見東方。朱文公詩傳從鄭説。

【元圻案】昭四年正義曰:「傳言『西陸朝覿』,於傳之文,未知何宿覿也。服虔以爲『二月日在婁四度。春分之中,奎始朝見東方,以是時出冰。月令「仲春,天子乃獻羔啓冰」是也』。服虔又以此言『出之』,即是仲春啓冰,故爲此説。案:下句再言其藏其出,覆此藏出之文,言『其出之也,朝之禄位賓食喪祭,於是乎用之』,即是班冰之事,非初啓也。安得以『出之』爲啓冰也?如鄭玄答其弟子孫皓問云:『西陸朝覿,謂四月立夏之時。周禮夏班冰是也。』與杜説異,理亦通也。劉炫云:『春分奎星已見,杜以夏三月仍云「奎始朝見」,非其義也。杜、鄭及服三説,鄭爲近之。』」〇唐風綢繆篇毛傳:「三星,參也。在天,始見東方也。三星在天,可以嫁娶矣。」箋云:「三星,心也。心有尊卑,夫婦父子之象,又爲二月之合宿,故嫁娶者以爲候焉。昏而火星不見,嫁娶之時也。今乃見其在天,則三月之末,四月之中,見於東方矣,故云不得其時。」正義曰:「漢書天文志云:『參,白虎宿三星。』毛以秋冬爲婚時,故云『三星在天,可以嫁娶』。王肅云:『謂十月也。』孝經援神契云:『心三星,中獨明。』是心亦三星也。天文志云:『心爲明堂也,大星,天王。前後星,子屬。』」〇毛詩李黃集解:李迃仲曰:「鄭以仲春昏而火星不見,嫁娶之時也。今已見在天,非其時爾,故詩人舉其昏姻失時而刺之,故曰『三星在天』。然三星一名大火,歐以爲參、火皆三星,則知鄭説爲得矣。以其所見之月候,嫁娶早晚爲有理,此言是也。若以三星爲心星,見失嫁娶之時,則下文『今夕何夕,見此良人』,文義相屬也。夫仲春之月,心星未見,至三月四月則見而在東方。左氏曰『火出於夏爲三月』,周官『季春出火』,言三月之時,已失其時矣,況於在隅在户乎?在隅則四月之末,五月之中,在户則五月之末,六月之中,月令『仲夏之月,昏心中』是也。」

91、

「季氏有嘉樹,韓宣子譽之。」服虔云:「譽,游也。宣子游其樹下。夏諺曰:『一游一譽,爲諸侯度。』」【原注】孟子注引「苑宣子豫焉」,「苑」字誤。

【集證】按「譽」,通作「豫」。王元長曲水詩序「優游暇豫」,李善注引孫子兵法曰:「人效死而上能用之,雖優游暇譽,令猶行也。」

【元圻案】服説見昭二年正義。〇趙岐注見孟子「雪宫章」。〇杜注:「譽其好也。」正義曰:「若是游其樹下,宣子本自無言,武子何以輒對?故杜以爲譽其美好也。」

92、

宋伯姬,先儒謂婦人之伯夷。案:程氏遺書二十二下:「問:獨宋共姬書首尾最詳,何故?曰:賢伯姬,故詳録之。昔胡先生嘗説伯姬是婦人中伯夷,爲其不下堂而死也。」〇吕氏春秋集解:高郵孫氏曰:「伯姬之行,蓋婦人之伯夷也。」左氏謂「女而不婦」,襄二十年。非也。陸淳又以爲「非可繼可傳之道」。胡文定譏之,謂以此卜其貪生惜死,不知命矣。愚謂淳黨叔文而不羞,由其不知命也。

【元圻案】劉氏敞春秋權衡六:「如共姬之守禮死義,不求生以害生,亦可免矣,反謂之不婦乎?易曰:『恒其德,貞,婦人吉。』共姬恒之矣,所謂婦也。」〇陸淳春秋集傳微旨下:「淳聞于師曰:『聖人之教,爲可傳也,爲可繼也。伯姬之行,曠代而無一人,非可傳可繼之道。經文既無褒異,當從左氏之説。』」〇胡傳:「易曰:『恒其德,貞,婦人吉。』而或以爲共姬女而不婦,非也。女德不貞,婦道不明,能全其節,守死不回,見於春秋者,宋伯姬耳。聖人冠以夫謚,書於春秋曰『葬宋共姬』,以著其賢聲,勵天下之婦道也。」〇劉向列女傳曰:「伯姬者,魯宣公之女,成公之妹也。既嫁於恭公,七年,恭公卒,伯姬寡。至平公時,伯姬嘗遇夜失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婦人之義,保傅不俱,夜不下堂。』保母至矣,傅母未至也,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婦人之義,傅母不至,夜不可下堂。越義求生,不如守義而死。』遂逮於火而死。」所記較三傳爲詳。〇陳振孫曰:「陸質本名淳,以避憲宗諱改焉。梁陸澄七世孫,仕通顯,黨王叔文。侍憲宗東宫,會卒,不及貶。」

93、

衞侯賜北宫喜謚曰貞子,賜析朱鉏謚曰成子。昭二十年。是人臣生而謚也。何云:「杜氏注云:『皆未死而賜謚及墓田,傳終而言之。』近得不全宋槧本,作『皆死而賜謚及墓田,傳終言之』,少『未』字,而義尤協,意尤明,似勝王氏所據之本。」〇又云:「蓋出於湯自云『吾武甚』矣。」魏明帝,有司奏帝制作興治,爲魏烈祖,是人君生而謚也。

【閻按】孫盛謂此當年而逆制祖宗,未終而豫自尊顯是也。〇何屺瞻告余:「頃得宋槧本不全左傳,恰有昭二十年衞賜北宫喜事,杜注云:『皆死而賜謚及墓田,傳終言之。』較近刻少『未』字,而字意尤明,義尤協,似勝王氏所據之本。王氏本與吾輩今日同。」余擊節曰:「若果未死賜謚,是豫凶事,非禮也。杜當以爲譏,不應云『終言之』。一字之增,何啻霄壤?宋槧本真寶也。」

【方樸山云】死而賜謚,常事耳,何以書?且文承戊辰殺宣姜之下,宛似一時之事。義門云云,猶疑未可依據。

【元圻案】若賜謚與殺宣姜爲一時事,則注不應曰「傳終言之」。〇三國魏明帝紀:「景初元年,有司奏武皇帝撥亂反正,爲魏太祖,樂用武始之舞。文皇帝應天受命,爲魏高祖,樂用咸熙之舞。帝制作興治,爲魏烈祖,樂用章武之舞。三祖之廟,萬世不毁。」注:孫盛曰:「夫謚以表行,廟以存容,皆於既没然後著焉,未有當年而逆制祖宗,未終而豫自尊顯。昔華、樂以厚殮致譏,周人以豫凶違禮,魏之群司於是乎失正。」

94、

蔡墨曰:「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昭二十九年。後漢有侍御史擾龍宗,豈其苗裔歟?

【集證】三國志董卓傳注:英雄記曰:「卓欲震威,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不解劍,立撾殺之。」通志氏族略四引風俗通云:「陶唐氏之後有劉累學擾龍,事夏孔甲,賜氏曰御龍氏、擾龍氏。劉累之後,漢有侍御史擾龍群。」

95、

甯殖愧諸侯之策,襄二十年。賈充憂謚傳,其惡不可掩也,是以知「可欲之謂善」。

【元圻案】晉書賈充傳:「模,字思範,深爲充所信愛。充年衰,疾劇,恒憂己謚傳。模曰:『是非久自見,不可掩也。』」模是賈充從子。

96、

左氏曰:「先二子鳴。」襄二十一年。莊子曰:「子以堅白鳴。」見德充符。昌黎送東野序言「鳴」字本於此。

97、

人生求富,而子文逃之;富,人之所欲,而晏子弗受,襄二十八年。庶幾乎無欲矣。

【元圻案】楚語:「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後復。人謂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

98、

僑不以防怨爲善,而怨自弭,案:蓋指襄三十一年不毁鄉校,昭四年作丘賦事。故僑與鄭俱昌。斯以分過爲忠,而過益彰,故斯與秦俱亡。

【元圻案】史記蕭相國世家:「上曰:『吾聞李斯相秦皇帝,有善歸主,有惡自與。今相國多受賈豎金而爲民請吾苑,以自媚於民,故繫治之。』王衞尉曰:『秦以不聞其過亡天下,李斯之分過,又何足法哉!』」

99、

韓非曰:「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見劫。」案:語見二柄篇。李斯曰:「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罰,以威行之,期年遂劫其君。」語見史記李斯列傳。愚按:襄九年,「宋樂喜爲司城以爲政」,即子罕也。左氏載其言行,襄十五年、十七年傳載子罕事,皆賢之。檀弓亦稱之,檀弓載子罕哭陽門介夫事。賢大夫也。宋世家無子罕劫君之事,非、斯乃與田常並言,不亦誣乎!左傳襄公六年,子罕逐子蕩,不言其奉君命,豈因此而誣其專刑乎?戰國策謂忠臣令誹在己,譽在上,宋君奪民時以爲臺,而民非之,子罕釋相爲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此即左氏分謗之事。見襄十七年。司城,宋之司空也。左傳桓六年「宋以武公廢司空」,注:「武公名司空,廢爲司城。」宋無兩子罕,則非、斯之言妄矣。史記鄒陽曰:「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見本傳。漢書作「子冉」,文穎注以子冉爲子罕,皆所未詳。

【閻按】韓非子外儲説右下兩載:「司城子罕謂宋君曰:『慶賞賜與,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殺戮誅罰,民之所惡也,臣請當之。』宋君曰:『諾。』處期年,子罕殺宋君而奪政。」與田常事宛似,自屬誣罔,然王氏竟未讀此。

【元圻案】吕氏春秋異寶篇:「宋之野人耕而得玉,獻之司城子罕,子罕不受。野人請曰:『此野人之寶也,願相國爲之賜而受之也。』子罕曰:『子以玉爲寶,我以不受爲寶。』故宋國之長者曰:『子罕非無寶也,所寶者異也。』」〇又召類篇曰:「孔子曰:『夫脩之於廟堂之上,而折衝乎千里之外者,其司城子罕之謂乎!』宋在三大萬乘之間,子罕之時,無所相侵,邊境四益,相平公、元公、景公以終其身,其唯仁且節歟?」〇史記索隱曰:「左氏司城子罕,姓樂名喜,乃宋之賢臣也。」〇韓非子言子罕必與田氏俱,説疑篇曰:「齊田恒、宋子罕、魯季孫意如、晉僑如、衞子南、鄭太宰欣、楚白公、周單荼、燕子之,此九人者之爲其臣也,皆朋黨比周以事其君,隱正道而行私曲。」又曰:「田成子取齊,司城子罕取宋。」外儲説右下兩載司城子罕,亦兩及田常,李斯蓋踵其説耳。韓詩外傳、説苑稱子罕專政去君,與韓非子略同。〇近仁和梁氏玉繩曰:「戰國時,宋亦有昭公,其時亦有子罕逐君擅政,如韓非子、韓詩外傳、淮南、説苑諸書所説耳。」

100、

臧文仲「廢六關」,文二年。家語顔回篇云「置六關」,注謂:「文仲置關以税行者,故爲不仁。」

【何云】置之爲廢,猶治之爲亂,香之爲臭,古人用字多如此。

【元圻案】宣八年公羊傳「去其有聲者,廢其無聲者」,注:「廢,置也,置者不去也。」

101、

氣、志有交勝之理,治、亂有可易之道,故君相不可以言命。多福自我求,哲命自我貽,故聖賢可以言天。天者,理而已。以萇弘爲違天,定元年。是人臣不當扶顛持危也。以楚克有陳爲天道,昭九年。是夷狄可以猾夏亂華也。【原注】趙氏震揆曰:「左氏之害義,未有甚於記女寬之論萇弘也。自昔聖賢未嘗以天廢人,殷既錯天命,王子則曰:『自靖自獻。』周天命不又,大夫則曰:『黽勉從事。』治亂安危,天之天也;危持顛扶,人之天也。以忠臣孝子爲違天,則亂臣賊子爲順天矣,而可哉?」

【元圻案】全氏經史問答曰:「左氏喜言前知,故於萇弘之死,求其先兆而不得,則以此當之。其説在外傳爲尤詳,然可謂誣妄之至。假如其言,則是人臣當國事將去,必袖手旁觀,方有合於明哲保身之旨,而知其不可而爲之者,皆有天殃,宇宙更無可支拄之理。成敗論人之悖,一至於此!唐柳子厚、吕化光、牛思黯已非之矣。」〇柳子厚弔萇弘文曰:「豈成城以夸功矣,哀清廟之將殘。嫉彪子之肆誕兮,彌皇覽以爲謾。」吕温古東周城銘序曰:「萇弘城成周,晉女叔寬曰:『天之所壞,不可支也。萇弘違天,必受其咎。』左氏明徵以爲世規,俾持顛之臣,沮其勝氣,非所以勵尊王、垂大順也。」牛僧孺訟忠云:「萇弘之城成周也,晉女叔寬謂弘違天不免也。國語衞彪徯又云:『長叔支天有咎也。支天壞,違天也。人道補天,反常也。誘人城周,誑人也。』左丘明皆然其言。若是則帝王不務爲政,而務稱天命;下不務竭忠,而務别興衰矣。必謂天壞不支,自古無中興之君乎?衰運不補,自古無持危之臣乎?」〇宋史藝文志:「趙震揆春秋類論四十卷。」朱竹垞經義考云:「佚。按王氏困學紀聞載趙氏類論一條云云。」即原注所引是也。其趙氏爵里,竹垞亦不詳載,蓋已無可攷。

102、

劉文公合諸侯于召陵。及皋鼬,將長蔡於衞。衞侯使祝佗私於萇弘,乃長衞侯於盟。定四年。考之春秋,是年三月會于召陵,蔡侯已在衞侯之上矣。五月盟于皋鼬,不序諸侯。經無「長衞」之文,傳未足信也。

【閻按】盟與會不同,盟較會之次爲重。傳固云「乃長衞侯於盟」,非會也。會在召陵,蔡在衞上;盟在皋鼬,衞則在蔡上。異地復異事,王氏于此析猶未精。

【全云】宋、虢二盟,皆是楚先于晉,而經仍以晉先楚,蓋亦晉長于會,而楚長于盟,故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仍是趙孟爲客,可證也。左氏以爲先有信則妄矣。

【方樸山云】閻按得之。

【元圻案】僖二十八年經正義曰:「會之班次,以國大小爲序。及其盟也,王官臨之,異姓爲後,故載書之次與會異也。定四年,召陵之會,傳稱『祝佗言於萇弘曰:「踐土之盟,衞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猶先蔡。」萇弘説,告劉子,乃長衞侯于盟。』如彼傳文,則踐土、召陵二盟,衞皆先蔡,而經書諸國之序,二會皆蔡在衞先者。釋例曰:『周之宗盟,異姓爲後,故踐土載書,齊、宋雖大,降於鄭、衞。斥周而言,止謂王官之宰臨盟者也。其餘雜盟,未必皆然。踐土、召陵二會,蔡在衞上,時國次之。至盟乃正其高下者,敬恭明神,本其始也。』是言盟會異次之意也。」閻氏之説本此。

103、

韓詩外傳第八卷:「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爲魯司寇,命之曰:『宋公之子弗甫何孫魯孔丘,命爾爲司寇。』」【原注】古重世族,故命必以祖。

【元圻案】常武之詩曰:「王命卿士,南仲太祖,太師皇父。」亦此意。

104、

文選補亡詩「蕩蕩夷庚」,案:李善注引王隱晉書曰:「束晳,字廣微,嘗覽古詩,惜其不備,故作詩以補之。」李善注:「夷,常也。」引毛傳。辯亡論「旋皇輿於夷庚」,李善注:孫盛曰:「陸機著辯亡論,辯吴之所以亡也。」〇論有上下二篇,語見上篇。注引繁欽辨惑:「吴人以船檝爲輿馬,以巨海爲夷庚。庚者,藏車之所。」注又引臧榮緒晉書曰:「司徒王謐議曰:『夷庚未入,皇輿旋館。』」愚按:左傳成十八年「披其地以塞夷庚」,正義謂「平道也」。二字出於此,選注誤。

【集證】按李周翰補亡詩注:「夷,平也。蕩蕩平道,萬物從之而生也。」吕延濟辯亡論注:「皇輿,帝車也。夷,平;庚,道也。」五臣注與左傳正義同。

105、

「齊伐晉,入孟門。」襄二十三年。孟門山在慈州文城縣。林成己春秋論謂孟門即孟津,誤矣。晉裴秀客京相璠撰春秋土地名,其説多見於水經注。

【閻按】胡朏明曰:「唐文城縣即今山西平陽府吉州,此孟門則近朝歌,杜注以爲晉隘道,非也。文城,河中之石槽山也。余禹貢錐指『冀州壺口』下辨甚詳。」

【集證】史記齊太公世家:「上太行,入孟門。」索隱曰:「孟門山在朝歌東北。」〇隋志:「春秋土地名三卷,晉裴秀客京相璠等撰。」唐志同。水經第十六「穀水」條注:「京相璠與裴司空季彦修晉輿地圖,作春秋土地名。」

106、

匠慶謂季文子曰:「子爲正卿,而小君之喪不成,不終君也。君長,誰受其咎?」襄四年。吕文靖全云:「吕申公夷簡。」於李辰妃之喪,其意本於此。

【元圻案】李辰妃,仁宗生母也。王鞏聞見近録曰:「李太后薨,未發喪,將以妃禮葬之。執政對,吕文靖留身,曰:『昨夕聞有宫嬪薨。』章獻皇后即引仁宗起,過屏後,獨坐簾下,曰:『相公欲間諜人家子母耶?』文靖曰:『陛下爲劉氏血食計,則早正典禮。』后默不語,遂遷於皇儀殿,以后禮葬之。及章獻上仙,間言不入者,文靖力也。」又曰:「仁宗初撤簾聽政,一日遽出,詣奉先寺,發李太后棺視之,其顔如生。上慟而後改卜,由是群疑悉亡。」

107、

衞公叔發,見襄二十九年。注謂公叔文子,論語孔注作公孫拔,集注云「公孫枝」,蓋傳寫之誤。

【閻按】鄭氏注檀弓亦云名拔,或作發。

【集證】按後漢吴良傳注亦引作「公孫枝」。

【元圻案】錢氏養新録曰:「予嘗見倪士毅四書輯説,載朱文公論語注曰:『公叔文子,衞大夫公孫拔也。』又引吴氏桂曰:『拔,皮八反,俗本作枝,誤。』乃知今所行集注,本非考亭之舊。」厚齋所見亦是誤本。

108、

史記:「仲尼弟子顔高,字子驕。」見仲尼弟子列傳。定八年傳:「公侵齊,門於陽州。士皆坐列,曰:『顔高之弓六鈞。』皆取而傳觀之。陽州人出,顔高奪人弱弓,籍丘子鉏擊之,與一人俱斃。」豈即斯人與?家語弟子解作顔刻。孔子世家云:「過匡,顔刻爲僕。」古者文武同方,冉有用矛,樊遲爲右,哀十一年。有若與微虎之宵攻,哀八年。則顔高以挽强名,無足怪也。

【集證】顔氏家訓誡兵篇:「顔氏之先,本乎鄒、魯。仲尼門徒,升堂者七十有二,顔氏居八人焉。春秋之世,顔高、顔息、顔羽之徒,皆一鬭夫爾。」據此,顔黃門不以春秋之顔高爲仲尼弟子之顔高也。

【元圻案】全氏經史問答六:「厚齋考古最覈,獨此條稍未審。孔門之顔高,少孔子五十歲,見於家語。然則生於定公之八年,陽州之役,蓋别是一顔高也。史記、家語之年多不可信。惟是不問其生之年,但以其死,定公八年斃陽州,而何以十四年尚能御孔子以過匡?」

109、

攻媿跋語用「飛矢在上,行人在下」,迂齋引熙寧八年,舊弼韓、富、文三公之對。愚攷春秋釋例曰:「使以行言,言以接事,信令之要,於是乎在。舉不以怒,則刑不濫;刑不濫,則兩國之情得通。兵有不交而解者,皆行人之勳也。是以雖飛矢在上,走驛在下。」【原注】見正義。〇襄十一年。攻媿之言本此。【原注】嘉熙庚子,愚試胄闈,王圖南發策,亦用此二語。

【閻按】王氏淳祐元年辛丑進士,前一年爲嘉熙四年庚子,故猶試國子監也。

【元圻案】樓氏鑰攻媿集書魏丞相奉使事實曰:「隆興二年,金以兵壓境,右丞相壽春魏公時在淮東宣諭司議幕,召對,授使節。敵勢方張,事變叵測,所謂飛矢在上,行人在下,而公握節抗議,動中事機,氣勁詞直,要約遂定。迄今三十年,邊境晏然,厥功茂矣。」〇續通鑑長編二百六十二熙寧八年:「四月,蕭禧之再來。上賜韓琦、富弼、文彦博、曾公亮手詔,問以待遇之要,禦備之方。弼言:『臣歷觀春秋洎戰國時,諸侯兩兵已合,飛矢在上,走使在下,其間辨説解釋,遂各交綏而退,却復盟好者,比比皆是。』」〇蕭禧,契丹使臣來請地界者。

110、

釋例終篇云:「稱『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九,蓋以『母弟』二凡,其義不異故也。」隋志有春秋五十凡義疏二卷。

【元圻案】書録解題:「春秋釋例十五卷,杜預撰。預既爲集解,别集諸例及地名、譜第、歷數,相與爲部,凡四十部。唐劉蕡爲之序。」〇春秋釋例久佚,四庫全書從永樂大典録出。案提要曰:「是書以經之條貫必出於傳,傳之義例統歸於『凡』。左傳稱『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九,皆周公之垂法,史書之舊章,仲尼因而修之,以成一經之通體。諸稱書、不書、先書、故書、不言、不稱、書曰之類,皆所以起新緒,發大義,謂之變例。亦有舊史所不書,適合仲尼之意者,仲尼即以爲義。非互相比較,則褒貶不明,故别集諸例及地名、譜第、歷數,相與爲部。先列經傳數條,以包通其餘,而傳所述之凡繫焉,更以己意申之,名曰釋例。」〇此條所引,亦見杜預春秋序正義。〇宣十七年左傳:「凡太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稱弟,皆母弟也。」正義曰:「此例再言『凡』者,前『凡』明稱母弟之文,適子及妾子之等,後『凡』明書稱弟者,皆母弟之義。」〇馬氏繹史九十九春秋雜記總論曰:「春秋書法,有典策之舊禮,全經之通例,傳所稱『發凡五十』是也。有一事之變例,特起之新義,傳所謂書、不書、稱、不稱、言、不言、先書、追書、故書、書曰之類,二百八十有五是也。經有例而傳無凡者多矣,又不止五十也。」又曰:「聖人之作春秋也,有依凡之例,有違凡之例,有魯史之例,有參酌衆國之例,有二百餘年之例,有一時一事特起之例,有人所共見之例,有大義違疑、聖心獨斷之例云云。」分晰最爲精審,文多不能全載。

111、

魏絳曰:「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襄四年。杜氏謂:「靡,夏遺臣事羿者。」真文忠辯之曰:「靡忠於王室如此。考其本末,乃事相,非羿也,豈有夏之忠臣而肯事羿者哉!」張宣公曰:「若靡可謂忠之盛者矣!」

【閻按】靡於后羿被殺後,始奔有鬲氏,故曰曾事羿。注非無因。

【全云】夷羿雖篡,帝相仍居商丘,浞篡羿又二十年始弑,靡前此仍事相,至此始奔有鬲。凡竹書所言,皆不足信,而此條較左氏爲覈,以其情事當如此也。若相在而靡已事羿,尚得爲忠乎?閻説非也。然閻亦專據左氏而誤耳。

【方樸山云】常山顔杲卿初亦迎禄山,衣紫袍,後乃倡義,亦何嫌也。

【元圻案】帝王世紀曰:「初,夏之貴臣曰靡,事羿。羿死,逃於有鬲氏,收斟、尋二國餘燼,殺寒浞,立少康。」與杜注同。〇張南軒答李叔文書曰:「邵康節皇極經世以寒浞滅相係于壬寅,少康克復舊物乃在癸未,凡四十一年。方少康在襁褓,而夏之臣靡固有滅寒浞而立之之心,經營許久,乃遂其志。若靡者可謂忠之盛者矣!」

112、

師曠驟歌北風,又歌南風。襄十八年。服氏注:「北風,無射、夾鍾以北。南風,姑洗、南吕以南。律是候氣之管,氣則風也。」

【元圻案】服注云云,見周禮二十三正義,「無射夾鍾」作「夾鍾無射」。襄十八年杜注:「歌者吹律以詠八風,南風音微,故曰『不競』也。師曠唯歌南北風者,聽晉、楚之强弱。」正義曰:「律吕雖有十二,其風有八。八風者,乾風不周,坎風廣莫,艮風調,震風明庶,巽風清明,離風景,坤風涼,兑風閶闔。八方之風,風别先有音曲,總吹律吕以詠八方音曲。今師曠以律吕歌南風音曲,南風音微,不與律聲相應,故云『不競』。服虔以爲卯酉以北律吕爲北風,以南爲南風。與杜八風義違。」蓋即指周禮疏所引之説也。周禮疏但曰「注云」,不著名氏,厚齋因左傳正義而知爲服氏注。

113、

讒鼎之銘,昭三年。服氏注:「疾讒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一云:「讒,地名。禹鑄九鼎於甘讒之地,故曰讒鼎。」正義謂二説無據。愚考韓子説林曰:「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贋往。齊人曰:『贋也。』魯人曰:『真也。』齊曰:『使樂正子春來,吾將聽子。』」見説林下篇。新序、吕氏春秋皆曰「岑鼎」。新序節士篇、吕覽季秋紀審己篇紀岑鼎事,與説林略同,惟樂正子春作柳下惠。二字音相近。然則讒鼎,魯鼎也。明堂位「魯有崇鼎」,服注不爲無據。

【繼序按】廣韻冬、侵二部,古音相通,故崇、讒、岑可轉寫。其收「崇」入東部,收「讒」入咸者,誤也。

114、

謂之「鄭志」,以明兄弟之倫;謂之「宋志」,以正君臣之分。

【元圻案】隱元年左傳:「書曰:『鄭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志,不言出奔,難之也。」〇襄元年左傳:「春己亥,圍宋彭城。非宋地,追書也。於是爲宋討魚石,故稱宋,且不登叛人也,謂之宋志。」杜注:「成十八年,楚取彭城以封魚石,故曰『非宋地』。夫子治春秋,追書繫之宋。登,成也。不與其專邑叛君,故使彭城還繫宋。」

115、

「宋人取長葛」,隱六年。經以爲冬,傳以爲秋。劉原父謂:「左氏雜取諸侯史策,有用夏正者,有用周正者。」

【元圻案】原父説見春秋權衡。〇朱子跋李少膺脞説:「石林葉氏考左傳所記祭足取麥,穀、鄧來朝三事,以爲經、傳所記,有例差兩月者,是經用周正,而傳取國史,直自用夏正者,失於更改也。」〇日知録四:「隱公三年,夏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温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若以爲周正,則麥禾皆未熟。四年秋,諸侯之師敗鄭徒兵,取其禾而還。亦在九月之上,是夏正六月,禾亦未熟。注云:『取者,盡芟踐之。』終是可疑。按傳中雜取三正,多有錯誤。左氏雖發其例於隱之元年曰『春王周正月』,而間有失於改定者。文多事繁,固著書之君子所不能免也。」

116、

公羊疏:「左氏先著竹帛,故漢時謂之古學。公羊漢世乃興,故謂之今學。何云:「以其中經古文,故謂之古學。公羊家已行於世,以今文教授,故謂之今學。楊氏疏謬矣。」是以五經異義云:全云:「許叔重作。」『古者春秋左氏説,今者春秋公羊説。』鄭衆作長義十九條十七事,論公羊之短,左氏之長。賈逵作長義四十條,云公羊理短,左氏理長。」以上俱見何休公羊傳序文正義。魏鍾繇謂:「左氏爲太官,公羊爲賣餅家。」

【元圻案】後漢書儒林傳:「許慎以五經傳説臧否不同,於是撰爲五經異義。」又鄭興傳:「子衆,字仲師。年十二,從父受左氏春秋。作春秋難記條例,受詔作春秋删十九篇。」又賈逵傳:「字景伯。尤明左氏傳、國語,爲之解詁五十一篇,上疏獻之。肅宗立,特好古文尚書、左氏傳,詔逵入講。帝善逵説,使出左氏傳大義長於二傳。逵於是具條奏之曰:『臣謹擿出左氏三十事尤著明者,斯皆君臣之正義,父子之紀綱,其餘同公羊者什有七八。至如祭仲、紀季、伍子胥、叔術之屬,左氏義深於君父,公羊多任於權變,其相殊絶,固以甚遠。』」〇三國志魏裴潛傳注:魏略:「嚴幹特善春秋公羊,司隸鍾繇不好公羊而好左氏,謂左氏爲太官,而謂公羊爲賣餅家,故數與幹辯析長短。」〇隋書經籍志一:「春秋左氏長經二十卷,漢侍中賈逵章句。」

【集證】按「太官」,北堂書抄引魏略作「太官厨」。

117、

權載之全云:「文公德輿字。」問左氏云「夏五之闕」、桓十四年。「艮八之占」,襄九年。名對也。

【元圻案】唐書權德輿傳:「字載之。未冠,以文章稱諸儒間。德宗聞其材,召爲太常博士。自太常卿拜爲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謚曰文。」〇四庫全書目録:「權文公集十卷。」〇試明經策問曰:「夏五之闕,雖繫月而何嫌?艮八之占,於兼山爲何義?」〇襄九年傳注曰:「連山、歸藏二易,皆以七八爲占,故言遇艮之八。」正義曰:「遇八,謂艮之第二爻,不變者是也。」

118、

史趙曰:「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於遂。」昭八年。魯語:「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韋昭注云:「幕,舜之後虞思也,爲夏諸侯。」鄭語:「虞幕能聽協風,以成樂物生者也。」注亦以爲舜後虞思。按左氏則幕在瞽瞍之先,非虞思也。

【閻按】金仁山前編亦辨舜出於虞幕,祖顓頊,不祖黃帝之説頗悉。

【元圻案】金仁山前編曰:「考之於書曰『嬪于虞』,是虞者有國之稱也。參之國語史伯之言曰:『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孫未嘗不章,虞、夏、商、周是也。虞幕能聽協風,以成樂物生者也;夏禹能平水土,以品處庶類者也;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於百姓者也;周棄能播殖穀疏,以衣食民人者也。其後皆爲王公侯伯。』夫以虞幕並稷、契而言,則幕爲有功始封之君,虞爲有國之號,而舜所自出以王天下者也。攷之左氏史趙之言曰:『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夫自幕至于瞽瞍,則非自黃帝、昌意、顓頊、窮蟬、敬康、勾望、橋牛以至瞽瞍也。」〇楊升庵集:「羅泌云:嘗見漢劉耽所書吕梁碑,序虞舜之世曰:舜祖幕,幕生窮蟬,窮蟬生敬康,敬康生喬牛,喬牛生瞽瞍。質之史記蓋同。」

119、

「穆有塗山之會」,昭四年。注:「在壽春東北。」説文山部:「嵞,會稽山。一曰九江當嵞也。民以辛壬癸甲嫁娶。」按漢地理志「九江郡當塗」,應劭注:「禹所娶塗山。侯國。有禹虚。」蘇鶚演義謂宣州當塗,誤也。東晉以淮南當塗流民寓居于湖,僑立當塗縣以治之。唐屬宣州。集證:「唐志:宣州宣城郡:當塗。武德三年以縣置南豫州,八年州廢,來屬。」漢之當塗,乃今濠州鍾離也。

【元圻案】吴仁傑兩漢刊誤補遺九:「滕撫傳『徐鳳築城于當塗山中』注:『今宣州當塗縣山。蘇鶚演義云塗山有四:一會稽,二渝州,三濠州,四嵞山國。禹娶之,今宣州當塗也。仁傑按書正義引左傳解云:「塗山在壽春縣。」則禹娶嵞山,非宣之當塗縣,隸太平州。按圖經無所謂塗山者,則四塗山之説亦自不審。范蔚宗自于郡國志當塗注云:「徐鳳反于此。」章懷太子不悟,何也?蘇文忠濠州七絶有塗山詩云:「樵蘇已入黃能廟,烏鵲猶朝禹會村。」自注云:「下有禹廟,山前有禹會村。」』又云:『仁傑按有兩當塗縣,一在九江,一在宣州。九江之當塗,以塗山得名,故城在,唐屬濠州是也。宣之當塗,則晉成帝時,以當塗流人過江,在于湖者,僑立爲當塗縣,大業十年屬宣州是也。宣之當塗,晉成帝始置,東都固未之有。』」

120、

季平子卒,「陽虎將以璵璠斂,仲梁懷弗與」。定五年。吕氏春秋云:「孔子徑庭而趨,歷級而上,曰:『以寶玉收,譬之猶暴骸中原也。』」案:吕覽孟冬紀安死篇:「魯季孫有喪,孔子往弔之。入門而左,從容也。主人以璵璠收,孔子徑庭而趨云云。」高誘注:「喪,季平子意如之喪也。」説文玉部「璠」字注云:「孔子曰:『美哉璵璠,遠而望之,奂若也;近而視之,瑟若也。一則理勝,二則孚勝。』」初學記玉類引逸論語曰:「璠璵,魯之寶玉也。」【原注】下與説文同。其即季孫之事歟?

121、

范武子之德,本於家事治。襄二十七年。宣子不能守家法,乃縱女祁之惡,信子鞅之讒,錮逐欒盈,幾危晉國,襄二十一年。忝厥祖矣。再傳而吉射亡,定公十三年。宜哉!

【元圻案】孝經曰:「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

122、

「子,周公之孫也,多饗大利,猶思不義」,哀十五年。子贛之責公孫成也。劉歆亦少愧哉!

【全云】此爲趙孟傳輩殺袁鏞以降元而發。

【元圻案】全注三箋本入於上條之下,恐誤。今改入本條。〇厚齋挽袁進士鏞詩云:「天柱不可折,柱折勢莫撑。九鼎不可覆,鼎覆人莫扛。袁公烈丈夫,獨立東南方。欲以一己力,代國相頡頏。適遭宋祚移,恥爲不義戕。奮然抱志起,誓欲掃攙搶。拔劍突前麾,手回日月光。賊勢愈猖獗,山摧失忠良。嗚呼絶倫志,不得騁才長。妻孥悉從溺,枯骨誰爲襄?忠烈動天地,游魂爲國殤。山水倍堪悲,抱恨徹穹蒼。穹蒼幸一息,庶幾紀星霜。西風白楊路,哀猿號崇岡。解劍挂墓柏,泣下沾衣裳。惜哉時不利,抽毫述悲傷。」此詩載甬上耆舊詩第二卷。

123、

「猶秉周禮」,閔元年。「齊猶有禮」,僖三十三年。觀「猶」之一字,則禮廢久矣。

124、

吕向注雪賦文選謝惠連雪賦曰:「盈尺則呈瑞於豐年,袤丈則表沴於陰德。」曰:「隱公之時,大雪平地一尺,是歲大熟爲豐年。桓公之時,平地廣一丈,以爲陽傷陰盛之證。」按左氏於隱公云「平地尺爲大雪」,不言是歲大熟。桓公事無所據,其説妄矣。桓八年冬十月,雨雪。建酉之月而雪,未聞其廣一丈也。

【元圻案】書録解題總集類:「六臣文選六十卷,唐工部侍郎吕延祚,開元六年表上,號五臣集注。五臣者,常山尉吕延濟、都水使者劉承祖男良、處士張銑、吕向、李周翰也。以李善注惟引事不説意義,故復爲此注。後人併與李善原注合爲一書,名六臣注。」

125、

柳子晉問:「魏絳之言:『近寶則公室乃貧。』」按左傳成六年,此乃韓獻子之言。

【閻按】東坡石鐘山記「魏獻子之歌鐘也」,「獻」當作「莊」。

【何云】詩文中誤用事,有自誤者,有因古人之誤而亦誤者。如晉問作魏絳,乃出水經注,非不記左傳,故以示博,此又一例也。

【方樸山云】朱子注論語「夏瑚商璉」,亦因舊注,非不知與明堂位戾也。

【繼序按】包、鄭注論語,賈、服、杜注左傳,皆云「夏曰瑚」。

【元圻案】水經六「澮水」下注曰:「春秋成公六年,晉景公謀去故絳,欲居郇、瑕,韓獻子曰:『土薄水淺,不如新田有汾、澮以流其惡。』遂居新田。」〇四庫全書校本案:「原本及近刻『六年』訛作『元年』,『晉景公』訛作『悼公』,『韓獻子』訛作『魏獻子』,今據左傳改正。」若如義門所云,豈「韓」之訛作「魏」,唐時本已然與?〇晁無咎嘗取晉問以續楚辭,曰:「枚乘七發,蓋以微諷吴王濞毋反。晉問亦七,蓋效七發以諷時君薄事役而隆道實云。」

126、

劉勰辨騷:「班固以爲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洪慶善曰:「離騷用羿、澆等事,正與左氏合。孟堅所云,謂劉安説耳。」

【元圻案】楚辭卷一離騷經王逸序注:班固離騷經章句序云:「昔在孝武,博覽古文。淮南王安敘離騷傳,以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蟬蜕濁穢之中,浮游塵埃之外,皭然泥而不滓。推此志,雖與日月争光可也。斯論似過其真。又説『五子以失家巷』,謂五子胥也。及至羿、澆、少康二姚、有娀佚女,皆以所識有所增損,然猶未得其正也,故博采經書傳記本文以爲之解。」〇文心雕龍辨騷篇曰:「昔漢武愛騷,而淮南作傳,以爲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謗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班固以爲露才揚己,忿懟沈江;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崑崙、玄圃,非經義所載。」〇書録解題楚辭類:「楚辭十七卷,漢護都水使者、光禄大夫劉向集,後漢校書郎南郡王逸叔師注,知饒州曲阿洪興祖慶善補注。逸之注雖未能盡善,而自淮南王安以下爲訓傳者,今不復存,其目僅見於隋、唐志,獨逸注幸而尚傳,興祖從而補之,於是訓詁名物詳矣。」〇此條所引洪慶善語,見楚辭卷一辨騷注。

127、

列子載「隨會知政,群盜奔秦」,「趙襄子勝翟有憂色」,皆格言也。而謂隨會時有趙文子,又謂孔子聞襄子之言,其先後差齵。凡諸子紀事若此者衆。方樸山云:「了此則不必辨矣。」説苑善説篇載祁奚救叔向,以欒盈爲樂達,閻按:「欒盈,史記作欒逞,避惠帝諱也。『樂達』二字,乃『欒逞』傳寫之訛,非説苑本然,王氏偶未契勘及此。」〇何云:「蓋得之傳聞,不見史册故耳。」范宣子爲范桓子,皆誤。

【元圻案】列子説符篇:「晉國苦盜,有郄雍者,能視盜之貌,察其眉睫之間而得其情。晉侯使視盜,千百無遺一焉。晉侯喜,告趙文子。文子曰:『吾君恃視察而得盜,盜不盡矣,且郄雍不得其死焉。』俄而群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晉侯聞之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盜何方?』文子曰:『周諺有言:「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慝者有殃。」且君欲無盜,莫若舉賢而任之。使教明於上,化行於下,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爲?』於是用隨會知政,而群盜奔秦。」又:「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所以爲昌也,喜者所以爲亡也。勝非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吴、越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爲能持勝。』」〇士會繼趙盾爲政,在晉景公七年。趙文子乃盾之曾孫,相去幾八十年。孔子卒於周敬王四十一年,元王元年趙襄子始立。

128、

攷古編謂歐陽公論二帝三王世次差舛,發端於杜佑通典。案:今本攷古編無此語。按釋例,世族譜已有此疑,則發端乃杜預也。

【閻按】曹魏時,博士張融難王肅,亦以五帝非黃帝子孫相續次者,又前於預。

【元圻案】通典四十二吉禮:「夏后氏禘黃帝而郊鯀。」注:「司馬遷五帝本紀云,舜則黃帝九代孫,嚳之曾孫,禹,帝玄孫。計不合如此之差懸,恐馬遷之誤。」〇歐陽公帝王世次圖序曰:「遷所作本紀,出於大戴禮、世本諸書,今因其説圖而考之。堯、舜、夏、商、周同出於黃帝。堯之崩也,下傳其四世孫舜。舜之崩也,復上傳其四世祖禹,而舜、禹皆壽百歲。稷、契於高辛爲子,乃同父異母之兄弟。今以其世次而下之,湯與王季同世,湯下傳十六世而爲紂,王季下傳一世而爲文王、二世而爲武王,是文王以十五世祖臣事十五世孫紂,而武王以十四世祖伐十四世孫而代之王,何其謬哉!」〇文十八年正義:「世族譜取史記之説,又從而譏之云:『按鯀則舜之五世從祖父也,而及舜共爲堯臣,堯則舜之三從高祖而妻其女,此史記之可疑者。』」案:今本世族譜無此文。〇四庫全書總目子部雜家類:「考古編十卷,宋程大昌撰。論經義異同,史傳繆誤,多所訂證。」

129、

雍熙中太宗九年改元雍熙。校九經,史館有宋臧榮緒、梁岑之敬所校左傳,諸儒引以爲證,孔維謂不可按據。杜鎬引貞觀敕,以經籍訛舛,由五胡之亂,學士多南遷,中國經術浸微,今並以六朝舊本爲證,持以詰維。維不能對。【原注】見談苑。〇全云:「楊文公億作。」太平興國太宗初元年號。中校漢書,安德裕取西域傳山川名號字之古者改附近人集語。錢熙謂人曰:「予於此書,特經師授,皆有訓説,豈可胸臆塗竄以合詞章?」【原注】見晏元獻公書。〇案:此晏殊答樞密范給事書。〇見宋文鑑一百十二。觀鎬、熙之言,則經史校讎不可以臆見定也。

【閻按】齊武帝賜晉安王子懋以杜預手所定左傳,梁蕭琛得三輔相傳班固真本漢書,此二書當更奇。

【何云】自靖康亂後,北學益衰。

【元圻案】書録解題小説家類:「談苑十五卷,丞相宋庠公序所録楊文公億言論。初文公里人黃鑑從公游,纂其異聞奇説,名南陽談藪。宋公删其重複,分爲二十一門,改曰談苑。」〇南齊書高逸傳:「臧榮緒,東莞莒人也。惇愛五經,謂人曰:『昔吕尚奉丹書,武王致齋降位,李、釋教誡,並有禮敬之儀。』因甄明至道,乃著拜五經序論。嘗以宣尼生庚子日,陳五經拜之。自號被褐先生。」傳言「太祖爲揚州,徵榮緒爲主簿,不到」,蓋宋人而隱於齊者,故王氏仍以宋係之。〇陳書文學傳:「岑之敬,字思禮,南陽棘陽人也。年十六,策春秋左氏、制旨孝經義,擢爲高第。」〇南齊書武十七王傳:「晉安王子懋,字雲昌,世祖第七子也。撰春秋例苑三十卷。世祖曰:『知汝嘗以讀書在心,足爲深欣也。』賜杜預手所定左傳及古今善言。」〇梁書:「蕭琛,字彦瑜,蘭陵人。始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賫一葫蘆,中有漢書序傳。僧曰:『三輔舊老相傳,以爲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書多有異今者。」〇孔維,字爲則,開封雍丘人,九經及第。淳化初,官工部侍郎,受詔校五經疏義。〇杜鎬,字文周,無錫人。博貫經史,舉明經,解褐集賢校理,歷官工、禮二部侍郎。〇安德裕,字益之,一字師皋,河南人。開寶三年登甲科。至道中知睦州,還判太府寺。〇錢熙,字大雅,泉州南安人,善屬文。李昉深加賞重,爲之延譽,令與子宗諤游,遂登甲科。

130、

前輩學識,日新日進。東坡詠三良,其和淵明者,與在鳳翔時所作何云:「鳳翔所作本之康成。」議論夐殊。吕成公博議論公孫敖二子,及續説則謂「宗子有君道」,趙宣子使臾駢送賈季帑,則謂「古人風俗尚厚,博議非是」。可以見進德修業之功。

【集證】魏慶之詩人玉屑:「昔之詠三良詩,有王仲宣、曹子建、陶淵明、柳子厚,曾無一語辨其非是者。惟坡公和陶云:『殺身故有道,大節要不虧。君爲社稷死,我則同其歸。顧命有治亂,臣子得從違。魏顆真孝愛,三良安足希。』審如是言,則三良不能無罪。東坡一篇,冠絶千古。苕溪漁隱云:『東坡秦穆公墓詩意全與和三良詩意相反,蓋是少年時議論如此,至其晚年,所見益高,超人意表。此揚雄所以悔少作也。』」

【元圻案】文選曹植三良詩:「秦穆先下世,三良皆自殘。」王粲詠史詩:「臨殁要之死,焉得不相隨?」注:「劉德漢書注曰:黃鳥之詩,刺秦穆公要之從死。」〇秦風黃鳥序:「黃鳥,哀三良也。國人刺穆公以人從死而作是詩也。」箋云:「從死,自殺以從死。」東坡咏秦穆公墓云:「昔公生不誅孟明,豈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乃知三子殉公意,亦如齊之二子從田橫。」蓋從自殺之説。〇四庫全書總目:「春秋左氏傳續説十二卷,宋吕祖謙撰。是編繼左氏傳説而作,以補所未及,故謂之續説。久無傳本,今見於永樂大典者,以傳文次第排比之,猶可成帙。其中如臾駢送狐射姑之帑、孟獻子愛公孫敖二子兩條,俱以博議所言爲非是,則是書當成於晚年矣。」〇吕成公左氏傳續説卷五文六年,「盡具其帑與器用財賄」條云:「左氏詳書之者,蓋見得纖悉周盡。向博議論趙宣子特地遣臾駢送狐射姑之帑,全不是。蓋古人風俗尚厚,却不如此。」又卷六文十六年「孟獻子愛穆伯二子」條云:「獻子告季文子,亦已信之矣。二子皆死,亦自愧不安而死。孟獻子正是宗子,宗子有君道。博議所論此事非是。」

131、

齊、晉、楚之霸,皆先服鄭;范雎、李斯之謀,皆先攻韓。蓋虎牢之險,天下之樞也。在虢曰制,在鄭曰虎牢,在韓曰成皋,虢叔恃險而鄭取之,鄭不能守而韓滅之,韓又不監而秦并之。秦之亡也,漢、楚争之。在德不在險,佳兵者好還,信夫!

【閻按】戰國策:「三晉既破智氏,將分其地。段規曰:『分地必取成皋。』韓王曰:『成皋,石溜之地也,無所用之。』段規曰:『不然。臣聞百里之厚而動千里之權者,地利也。王用臣言,則韓必取鄭矣。』王曰:『善。』果取成皋。」是成皋不待鄭亡而久入晉矣。

【元圻案】莊公二十七年爲齊桓之十九年,「同盟于幽,陳、鄭服也」。僖公二十九年,晉文公盟諸侯于翟泉,「謀伐鄭也」。文公十四年爲楚莊王之二年,「同盟于新城,從于楚者服」。注:「從楚者陳、鄭、宋。」〇戰國策:「范雎曰:『秦、韓之地形,相錯如繡。秦之有韓,若木之有螙,人之病心腹。天下有變,爲秦害者,莫大於韓。』王曰:『寡人欲收韓,韓不聽,爲之奈何?』范雎曰:『舉兵而攻滎陽,則成皋之路不通。北斬太行之道,則上黨之兵不下。一舉而攻宜陽,則其國斷而爲三。韓見必亡,焉得不聽?韓聽而霸事可成也。』」〇史記始皇本紀:「李斯因説秦王,請先取韓以恐他國,於是使斯下韓。」〇范雎曰:「今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〇漢書地理志:「成皋,故虎牢,亦名制,左傳所謂巖邑也。」正義:「括地志云:『成皋故縣在洛州汜水縣西南。』」汜音似。〇鄭語:史伯謂鄭桓公曰:「子男之國,虢、鄶爲大。虢叔恃勢,鄶仲恃險。君若以周難之故,而寄帑與賄焉,不敢不許。周亂而弊,是驕而貪,必將背君,君若以成周之衆,奉辭伐罪,無不克矣。」〇史記韓世家:「哀侯二年滅鄭,因徙都鄭。」〇秦始皇本紀:「十七年,内史騰攻韓,得韓王安,盡納其地,以其地爲郡。」〇項羽本紀:「漢之四年,項王進兵圍成皋,漢王逃,楚遂拔成皋。項王乃自東擊彭越,漢王則引兵渡河,復取成皋。」〇吴起傳:「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吴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在險。』」〇老子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又曰:「夫佳兵者不祥,物或惡之。」

132、

欲治國者先齊家,家之不齊,莫甚於魯、衞,觀詩可見已。衞不足言也,魯自括、戲之争,而桓、宣皆篡兄矣;自文姜之亂,而哀姜襲其跡矣;自成風事季友,哀姜、成風事俱見閔二年。而敬嬴事襄仲矣。何云:「内言不踰閾,成風聞季友之繇而事之,非家法也。然宋儒不察文義,遂使與共仲通於哀姜同科,則誣古良臣矣。襄仲雖有弑君之大惡,亦非烝于敬嬴也。」〇全云:「厚齋亦未嘗指爲烝淫也。」家法不修,故曰:「魯、衞之政,兄弟也。」然衞多君子,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風化猶媺也。畏清議者,亦曰:「何以見魯、衞之士?」哀十四年。政治雖濁,風俗不衰,與漢之東都同。

【元圻案】邶風雄雉、匏有苦葉、新臺,鄘風鶉奔,序皆以爲刺宣公、宣姜也。齊風敝笱、載馳、猗嗟,序以爲刺文姜、齊襄、魯莊也。〇史記魯世家:「武公九年,與長子括、少子戲西朝周宣王。王立戲爲魯太子。武公歸而卒,戲立,是爲懿公。九年,懿公兄括之子伯御,與魯人攻弑懿公,而立伯御爲君。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魯,殺其君伯御,立稱,是爲孝公。」〇隱十一年:「羽父請殺桓公,將以求太宰。公曰:『爲其少故也,吾將授之矣。』羽父懼,反譖公於桓公而請弑之。」文公十八年:「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長而屬諸襄仲,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

133、

「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案:桓六年正義曰:「自殷以往,未有諱法,諱始於周。」〇方樸山云:「『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釋文從『名』字句絶。」曲禮注云:「生者不相辟名。衞侯名惡,大夫有石惡,君臣同名,春秋不非。」昭七年:「衞侯惡卒。」穀梁傳曰:「鄉曰衞齊惡,今曰衞侯惡,此何爲君臣同名也?君子不奪人名,不奪人親之所名,重其所以來也。」疏曰:「其並存者則不諱,若卒哭而後無容得斥君名,蓋捨名而稱字耳。」理道要訣云:「自古至商,子孫不諱祖父之名。周制方諱。」【原注】夷狄皆無諱。漢宣帝三年詔曰:「古天子之名,難知而易諱也。其更諱詢。」則生而稱諱矣。何云:「生而稱諱,自漢宣始。」博議謂「名子者當爲孫地」,出顔氏家訓風操篇。

【閻按】孔疏引熊氏曰:「『石』字誤,當作『名』字。蓋大夫有名惡者,謂齊惡,非石惡也。」

134、

河圖曰:「崑山出五色流水,其白水入中國,名爲河。」集證:「引見後漢張衡傳注。」故晉文公投璧于河,曰「有如白水」。僖二十四年。

【何云】此不足憑,宏詞人俗習如此。

【三箋載閻云】「崑」字下當有「崙」字。「有如白水」,即「有如皎日」也。

【集證】御覽六十一引山海經曰:「崑崙山縱橫萬里,高萬一千里。去嵩山五萬里。有青河、白河、赤河、黑河環其墟。其白水出東北,取曲向東南流,爲中國河。百里一小曲,千里一大曲。」

135、

狐偃曰:「求諸侯莫如勤王。」僖二十五年。荀彧以此勸曹操迎獻帝,【原注】彧之言曰:「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〇案:荀彧語見通鑑漢獻建安元年。豈誠於爲義者?故曰「譎而不正」。淮南之書謂「晉文得之乎閨内,失之乎境外」,繆稱訓。非也。辰嬴之事,僖二十三年。閨内之法安在哉!詩如衞風木瓜,猶美齊桓,而唐風不録晉文,亦以是夫。

【元圻案】詩序:「木瓜,美齊桓公也。衞有狄人之敗,桓公救而封之。衞人欲厚報之,而作是詩也。」〇宋王晳春秋皇綱論:「齊桓之定太子也,不欲使惠王廢嫡庶之正,是其本志。故仲尼謂之『一正天下』,首止之會是也。晉文公之迎襄王也,藉以求諸侯信義之名,非其至誠,而狐偃勸以繼文之業,王城之師是也。以其不本尊王之義,故謂之『譎而不正』。」

136、

介子推曰:「身將隱,焉用文之?」僖二十四年。君子之潛也,名不可得聞。先儒謂召平高於四皓,何云:「召平嘗事秦,晚年失侯爲漢相客,惡得賢?」〇案:「召平高於四皓」,乃朱子語。申屠蟠賢於郭泰。

【集證】按廣韻十六蒸「應」字下云:「漢有應曜,隱於淮陽山中,與四皓俱徵,曜獨不至。時人語曰:『南山四皓,不如淮陽一老。』應劭其八代孫也。」召平當以應曜易之。

【元圻案】胡致堂讀史管見五:「議者以郭泰、申屠蟠不罹黨錮之禍,比肩而譽之。愚謂有道固賢矣,而名在八顧,未若蟠之以不見成德也。及董卓擅朝,收召名士,蔡邕、荀爽、陳紀、韓融皆畏卓暴戾,無敢不至,而蟠獨從容高卧,竟以不屈。其用晦如愚,風度高且遠矣。」

137、

邵子觀物内篇四曰:「修夫聖者,秦穆之謂也。」蓋取其悔過自誓。胡文定謂:「文四年,見伐不報,始能踐自誓之言矣。」尸子稱:「穆公明於聽獄,斷刑之日,揖士大夫曰:『寡人不敏,北堂書抄「不敏」下有「教不至」三字。使民入於刑,寡人與有戾焉。二三子各據爾官,無使民困於刑。』」集證:「引見御覽六百三十六。」此雖大禹之泣辜無以過。以此坊民,猶有立威於棄灰者。

【閻按】嘗謂秦穆公曰:「其君實惡,其民何罪?」楚共王曰:「其自爲謀也則過矣,其爲吾先君謀也則忠。」大哉二君之言,可爲萬世法!

【元圻案】尸子注見卷五「南風之詩」條。〇説苑:「禹出見罪人,下車問而泣之。」〇吴越春秋:「南到計於蒼梧,而見縛人。禹拊其背而哭曰:『天下有道,民不罹辜。天下無道,罪及善人。此吾德薄不能化民證也。』」〇韓非子:「仲尼説隕霜,而殷法刑棄灰。」説苑:「秦法棄灰於道者刑。」

138、

楚之興也,篳路藍縷;宣十二年。其衰也,翠被豹舄。昭十二年。國家之興衰,視其儉侈而已。

【全云】此有感於南宋湖山之華綺。

139、

樂王鮒毁叔向,襄二十一年。以平公不好賢也;梁丘據不毁晏子,以景公好賢也。二臣皆從君者,易地則皆然。【原注】劉貢父詩云。顧子曰:「昔梁丘據之諫景公也於房,晏嬰之諫景公也於朝。然晏嬰之忠著於竹素,梁丘之佞于今不絶。」【原注】顧夷義訓,唐志在「儒家」。〇集證:「引見御覽四百五十七。」梁丘據豈能諫景公哉?斯言繆矣。

【全云】梁丘據果能諫於房,亦何佞之有?

【集證】隋志「儒家」:「顧子十卷,晉陽州主簿顧夷撰,亡。」

【元圻案】近刻三劉文集,公非集祇存詩四首,公是集有雜詩一首云:「齊有梁丘據,晉有樂王鮒。據能愛晏嬰,鮒能讒叔譽。二臣嬖兩朝,事君爲悦豫。景有尚賢志,據逆以爲助。平失宥善心,鮒乃速其去。毋以據爲賢,易地則同趣。」或本貢父詩而誤入原父集中。〇近得四庫全書所輯公是集,五言古詩多至十二卷,獨不載是詩,其爲貢父作無疑。

140、

或求名而不得,如向戌欲以弭兵爲名,而宋之盟其名不列焉。襄二十七年。或欲蓋而名章,如趙盾僞出奔,宣二年。〇胡傳:「是盾僞出,而實與聞乎故也。」崔杼殺太史,襄二十五年。將以蓋弑君之惡,而其惡益著焉。推此類言之,可見謹嚴之法。求名非謂齊豹,名章不止三叛也。

【元圻案】杜預春秋序曰:「懲惡而勸善,求名而亡,欲蓋而章。書齊豹盜、三叛人名之類是也。」正義曰:「齊豹,衞國之卿,春秋之例,卿皆書其名氏,齊豹忿衞侯之兄,起而殺之,欲求不畏彊禦之名,春秋抑之,書曰『盜』。盜者,賤人有罪之稱也。邾庶其、黑肱、莒牟夷三人,皆小國之臣,並非命卿,其名於例不合見經,竊地出奔,求食而已,不欲求其名聞,故書其名,使惡名不滅。」

141、

孫郃論春秋無賢臣,蓋諸侯不知有王,其臣不能正君以尊王室。此孟子所以卑管、晏也。

【全云】孫郃,唐末拾遺,吾鄉前輩也。春秋無賢臣論,以見當時藩府諸臣之無心王室。

【集證】晁氏讀書志四:「孫郃文纂一卷。唐孫郃,字希韓,四明人。乾寧四年進士。好荀、孟、揚之書,慕韓愈。舊四十卷。」浙江志:「孫郃,奉化人。唐末爲左拾遺。朱温篡唐,著春秋無賢臣論一卷,即超然肥遯。著書紀年悉用甲子,以示不臣之義。」

【元圻案】孫郃春秋無賢臣論曰:「陪臣於諸侯,君父也。諸侯於周王,亦君父也。陪臣於周,義猶大父也。今諸侯陪臣張公室,侵王室,弱周以强諸侯,是弱祖而强父;佐諸侯而敵周,是佐父而敵祖。遂使姬周削弱,祀號而已。桓、文雖以爲霸,何能正之?反有封禪請隧之僭;管、晏雖有其功,何能諫之?而有反坫毁孔之惡。於是風教大壞,海内焚如,人不堪命,何耶?無賢臣也。」

142、

周之替也,自原伯魯之不説學;昭十八年。秦之亡也,自子楚之不習誦。

【元圻案】吕成公大事記:「周赧王五十八年十二月,秦質子異人逃歸。」解題曰:「按戰國策,異人至,不韋使楚服而見。王后説其狀,高其智,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乃變其名曰楚。王使子誦,子曰:『少棄捐在外,嘗無師傅所教學,不習於誦。』王罷之。秦之焚書,蓋兆于此。」〇隋高祖素不説學,亦二世而亡。

143、

史墨對趙簡子曰:「天生季氏以貳魯侯。」又曰:「君臣無常位,自古已然。」昭三十二年。簡子在晉,猶季氏在魯也。史墨之對,其何悖哉!張睢陽責尹子奇曰:「未識人倫,焉知天道!」

【閻按】張睢陽語以前,惟郭璞嘗遇顔含,欲爲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皆理學精言。〇尹子奇,按通鑑當作「令狐潮」。

【元圻案】通鑑唐紀肅宗至德元載:「令狐潮圍張巡于雍丘,巡使郎將雷萬春於城上與潮相聞。賊弩射之,面中六矢而不動。潮疑其木人,使諜問之,乃大驚,遥謂巡曰:『向見雷將軍,方知足下軍令矣,然其如天道何!』巡謂之曰:『君未識人倫,焉知天道!』」〇張睢陽詩曰:「不辨風雲色,安知天地心。」忠義之至,乃欲以人勝天。

144、

「今天或者大警晉也」,宣十二年士伯之言。畏而能自修者也。「雖晉之彊能違天乎?」宣十五年伯宗之言。怠而不自彊者也。

145、

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昭六年。杜注:「辟,邪也。衷,正也。」王魏公之於寇萊公曰:「不可學他不是。」

【集證】朱子名臣言行録引龜山語録云:「王魏公在中書,寇公在密院。中書偶倒用了印,寇公須勾吏人行遣。他日樞密亦用倒了印,中書吏人呈覆,亦欲行遣。公問吏人:『汝等且道密院當初行遣倒用印者是否?』曰:『不是。』公曰:『既是不是,不可學他不是。』」

146、

公山不狃曰:「君子違,不適讎國,所託也則隱。」哀八年。斯言也,蓋有聞於君子矣。背君父以覆宗國者,不狃之罪人也。

【全云】「斯言也」,爲吕文焕、劉整、范文虎諸人言之。

【元圻案】張天如書宋史紀事本末文謝之死後曰:「景定以來,劉整以瀘州叛,吕文焕以襄陽叛,陳奕以貴州叛,吕師夔以江州叛,范文虎以安慶叛。數人者皆宋大將,賈似道所親厚也。金城湯池,社稷所寄,一朝反戈,魚羊食人;入寇招叛,爲虜前驅。吕文福、昝萬壽紛起效尤,亂莫制矣。」

147、

齊人歌曰:「唯其儒書,以爲二國憂。」哀二十一年。春秋之季,已輕儒矣,至戰國而淳于髠有「賢者無益」之譏,秦昭王有「儒無益」之問,末流極于李斯。

【元圻案】荀子儒效篇:「秦昭王問孫卿子曰:『儒無益於人之國?』孫卿子曰:『儒者法先王,隆禮義,謹乎臣子而致貴其上者也。』」

148、

申包胥似張子房,天下士也。楚破矣,請秦師以却吴;定四年。韓亡矣,借漢兵以滅秦,其相似一也。入郢之讎未報,則使越爲之謀以滅吴;【原注】見吴語。韓王成之讎未報,則從漢爲之謀以滅項,其相似二也。楚君既入而逃賞,定五年。漢業既成而謝事,其相似三也。自夏靡之後,忠之盛者,二子而已。然楚國復興,案:周敬王十五年,楚昭復國,歷十三君,至負芻而爲秦所滅,計二百八十三年。而韓祀不續,天也,子房之志則伸矣。我思古人,唯漢諸葛武侯可以繼之。「鞠躬盡力,死而後已」,此即武侯後出師表語,見三國志本傳注。其志一也。若梁之王琳、唐之張承業,功雖不就,抑可以爲次矣,不當以功之成否論。吁,春秋亡國五十二,未見其人也。遂之四氏,僅能殲齊戍,其亡而復存者,唯一包胥,豈不難哉!太史公傳伍員而不傳包胥,非所以勸忠也。戰國策:「楚莫敖子華曰:『昔吴與楚戰于柏舉,三戰入郢。棼冒勃蘇贏糧潛行,上峥山,踰深谿,蹠穿膝暴,七日而薄秦朝。鶴何云:「閻校作『雀』,疑善本『寉』字之誤。」立不轉,晝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漿無入口。秦遂出革車千乘,卒萬人,屬之子滿【原注】左氏作「蒲」。與子虎,下塞以東,與吴人戰於濁水,全云:「楚無濁水,疑是馮水,字相近而誤。」大敗之。』」棼冒勃蘇即申包胥也,豈棼冒之裔,楚之同姓歟?嘉定錢氏大昕曰:「『棼』者『楚』之訛。『冒』者『𢑚』之訛,即古文『申』字。『勃蘇』與『包胥』聲相近。」〇鮑彪戰國策注曰:「定四年,以爲申包胥。」吴師道補注曰:「棼冒即蚡冒。勃蘇、包胥聲相近。」淮南修務訓云:「申包胥贏糧跣走,「走」,疑當作「足」。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谿,游川水,犯津關,躐蒙蘢,蹷沙石,蹠達膝、曾繭重胝,七日七夜,至於秦庭。鶴跱而不食,晝吟宵哭,面若死灰,顔色黴墨,涕液交集,以見秦王。」亦與子華之言同。所謂「莫敖大心深入吴軍而死」,修務訓:「吴與楚戰,莫囂大心撫其御之手曰:『今日距强敵,犯白刃,蒙矢石,戰而身死,卒勝民治,全我社稷,可以庶幾乎!』遂入不返。」以左氏考之,即左司馬戌也。見定四年。戌者,葉公諸梁之父也。諸梁定白公之亂,不有其功,而老於葉。事見哀十六年。其聞包胥之風而師法之歟?

【元圻案】張良大父、父五世相韓,秦滅韓,良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爲韓報仇。後從沛公西入武關,説以破秦之策。事詳史記項羽本紀、留侯世家。〇新序:「昭王復國,而賞始於包胥。包胥曰:『輔君安國,非爲身也;救急除害,非爲名也。功成而受賞,是賈勇也。』遂逃賞,終身不見。」〇史記留侯世家:「留侯乃稱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爲韓報讎强秦,天下振動。今以三寸舌爲帝者師,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從赤松子游耳。』乃學辟穀,道引輕身。」〇北齊書王琳傳:「琳,字子珩,會稽山陰人也。梁元爲魏圍逼,徵琳赴援。師次長沙,知魏平江陵,已立梁王詧。乃爲梁元舉哀,三軍縞素。陳霸先推立敬帝,以侍中司空徵,琳不從命。陳武帝遣將侯安都、周文育等誅琳,乃受梁禪。逆戰于沌口,禽安都、文育。初魏克江陵之時,永嘉王莊年甫七歲,逃匿人家,琳迎還湘中。及敬帝立,出質于齊,請納莊爲梁王。文宣遣兵援送,拜琳爲梁丞相。琳乃遣兄子叔寶赴鄴,奉莊纂梁祚於郢州。及陳霸先即位,琳乃輔莊次于濡須口。陳遣吴明徹襲湓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大敗之。屬陳氏結好於齊,使琳更聽後圖。陳將吴明徹進兵圍之,城陷被執,殺之。琳故吏朱瑒致書陳尚書徐陵求琳首曰:『梁故建寧公琳,當亂離之辰,總方伯之任,輕躬殉主,以身許國,徒藴包胥之念,終遘萇弘之眚。』」〇五代史宦者傳:「張承業,字繼元,唐僖宗時宦者也。晉王病且革,以莊宗屬承業曰:『以亞子累公等。』莊宗常兄事承業,軍國之事,皆委承業,承業亦盡心不懈。天祐十八年,莊宗已諾諸將即皇帝位。承業方卧病,聞之,自太原肩輿至魏,諫曰:『大王父子與梁血戰三十年,本欲雪國家之讎,而復唐之社稷。今元兇未滅,而遽以尊名自居,非王父子之初心,且失天下望,不可!』莊宗謝曰:『此諸將之所欲也。』承業曰:『不然,梁,唐、晉之仇賊,而天下所共惡也。今王誠能爲天下去大惡,復列聖之深讎,然後求唐後而立之。使唐之子孫在,孰敢當之?使唐無子孫,天下之士,誰可與王争者?臣,唐家一老奴耳,誠願見大王之成功,然後退身田舍,使百官送出洛東門,而令路人指而歎曰「此本朝敕使,先王時監軍也」,豈不臣主俱榮哉?』莊宗不聽,承業乃仰天大哭曰:『吾王自取之!誤老奴矣。』不食而卒。」〇班孟堅古今人表有申包胥,而無棼冒勃蘇,是一人也。乃於「中下」列沈尹戌,復於「中中」列莫敖大心,則以一人爲二人矣。

149、

邾文公之知命,文十三年。楚昭王之知天道,哀六年。惠王之知志,哀十八年。其所知有在於卜祝史巫之外者。裨竈言鄭之將火,或中或否,子産謂焉知天道。昭十八年。梓慎言魯之將水,昭子曰旱也,秋大旱,如昭子之言,昭二十四年。亦非知天者也。故聖人以人占天。何云:「揚子語。」

【元圻案】法言五百篇:「或問:『聖人占天乎?』曰:『占天地。』『若此,則史也何異?』曰:『史以天占人,聖人以人占天。』」〇吕氏春秋制樂篇:「宋景公時熒惑在心,子韋曰:『禍當於君。雖然,可移於相。』公曰:『相所與治國家者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韋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死,寡人將誰爲君乎?寧獨死。』子韋曰:『可移於歲。』公曰:『歲害則民饑,民饑必死。爲人君而殺其民以自活也,其誰以我爲君乎?是寡人之命固盡已,子無復言矣。』子韋曰:『君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賞君。』是夕熒惑果徙三舍。」與邾文公之知命相類。〇文選張衡思玄賦曰:「慎、竈顯以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訊。」

150、

鉏麑之於趙宣子,宣二年。沐謙之於司馬楚之,誠敬之感人至矣。商君載甲操戟,李林甫重關複壁,不亦愚乎!

【何云】如費禕者又可戒也。

【元圻案】魏書司馬楚之傳:「楚之,晉宣帝弟馗之八世孫。劉裕立,楚之規欲報復,劉裕深憚之,遣刺客沐謙害楚之。楚之待謙甚厚,謙夜詐疾,知楚之必自來,因欲殺之。楚之聞謙病,果自齎湯藥往省之。謙感其意,乃出匕首於席下,以狀告,遂委身以事之。其推誠信物,皆此類也。」〇史記商君列傳:「趙良曰:『君之出也,後車十乘,從車載甲,多力而駢脅者爲驂乘,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車而趨。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〇唐書姦臣傳:「林甫自見結怨者衆,憂刺客竊發,其出入廣騶騎,先驅百步,傳呼呵衞,金吾爲清道,公卿辟易趨走。所居重關複壁,絡板甃石,一夕再徙,家人亦莫知也。」〇三國志蜀費禕傳:「禕,字文偉。延熙十五年,命禕開府。十六年歲首大會,魏降人郭循在坐。禕歡飲沈醉,爲循手刃所害。」

151、

春秋書災異,不書祥瑞,所以訓寅畏、防怠忽也。災異,古史官之職。何云:「周官馮相氏、保章氏敘于太史、小史之後,内史、外史之前,則其職之相關可知矣。」隕石六鷁,宋襄以問周内史。僖十六年。有雲夾日,楚昭以問周太史。哀六年。在漢則太史公掌天官,張衡爲日官。我朝舊制,太史局隸祕書。凡天文失度,三館皆知之。淳熙孝宗在位十二年改元淳熙。中,熒惑入斗,同修國史李燾類次漢元鼎至宣和四十五事以進。熒惑犯氐,祕書丞蔣繼周言「氐者邸也,驛傳宜備非常」。不淹旬,都進奏院災。蓋每有星變,館吏以片紙録報,故得因事獻言。自景定閻按:「理宗在位三十六年庚申改元。」後,枋臣閻按:「枋臣,謂賈似道。」欲抹殺災異,三館遂不復知。甲子,閻按:「景定五年。」彗星宫中見之,乃下求言之詔,則蒙蔽可見。壬申,閻按:「度宗咸淳八年。」地生毛,明年失襄陽。災異其可忽哉!爲人臣不知春秋之義,其禍天下極矣,叔輒所以哭日食也。

【閻按】馬貴與言古太史所職掌者,察天文,記時政,蓋合占候紀載之事,以一人司之,故其時象緯有變,而紀録無遺。

【元圻案】史記太史公自序曰:「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〇後漢書張衡傳:「衡,字平子,南陽西鄂人也。安帝雅聞衡善術學,公車特徵拜郎中,再遷爲太史令。設客問,作應間,以見其志云:『有間余者曰:吾子性德體道,篤信安仁,約己博蓺,無堅不鑽,以思世路,斯何遠矣!曩滯日官,今又原之。』」注:「日官,史官也。左傳曰:『天子有日官。』」〇宋史李燾傳:「燾,字仁甫,眉州丹稜人。淳熙十年,太史言十一月朔,日當食心八分。燾條上古今日食是月者三十四事,奏曰:『心,天王位,其分爲宋。十一月於卦爲復,方潛陽時,陰氣乘之,故比他食爲重,非小人害政,即敵人窺中國。』」〇玉海三天文書下:「淳熙十年,上憂熒惑嘗入斗,李燾言天道遠,惟正人事,可以弭災,類次漢元鼎至宣和四十五事以進。」此當是一事,而傳之者互異。

152、

宋襄求諸侯而敗于泓,僖二十二年。楚靈卜得天下而辱於乾溪。昭十三年。淮南子詮言訓曰:「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喪其霸。」

153、

臧孫於魯曰「國有人焉」,襄二十三年。師慧於宋曰「必無人焉」,襄十五年。襄仲於秦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文十二年。有士五人,晉文所以霸也;昭十三年。有太叔儀,有母弟鱄,衞獻所以入也;襄十四年。有趙孟,有伯瑕,有史趙、師曠,有叔向、女齊,晉所以未可媮也。襄三十年。曰「子無謂秦無人」,文十三年。曰「無善人則國從之」,襄二十六年。國之存亡輕重,視其人之有無而已。案:東方朔曰:「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梅福曰:「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舜有臣五人,武王有亂臣十人,殷有三仁,周有八士。之人也,始可謂之有。虞有宫之奇,項有范增,不能有其有矣。史記高祖本紀:「子房、蕭何、韓信,此三人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爲我擒也。」魏之窺吴,則曰「彼有人焉」;賈生言天下倒懸,則曰:「猶爲國有人乎?」賈生之語,見漢書本傳陳政事疏。此皆以人爲盛衰也。

【何云】以賈生之言終之,深傷時無王導、謝安耳。

【元圻案】容齋隨筆十三:「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古之爲國,言辭抑揚,率以有人無人爲輕重。晉以詐取士會於秦,繞朝曰:『子無謂秦無人,我謀適不用也。』楚子反曰:『以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無乎?』宋受鄭賂,鄭師慧曰:『宋必無人。』魯盟臧紇之罪,紇曰:『國有人焉。』賈誼論匈奴之嫚侮,曰:『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猶爲國有人乎?』後之人不能及此,然知敵之不可犯,猶曰『彼有人焉,未可圖也』。一士重於九鼎,豈不信然!」

154、

隱公之大夫多不氏,猶可言未命也。宋昭公之大夫多不名,則説者不一矣。

【元圻案】宋王晳春秋皇綱論卿書名氏篇:「隱公之卿多不氏,蓋隱公以庶長自嫌,若同於攝,故所用之卿亦不正命,皆去族以别之。傳曰:『隱不爵命大夫。』此説是也。」〇僖二十五年「宋殺其大夫」,左氏無傳。杜注曰:「其事未聞,於例爲大夫無罪,故不稱名。」公羊傳曰:「宋三世無大夫,三世内娶也。」穀梁傳曰:「其不稱名姓,以其在祖之位,尊之也。」文七年「宋人殺其大夫」,左傳曰:「不稱名,衆也,且言非其罪也。」公羊傳曰:「何以不名?宋三世無大夫,三世内娶也。」穀梁傳曰:「稱人以殺,誅有罪也。」文八年「宋殺其大夫司馬。宋司城來奔」,左傳曰:「司馬握節以死,故書以官。司城蕩意諸來奔,效節於府人而出。亦書以官,皆貴之也。」正義曰:「死者不稱名,無罪故也。」公羊傳曰:「司馬者何?司城者何?皆官舉也。曷爲皆官舉?宋三世無大夫,三世内娶也。」穀梁傳曰:「司馬,官也。司城,官也。其以官稱,無君之辭也。」〇三傳之説,已不同如此。至宋儒或各從一傳,或各自爲説,不可殫述矣。王氏論而不斷,蓋闕疑之意。

155、

春秋誅亂臣賊子,左氏謂「稱君,君無道也」,宣四年。穀梁謂「稱國以弑其君,君惡甚矣」。成十八年。安定先生曰:「是啓亂臣賊子之言也,其爲害教大矣。」

【元圻案】宣公四年,「夏六月乙酉,鄭公子歸生弑其君夷」。傳曰:「凡弑君,稱君,君無道也;稱臣,臣之罪也。」杜注:「稱君,謂唯書君名,而稱國以弑,言衆所共絶也。稱臣者,謂書弑者之名以示來世。」〇成公十八年,「正月庚申,晉弑其君州蒲」。穀梁傳曰:「稱國以弑其君,君惡甚矣。」疏曰:「於此發傳者,以州蒲二年之間殺四大夫,故於此發惡例也。」

156、

宗人釁夏之守禮,哀二十四年。聖人遺化也。後世犯葵丘之禁者多矣,漢之劉輔,魏之棧潛,我朝之鄒浩,守經據古,其有魯宗人之風乎!

【閻按】劉輔諫成帝不宜立趙倢伃爲后,棧潛諫文帝不宜立郭貴嬪爲后。

【元圻案】漢書劉輔傳:「輔,河間宗室也。成帝欲立趙倢伃爲皇后,輔上書,謂:『觸情縱欲,傾於卑賤之女,欲以母天下,惑莫大焉。語曰:「腐木不可以爲柱,卑人不可以爲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禍而無福。』」〇三國志魏后妃傳:「文德郭皇后,太祖爲魏王時,得入東宫。太子即王位,后爲夫人,及踐阼,爲貴嬪。甄后之死,由后之寵也。黃初三年,文帝欲立爲后,中郎棧潛上書曰:『春秋書宗人釁夏云,無以妾爲夫人之禮。齊桓誓命于葵丘,亦曰「無以妾爲妻」。若因愛登后,使賤人暴貴,臣恐後世下陵上替,開張非度,亂自上起也。』」〇東都事略:「鄒浩,字志完,常州晉陵人也。舉進士,除右正言。時章惇用事,既已廢孟后,遂立劉氏爲皇后。浩上疏曰:『仁宗皇后郭氏,與美人尚氏争寵致罪。仁宗廢后,并斥美人,選於貴族,而立慈聖光獻,所以遠嫌,爲萬世法也。孟氏果與賢妃争寵而致罪,則并斥美人,以示至公,固有仁宗故事存焉。乞追停策禮,别選賢族。』」

157、

夫差之報越,定四年。其志壯矣。燕昭報齊似之,取其大節而略其成敗可也。慕容盛之討蘭汗,其言曰:「免不同天之責。凡在臣民,皆得明目當世。」君子猶有取焉,況吴乎!

【全云】此爲天水諸宗子言之。

【元圻案】戰國策:「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將報讎。往見郭隗先生,爲築宫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争凑燕。燕王弔死問生,與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國殷富,士卒樂佚輕戰。於是以樂毅爲上將軍,伐齊。齊兵敗,閔王出走。」〇晉書載記慕容盛傳:「盛,寶之庶長子也。寶爲蘭汗所殺,盛馳進赴哀。汗妻乙氏泣涕請盛,汗亦哀之,遣其子穆迎盛,舍之宫内。盛潛結大謀。會穆討蘭難等斬之,大饗將士,汗、穆皆醉。盛夜因如厠,袒而踰墻,入於東宫,與李旱等誅穆,衆皆踊躍,進攻汗,斬之。」通鑑晉紀安帝隆安二年載慕容盛告廟令曰:「賴五祖之休,文武之力,宗廟社稷,幽而復顯。不獨孤以眇眇之身免不同天之責,凡在臣民皆得明目當世。」〇慕容盛之言,晉書不載,而通鑑載之,故曰「君子有取」。

158、

周之大寶鎮,河圖、大訓列焉。見尚書顧命。易象在魯,三墳、五典在楚,周不能有其寶矣。然而老聃之禮,萇弘之樂,文獻猶存。何云:「此指趙復、姚樞、許衡之徒言之。」及王子朝以典籍奔楚,閻按:「奔楚,在魯昭公二十六年,事在倚相之後。」於是觀射父、倚相何云:「左史倚相,子朝以前人。」皆誦古訓,以華其國,以得典籍故也。區區一鼎,與懷璧同,其能國乎?

【閻按】楚昭王失國,猶賴蒙穀入大宫,負雞次之典,以浮於江,逃於雲夢中。昭王反,蒙穀獻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非典籍之力乎!

【元圻案】家語:「南宫敬叔與俱之周,問禮於老聃,問樂於萇弘,歷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則,察廟朝之制。孔子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周之所以王也。』」〇蒙穀事,見戰國策。

159、

古之謀國者,知彼知己,如良醫察脈,如善弈觀棋,德刑、政事、典禮不易。「楚自克庸以來」,此晉臣之知楚也。宣十二年。「晉君類能而使之」,此楚臣之知晉也。襄九年。皆以紀綱風俗知之。楚自邲之後,宣十二年。晉自蕭魚之後,襄十一年。精神景象非昔矣。

【元圻案】吕成公左傳説:「宣公十二年,晉、楚戰于邲,晉師敗績。楚莊既勝晉,不肯築京觀,此不敢自居功之意。既伐陳,因申叔之言即封之。既入鄭,因其君有禮,復封其地,退然不敢自滿。引詩、書之言,宛有儒者氣象。及其過周,問鼎之輕重,遽然陵轢天子。聘齊不假道于宋,聘晉不假道于鄭,而又陵辱諸侯。所謂儒者氣象,已不復見。」又:「襄九年,秦景公使士雃乞師于楚,將以伐晉。楚子許之,子囊止之。子囊歷數晉國之德政,自任賢使能,至於工賈皂隸,政事本末,無不備知,如親立於晉朝。此一段,當以邲之戰參看。當時楚莊王方强,如晉士會、范武子,雖晉之臣,而能歷數楚國之德刑政事、卒乘軍旅之事,如親立楚之朝。晉、楚兩强國所以兩立百有餘年者,蓋其國各有腹心之臣,互觀兩國之政,表裏洞見,不敢輕略,故如此。一盛一衰,一治一亂,其腹心骨髓,一一見得,是以晉、楚之霸業各至於百年。」又曰:「晉悼公之霸,至蕭魚之會,霸業成就,與齊桓、晉文同。悼公自即位以來,許多工夫積累,到三駕而楚不敢與争,此悼公一時之盛處。然雖盛於蕭魚,亦衰於蕭魚。君臣之間,志得意滿,且以樂賞魏絳,言『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其君之驕可見。如戚之會,范宣子假羽毛於齊。齊人有之已僭耳,悼公不能正其罪。今宣子假而私有之,以大夫而僭天子之禮,則其臣之驕亦可知,而悼公之衰墮亦可見。霸業日衰,不無自也。」〇王氏此條,似隱括吕成公諸説。

160、

請討陳恒之年,春秋終焉。夫子之請討也,將以見之行事。請討不從,然後託之空言。

【閻按】馬公驌告余曰:「使孔子請討而得也,經大書曰:『齊陳恒弑其君壬。公伐齊,殺陳恒。』春秋二百餘年一大快也。請而不得,春秋可以絶筆矣。春秋之作,以亂臣賊子之故;其不作,亦以亂臣賊子之故哉!」

161、

杜氏注云:「仲尼之徒,皆忠於魯國。」見哀十五年。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載夫子之言曰:「夫魯,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爲莫出?」此夫子之訓也。

【全云】然則深寧之拜疏出關,豈得已哉!宋史不知本末,書之曰「遯」,使與曾淵子輩同科,當改正。

162、

仲子有文在手,曰「爲魯夫人」。隱元年。成季、昭三十二年。唐叔昭元年。有文在手,曰「友」曰「虞」。正義云:「石經古文『虞』作『𠈌』,『魯』作『𣥏』,手文容或似之。『友』及『夫人』當有似之者。」

【閻按】吾鄉張文潛生而有文在手曰「耒」,故以爲名,而字文潛。陸務觀云。

【元圻案】歐陽公集古録載楊南仲韓城鼎銘,釋文「魯」古作「𣥏」,與説文合。而董逌廣川書跋云:「劉炫謂有文在手爲魯,疑不得若此。其後得古文𣥐字,傳模既久,又改爲𣥏字,李陽冰以文當如{鹵一卜},蓋爲魯也。秘閣有銅尊銘作{鹵一卜}公,諸儒不能考定,以爲鬯者,非也。以古文考之,以{鹵一卜}爲魯,在漢猶然。」

163、

藝文志:「春秋虞氏微傳二篇。」案: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序:「趙孝成王時,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觀近世,亦著八篇,爲虞氏春秋。」按劉向别録云:「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卿授張蒼。」引見杜預春秋序正義。然則張蒼師荀卿者也。左氏傳,漢初出蒼家,許氏説文解字序:「北平侯張蒼獻左氏春秋傳書。」亦有功於斯文矣。浮丘伯亦荀卿門人,申公事之受詩,是爲魯詩。經典序録:「根牟子傳趙人荀卿子,荀卿子傳魯人大毛公,是爲毛詩。」荀卿之門有三人焉,李斯、韓非不能玷其學也。【原注】毛詩傳以平平爲辨治,又以五十矢爲束,皆與荀子同。

【全云】張蒼本傳言蒼無所不通,恐或過情,然要其多學可知。且賈太傅出其門,則亦偉矣。

【又云】尚有高賢如穆生。又鹽鐵論有苞丘子尤高。

【繼序按】苞丘子,即浮丘伯。

【元圻案】史記老子韓非列傳:「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與李斯俱事荀卿。」〇荀子儒效篇:「分不亂於上,能不窮於下,治辯之極也。詩曰:『平平左右,亦是率從。』是言上下之交不相亂也。」楊倞注:「詩小雅采菽之篇,毛云:『平平,辯治也。』」議兵篇:「負服矢五十个。」〇惠氏九經古義五:「『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傳云:『頃筐,易盈之器也。』荀卿子引此詩,亦云『頃筐,易滿也。卷耳,易得也』。然而不以貳周行。大雅行葦云『敦弓既堅』,傳云:『天子敦弓,敦與彫古今字。』荀卿子云:『天子彫弓,諸侯彤弓。』正義以天子彫弓爲事不經見,非也。」

164、

御孫曰:「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莊二十四年。古之格君心者,必以儉。董仲舒對策乃謂「儉非聖人之中制」,公孫弘亦云「人主病不廣大」。舒、弘正邪雖殊,而啓武帝之侈心則一。

【何云】董子乃言「不可無制度文章」,與弘言殊也。

【元圻案】史記公孫弘列傳:「弘爲人恢奇多聞,嘗稱以爲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節儉。」〇余兄静軒先生曰:「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

165、

伯宗好直言而不容於晉,成十五年。國武子好盡言而不容於齊,成十八年。小人衆而君子獨也。漢士習於諂諛,而以汲長孺爲戇,全云:「以爲戇猶可,且以爲忮。」朱游爲狂。晉士習於曠達,而以卞望之爲鄙。君子之所守,不以習俗移也。

【元圻案】史記汲鄭列傳:「汲黯,字長孺,濮陽人也。天子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默然怒,變色而罷朝,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〇漢書朱雲傳:「雲,字游,魯人也。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臣願賜上方劍,斬佞臣一人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左將軍辛慶忌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之。』」〇晉書卞壼傳:「壼,字望之,濟陰冤句人也。阮孚每謂之曰:『卿恒無閑泰,常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壼曰:『諸君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

166、

列國大夫之無君,晉爲之也。會于戚而不討孫林父,會於夷儀而不討崔杼,會于適歷而不討季孫意如,君臣之義不明,而大夫篡奪之禍,晉自及矣。晉語:趙宣子曰:「大哉天地,其次君臣。」然宣子能言之而躬自犯之。

【元圻案】襄十四年經書「衞侯出奔齊」,杜注:「諸侯之策,書孫、甯逐衞侯。」左傳:「晉侯問衞故於中行獻子。對曰:『不如因而定之,衞有君矣。』冬,會于戚,謀定衞也。」〇襄二十五年經書「崔杼弑其君光,公會晉侯某某于夷儀」。吕氏春秋集解:泰山孫氏曰:「齊人弑莊公以求成,逆之大者。晉侯不能即而討之,以定齊國之亂,曷以宗諸侯?宜乎大夫日熾,自是卒不可制也。」〇昭三十一年經書「季孫意如會晉荀躒于適歷」。唐陸淳春秋集傳微旨下:「淳聞於師曰:意如,逐君之臣也,晉不罪之,而反與爲會,晉侯之爲盟主可見矣,荀躒之爲人臣可知矣。」〇史記晉世家:「静公二年,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滅晉後而三分其地。静公遷爲家人,晉絶不祀。」〇趙宣子,趙盾之字也。宣二年經書「趙盾弑其君夷皋」。

167、

寺人披之斬袪,僖二十四年。芋尹無宇之斷旌,昭七年。其讎一也。披請見而晉文讓之,無宇執人於宫而楚靈赦之,楚靈之量優於晉文矣。方樸山云:「晉文聞披言,亦遽見之矣。此論未公。」漢高帝之赦季布,魏武帝之免梁鵠,吴景帝之遣李衡,皆有君人之量。

【全云】一是英雄,一是奸雄,一是中主之寬大者。

【元圻案】史記季布列傳:「朱家謂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數爲項羽窘上,故必欲得之。』朱家曰:『臣各爲其主,項氏臣可盡誅邪?』滕公待間,果言如朱家指。上廼赦季布。」〇三國志魏武紀注:衞恒四體書勢序曰:「梁鵠以攻書至選部尚書。於是公欲爲洛陽令,鵠以爲北部尉。鵠後依劉表。及荆州平,公募求鵠,鵠懼,自縛詣門,署軍假司馬。」〇三國志吴孫休傳:「休,權第六子。權薨,休弟亮承統,徙休於丹楊郡。太守李衡數以事侵休。亮廢,孫綝迎休御正殿,大赦改元。詔曰:『丹楊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鈎斬袪,在君爲君,遣衡還郡,勿令自疑。』」〇休謚景帝。

168、

楚伍參曰:「晉之從政者新。」宣十二年。謂荀林父也。士彌牟曰:「晉之從政者新。」定元年。謂范鞅也。一以喪師,敗於邲。一以失諸侯。定四年。書曰:「人惟求舊。」

【閻按】謂荀林父新從政,在本月。范鞅新從政,僅十日。「新」字奇確。

【何云】「新」謂任未久,非驟居執政之謂。

【元圻案】吕成公左傳説六:「宣公十二年,晉、楚戰于邲。説曰:荀林父以晉之名臣,統元帥之權,而不能制一先縠者,蓋新進之徒,威德未孚於人,故如此。楚嬖人伍參謂晉之從政者新,論林父最切當。大抵賢才處事,或至敗事者,未必其才之不足,處事之不審,特其素望之未熟于人,以至敗事。古之人所以四十而仕,五十而爲大夫,蓋欲使涵養積習,威望在人已熟,然後可以從政。若是養之無素,驟居人上,鮮有不敗事者。」

169、

以近事爲鑒,則其言易入,申叔豫以子南戒薳子馮是也。襄二十二年。告君亦然。樊噲諫高帝曰:「獨不見趙高之事乎?」爰盎諫文帝曰:「獨不見人彘乎?」

【元圻案】史記樊噲列傳:「高祖嘗病甚,惡見人。噲乃排闥直入,上獨枕一宦者卧。噲見上流涕曰:『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見臣等計事,顧獨與一宦者絶乎?且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乎?』帝笑而起。」又袁盎列傳:「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布席,袁盎引卻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盎曰:『妾主豈可與同坐哉!陛下所以爲慎夫人,適所以禍之。陛下獨不見「人彘」乎?』上説,召語慎夫人。賜盎金五十觔。」〇賈誼陳政事疏曰:「臣竊跡前事。」賈山至言曰:「臣不敢以久遠諭,願借秦以爲喻。」亦此意。

170、

劉炫謂國語非丘明作。【原注】傳言鄢陵之敗,苗賁皇之爲。楚語云雍子之爲,與傳不同。傅玄云:「國語非丘明作,有一事而二文不同。」〇案:劉炫語見襄二十六年正義,傅玄語見哀十三年正義。〇方樸山云:「左傳哀元年秋載吴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惟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無患吴矣。』於楚語則以懼吴爲子西語,『無患吴』爲藍尹亹之言,此亦互異之一。」〇繼序按:「傳言鄢陵之敗,晉語作苗棼皇,與左傳同,楚語異。」又按:「晉惠公卒,左傳在九月,國語在十月。納公子重耳,左傳在明年正月,國語在是年十二月。」又按:「棠棣詩,左傳云召穆公作,國語云周文公。哀十三年黃池之會,吴語作『吴公先歃』,左傳則『先晉人』。」葉少藴云:「古有左氏、左丘氏。太史公稱『左丘失明,厥有國語』。見漢書本傳。今春秋傳作『左氏』,而國語爲『左丘氏』,則不得爲一家。文體亦自不同,其非一家書明甚。左氏,【原注】王荆公以爲六國時人。蓋左史之後,以官氏者。」朱文公謂:「左氏乃左史倚相之後,故其書説楚事爲詳。」【原注】鄭漁仲云:「左氏世爲楚史。」〇鄭漁仲語,見所著春秋地名譜自述。司馬公謂左氏欲傳春秋,先作國語,國語之文不及傳之精也。

【閻按】黃楚望書出,極辨以左氏爲楚人之非,蓋均載晉、楚之事,辭意間多與晉而抑楚是也。

【繼序按】漢志有公羊外傳、穀梁外傳。

【元圻案】韋昭國語解敘:「孔子發憤於舊史,垂法於素王。左丘明因聖言以攄意,託王義以流藻。其明識高遠,雅思未盡,故復采録前世穆王以來,下訖魯悼、智伯之誅,以爲國語。其文不主於經,故號曰『外傳』。」〇葉少藴春秋統論三:「司馬遷、班固以丘明爲名,則左爲氏矣。然遷復言『左丘失明,厥有國語』。按姓譜有左氏、左丘氏。遷以左丘爲氏,則傳安得名左氏耶?」

171、

臧文仲以玉磬告糴於齊,見魯語。容齋三筆書博古圖謂左傳無玉磬之説,非也。

【元圻案】書録解題雜家類:「容齋隨筆、續筆、三筆、四筆各十六卷,五筆十卷,翰林學士鄱陽洪邁景廬撰。每編皆有小序。五筆未成書。」〇三筆十三再書博古圖曰:「予讀博古圖,其謬妄不可殫舉。當政和、宣和間,蔡京爲政,禁士大夫不得讀史,而春秋三傳真束高閣,故其所引用絶爲乖盾。周雲雷磬曰:『春秋魯饑,臧文仲以玉磬告糴於齊。』按經所書,但云臧孫辰告糴於齊,左傳亦無玉磬之説。」〇國語四:「魯莊公時,臧文仲以鬯圭玉磬如齊告糴。」

172、

晉語:「伯宗索士庇州犂,得畢陽。案:韋昭注:「索,求也。庇,覆也。州犂,伯宗子伯州犂也。」及欒弗忌之難,諸大夫害伯宗,畢陽實送州犂於荆。」畢陽之孫豫讓,見戰國策「晉畢陽之孫」章。祖孫皆以義烈著,所謂「是以似之」者。太史公不書於傳,故表而出之。

【集證】吴師道戰國策注:「豫讓,義士也,史遷列之刺客,而蘇氏古史亦謂之非賢,失之矣。」朱子綱目附見於「三晉始命」之下,則以其事在前,不得特書以表之爾。大事記解題略見而記不書,未知吕子之旨。

173、

晉語:「知宣子將以瑶爲後,知果曰:『不如宵也。』弗聽。知果别族於太史爲輔氏。」【原注】通鑑取此。戰國策「知伯帥趙韓魏」章:「張孟談因朝智伯而出,遇智過轅門之外。智過入見智伯,曰:『二主殆將有變。』智過言之不聽,出,更其姓爲輔氏。」【原注】韓非子同,云更其族。〇案:韓非子十過篇載智過事。智過,即智果也。全云:「通鑑以事屬郄疵。」二説之先後不同。

【集證】古今人表知過繫於趙襄子之後,從戰國策也。師古曰:「知過即知果。」

【元圻案】國語作知果,國策作智過,當云「智過即知果也」。閻、何本皆作「智過即智果也」,蓋仍顔師古之誤。

174、

楚語:「伍舉曰:『德義不行,則邇者騷離,而遠者距違。』」【原注】注:「騷,愁也。離,畔也。」伍舉所謂「騷離」,屈平所謂「離騷」,皆楚言也。揚雄爲畔牢愁,與楚語注合。

【元圻案】史記屈原列傳:「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〇漢書揚雄傳:「又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自投江而死。以爲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迺作書,往往摭離騷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諸江流以弔屈原,名曰反離騷。又旁離騷作重一篇,名曰廣騷。又旁惜誦以下至懷沙一卷,名曰畔牢愁。」注:李奇曰:「畔,離也。牢,聊也。與君相離愁而無聊也。」

175、

皇王大紀:「景王二年,【原注】襄三十年。楚公子圍至晉,晉趙武子鞅鳴玉以相。」按楚語:「王孫圉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蓋楚昭王時。鞅者,武之孫也。今以王孫圉爲公子圍,以鞅爲武之子,皆誤。

【元圻案】皇王大紀五十五:「景王二年,冬,楚王遣使聘于諸侯。公子圍至晉,晉趙武子鞅鳴玉以相。晉侯曰:『白珩,楚之寶也。』圍應曰:『楚有觀射父者,能作訓辭,以令於諸侯;有左史倚相者,朝夕獻善敗於寡君,使無忘先王之業;有藪曰雲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皮革羽毛之所出,以備軍賦,是則楚之寶矣。』鞅有慙色。」〇皇王大紀,注見二十二頁。

176、

古者,「孫以王父字爲氏」。成十五年公羊傳文。子産,子國之子,國語謂公孫成子,左傳謂公孫僑。【原注】子産之子,始爲國氏。致堂作子産傳,曰「國僑」,非也。

【閻按】子産之子,左傳謂之國參。

【集證】左傳魯公子彄,或云字子臧。子臧孫達。公子尾,字施父,子施伯。見齊語。鄭子然,子國之弟,其子然丹。是皆以父之字爲氏者。又按文心雕龍才略篇:「國僑以修辭扞鄭。」舊唐書高宗本紀:「顯慶二年,遣使祭鄭大夫國僑。」徐彦伯傳:「存其家邦,國僑之言也。」薛登傳:「子皮讓國僑。」史通模擬篇云:「左傳前稱子産,則次見國僑。」唐以前皆稱子産爲國僑也。

【元圻案】昭四年,子産作丘賦,渾罕曰:「國氏其先亡乎?」隱五年正義:「僖伯名彄,字子臧,世本云『孝公之子』。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之子稱『公孫』,公孫之子不得祖諸侯,乃以王父之字爲氏。計僖伯之孫始得以臧爲氏,今於僖伯之上已加『臧』者,蓋以僖伯是臧氏之祖,傳家追言之也。」後漢書王充王符仲長統傳論:「國子流遺愛之體。」王當春秋臣傳:「子産,鄭卿,公孫僑也。一字子美,氏曰國。」

177、

鄭語「依、㽥、歷、莘」,史記鄭世家注「莘」作「華」。水經注:「黃水逕華城西。史伯曰:『華,君之土也。』韋昭曰:『華,國名。秦白起攻魏,拔華陽。』司馬彪曰:『華陽在密縣。』」案:此水經二十二「洧水又東過鄭縣南」注文。括地志:「華陽城在鄭州管城縣南。」可以證今本之誤。【原注】按下文「前華後河」,則上文當作「華」。

【閻按】此證致精。朱鬱儀反以酈注「華」字誤,誤矣。

【何云】明道本「前華後河」,正作「華」。

【方樸山云】據今本國語,「華」字雖俱作「莘」字,然其上云「若克二邑」,韋昭注云:「二邑虢、鄶。」其下云「鄢、蔽、補、丹、依、㽥、歷、莘,君之土也」,注云:「言克虢、鄶,則此八邑皆可得也。」下又云「若前莘後河,左洛右濟」,注云:「莘,莘國也。」按此上下注語,則兩「莘」字明是兩地,一爲邑,一爲國,不得合并。且其注「莘」字係於「前莘後河」句下,而又云「莘,莘國也」,與酈氏所引亦不同。酈氏改竄韋注,割截國語,以兩爲一,而王氏從之。愚亦有疑。

【集證】鄭氏詩譜引史伯作「依、㽥、歷、華」,太平御覽一百五十九州郡部引鄭語亦作「依、㽥、歷、華」。今河南開封府鄭州,周爲管叔封邑,後爲鄭國。漢置中牟縣,隋置管城縣。華陽城,在今鄭州南。

【元圻案】史記鄭世家「虢、鄶果獻十邑」注:虞翻曰:「十邑謂虢、鄶、鄢、蔽、補、丹、依、㽥、歷、華也。」索隱曰:國語云:「太史伯曰:『若克二邑,鄢、蔽、補、丹、依、㽥、歷、華,君之土也。』」可知國語古本「華」不作「莘」矣。

178、

晉語:竇犨對趙簡子曰:「君子哀無人,不哀無賄;哀無德,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味其言,見其賢矣。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將西見趙簡子,聞竇鳴犢之死,臨河而歎。」索隱云:「鳴犢,犨字。」通鑑外紀於周敬王二十八年書「簡子殺鳴犢」,三十年書「竇犨對簡子」,誤也。

【集證】容齋四筆:「漢書劉輔傳:『谷永等上書曰:「趙簡子殺其大夫鳴犢,孔子臨河而歎。」』顔師古曰:『戰國策説二人姓名云「鳴犢、鐸犨」,而史記、古今人表並以爲鳴犢、竇犨,蓋鐸、犢及竇,其聲相近,故有不同耳。』余按今本史記孔子世家,乃以爲竇鳴犢、舜華。説苑權謀篇云:『晉有澤鳴、犢犨。』其不同如此。」

【元圻案】索隱云:「鳴犢,犨字。」孔子世家作「竇鳴犢、舜華」,是以鳴犢、竇犨爲一人也。師古劉輔傳注云:「今永等指舉殺鳴犢一人,不論竇犨。」是以爲二人。而班氏古今人表「中上」亦列鳴犢、竇犨爲二。外紀蓋從班氏。

179、

江端禮集證云:「字季恭。」嘗病柳子厚作非國語,乃作非非國語。東坡見之曰:「久有意爲此書,不謂君先之也。」然子厚非國語而其文多以國語爲法。

【閻按】東坡續楚語論,即東坡非非國語。

【集證】唐志:「柳宗元非國語二卷。」

【元圻案】柳子厚與吕温論非國語書曰:「嘗讀國語,病其文勝而言厖,好怪以反倫,其道舛逆。而學者以其文也,咸嗜閲焉,至比六經,是聖人之道翳也。余勇不自制,以當後世之訕怒,乃黜其不臧,究世之謬,凡爲六十七篇,命之曰非國語。」〇經義考二百九:「江氏端禮非非國語,佚。」又:「劉氏章非非國語,佚。黃瑜曰:『劉章有文名,病王充作刺孟、柳子厚作非國語,乃作刺刺孟、非非國語。江端禮、虞槃亦作非非國語,是非非國語有三書也。』」又:「曾氏于乾非非國語一卷,佚。」案此則非非國語有四。〇宋徐度却掃編曰:「張嵲舍人言柳子厚平生爲文章專學國語,讀之既精,因得掇拾其差失,著論以非之。」〇江端禮,臨川人,劉原父之甥也。弟端本,詩入江西宗派。

180、

古以一句爲一言。左氏傳「子太叔九言」,定四年。論語「一言蔽之曰思無邪」。秦、漢以來,乃有句稱。今以一字爲一言,如五言、六言、七言詩之類,非也。

【閻按】戰國策「臣請三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請烹」。是古以一字爲一言,不爲非。又按盧六以曰:「論語:子貢問:『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亦以一字爲一言,是論語已有兩例也。

【元圻案】東方朔自謂十六學詩、書,誦二十二萬言;十九學孫、吴兵法,亦誦二十二萬言。似亦以一字爲一言也。

181、

史墨曰:「越得歲而吴伐之,必受其凶。」杜牧注孫子曰:「歲爲善星,不福無道;火爲罰星,不罰有德。」嘉定中,閻按:「寧宗在位十四年戊辰。」日官言五福太一臨吴分,真文忠公除江東漕朝辭劄子奏:「漢之肇造,以寬仁得民,而不在五星之聚井;漢書高紀:「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於東井。」晉之卻敵,以將相有人,而不在歲星之臨吴。」

【元圻案】孫子計篇曰:「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杜牧注:「左傳昭三十二年,夏,吴伐越。史墨曰:『不及四十年,越其有吴乎!越得歲而吴伐之,必受其凶。』注曰:『存亡之數,不過三紀。歲星三周三十六歲,故曰不及四十年也。此年歲在星紀。星紀,吴分也。歲星所在,其國有福。吴先用兵,故反受其殃。』哀二十二年,越滅吴,至此三十八歲也。夫吴、越之君,德均勢敵。闔閭興師,志於吞滅,非爲拯民,故歲星福越而禍吴。秦之殘酷,天下誅之,上合天意,故歲星禍秦而祚漢。熒惑,罰星也。宋景公出一善言,熒惑移三舍而延二十七年。以此推之,歲爲善星,不福無道;火爲罰星,不罰有德。」〇書録解題兵書類:「注孫子二卷,唐中書舍人杜牧之撰。」

182、

子産鑄刑書,昭六年。趙鞅、荀寅鑄刑鼎,昭二十九年。至鄧析竹刑,則書於竹簡矣。定九年。然甫刑云:「明啓刑書。」其來已久。漢杜周傳「不循三尺法」,注謂「以三尺竹簡書法律也」。朱博亦云:「奉三尺律令以從事。」鹽鐵論詔聖篇乃云:「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蓋律書以二尺四寸簡,舉其大數,謂之三尺。曹褒新禮寫以二尺四寸簡。漢禮與律令同録,其制一也。

【集證】漢禮樂志:「叔孫通所撰禮儀,與律令同録,藏於理官。」

【元圻案】漢書朱博傳:「博,字子元,杜陵人,遷琅邪太守。文學儒吏,時有奏記稱説云云,博見謂曰:『如太守漢吏奉三尺律令以從事耳,亡奈生所言聖人道何也!』又曰:『廷尉治郡斷獄以來且二十年,亦獨耳剽日久,三尺律令,人事出其中。』」〇後漢書曹褒傳:「褒,字叔通,魯國薛人。次序禮事,依準舊典,雜以五經讖記之文,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以爲百五十篇,寫以二尺四寸簡。奏上。會和帝即位,褒乃爲作章句,帝遂以新禮二篇冠。」

183、

趙襄子曰:「以能忍恥,庶無害趙宗乎?」哀二十七年。説苑談叢云:「能忍恥者安,能忍辱者存。」吕居仁謂:「『忍詬』二字,古之格言,學者可以詳思而致力。」

【閻按】吕覽尹鐸謂趙簡子曰:「敦顔而上色者忍醜。」〇嘗戲謂韓信屈於市之少年,步騭屈於郡之豪族,何淮陰人偏能忍辱耶?亦一異。

【何云】杜有道妻嚴氏,與有道從子預書云:「忍辱至三公。」

【方樸山云】陸遜亦云「能忍辱負重」。

【全云】「忍辱」二字,亦當别白。杜婦之言,易流於馮道。

【元圻案】屈子離騷:「屈心而抑志兮,忍垢而攘尤。」

184、

「内有疑妻之妾,此宫亂也;庶有疑室之子,此家亂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國亂也。」此管子短語,君臣下篇文。管子之言,即辛伯之諗周桓公也。桓十八年。然管子能言之,而不能格齊桓之心。

185、

朱子語類曰:「左氏之失,在以成敗論人。」愚嘗觀蔡邕獨斷引王仲任曰:「君子無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閻按:與論衡不同,王氏所擇精矣。〇案:論衡幸偶篇:「孔子曰:『君子有不幸而無有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韓文公與衞中行書謂:「君子得禍爲不幸,而小人得禍爲常;君子得福爲常,而小人得福爲不幸。」亦仲任之意。斯言可以正左氏之失。

186、

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爲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爲多文辭。襄二十七年。服虔云:「以其多文辭,故特舉而用之。後世謂之『孔氏聘辭』。以孔氏有其辭,故傳不復載也。」正義謂:「孔氏聘辭,不知事何所出?」

【元圻案】惠氏九經古義八:「司儀:『問君,客再拜對。君問大夫,客對;君勞客,客再拜稽首。』注云:『問君曰:「君不恙乎?」對曰:「使臣之來,寡君命臣于庭。」問大夫曰:「二三子不恙乎?」對曰:「寡君命使臣于庭,二三子皆在。」勞客曰:「道路悠遠,客甚勞。」勞介則曰:「二三子甚勞。」』王伯厚曰:『此亦見説苑。鄭氏所述,蓋古禮也。賈疏云:「未知所出何文,或云是孔子聘問之辭。」』棟案:襄二十七年春秋傳曰:『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爲多文辭。』服虔云:『以其多文辭,故特舉而用之,後世謂之「孔氏聘辭」。』此書漢時猶存,故鄭引之,或説非無據也。」

187、

「是謂一終,一星終也。」襄九年。今俗語云「一匝」。「匝」,閻本作「帀」。淮南子詮言訓:「以數雜之壽,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原注】文子作「數集」。〇集證:「今本符言篇作『數算』,白帖引作『數集』。」注:「雜,匝也。人生子,從子至亥爲一匝。」【原注】俗語出於此。

【集證】今本高誘注無「人生子」三字。吕氏春秋圜通篇:「天道之圜也,精氣一上一下,圜周復雜,無所稽留。」高誘注:「雜,猶匝也。」廣韻二十七合「雜」字下注云:「雜,匝也,集也。」

188、

或以益爲皋陶之子。列女傳:「睪子生五歲而贊禹。」曹大家注:「皋陶之子伯益也。」【原注】李邕爲李思訓碑,云:「睪子贊禹,甘生相秦。」「睪」與「皋」同。林少穎謂:「伯益即伯翳,其後爲秦。臧文仲聞六、蓼滅,曰:『皋陶、庭堅不祀忽諸。』文公五年。使皋陶猶有後於秦,則文仲之言不若此之甚也。」【原注】列子:「夷堅聞而志之。」服虔注:「即庭堅也。」

【閻按】伯益爲皋陶之子,亦見高誘注吕氏春秋及鄭氏詩譜、陸德明音義。詳古文尚書疏證卷四第五十八條。

【元圻案】林少穎尚書全解三:「或以益爲皋陶之子,是未必然。伯益即伯翳也,其後爲秦,在春秋之時,浸以强盛。使伯益果皋陶之子,則秦乃皋陶之後,而臧文仲聞六與蓼滅,曰:『皋陶、庭堅不祀忽諸。德之不建,民之無援,哀哉!』使皋陶猶有後於秦,則文仲之言不若是之甚也。案史記云:『帝禹立而舉皋陶薦之,且授政焉。卒,封皋陶之後於六,或在許。而後舉益任之政。』以是觀之,則益與皋陶不得爲一族也明矣。」〇漢書藝文志「儒家類」載「劉向所序六十七篇」,注曰:「新序、説苑、世説、列女傳頌圖也。」〇隋書經籍志「雜傳類」:「列女傳十五卷,劉向撰,曹大家注。」

189、

嫠不恤緯,昭二十四年。齊女有禮,成二年。漆室女憂君,況委質爲臣者乎!【原注】列女傳「魯漆室女」,韓詩外傳云:「魯監門之女嬰。」〇莒婦投紡,復其夫之讐,而不知有君,與不恤緯者異矣。

【何云】婦以夫爲天。

【集證】列女傳:「魯漆室邑之女,過時未適人。當穆公之時,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啼,旁人聞之,心莫不慘慘者。鄰婦從之遊,謂曰:『何哭之悲?子欲嫁乎?吾爲子求偶。』漆室女曰:『嗟乎!吾憂魯君老而太子少也。』」〇韓詩外傳二:「魯監門之女嬰相從績,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爲而泣也?』嬰曰:『吾聞衞世子不肖,所以泣也。』」

【元圻案】莒婦投紡事,見左傳昭十九年。

190、

漢世祖罷郡國都尉,何云:「讀後漢書,深以此爲光武之失,不謂厚齋固言之,須詳爲注釋本末。」晉武帝去州郡武備,其害皆見於後。唐穆宗之銷兵,則不崇朝而變生焉。故曰:「誰能去兵?」

【何云】厚齋蓋傷宋初防節鎮尾大之禍,削其兵權,卒也外患疊乘,莫之能禦也。

【集證】唐蕭俛傳:「穆宗初,兩河底定,俛與段文昌當國,謂四方無虞,勸帝密詔天下鎮兵,十之,歲限一爲逃、死,不補,謂之銷兵。既而籍卒逋亡,無生業,聚爲盜賊。會朱克融、王庭湊亂燕、趙,一日悉收用之。朝廷調兵不充,乃募市人烏合,戰輒北,遂復失河北。」

【元圻案】後漢書百官志五:「每屬國置都尉一人,比二千石,典兵禁,備盜賊。武帝又置三輔都尉各一人。邊郡置農都尉。又中興建武六年,省諸郡都尉,并職太守,無都試之役。」劉昭補注:「古今注曰:『六年八月,省都尉官。』應劭曰:『每有劇賊,郡臨時置都尉,事訖罷之。』」又應劭漢官曰:「蓋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尚矣。自郡國罷材官騎士之後,官無警備,實啓寇心。一方有難,三面救之,一切取辦,黔首囂然。不及講其射御,用其戒誓,一旦驅之以即强敵,猶鳩鵲捕鷹鸇,豚羊弋豺虎,是以每戰常負,王旅不振。張角懷妖僞,遐邇摇蕩,八州並發,煙炎絳天,牧守梟裂,流血成川。爾乃遠徵三邊殊俗之兵,非我族類,忿鷙縱橫,多僵良善以爲己功。哀夫民氓遷流之咎,見出在兹,不教而戰,是謂棄之,跡其禍敗,豈虚也哉!」又劉昭注曰:「晉太康之初,武帝詔曰:『上古及中代,或置州牧,或置刺史,置監御史,皆總綱紀而不賦政,治民之事,任之諸侯郡守。昔漢末四海分崩,因以吴、蜀自擅,自是刺史内親民事,外領兵馬,一時之宜爾。今賴宗廟之靈,士大夫之力,江表平定,合之爲一,當韜戢干戈,與天下休息。諸州無事者罷其兵,刺史分職,皆如漢氏故事。』」

191、

劉知幾史通書志後論曰:「能言吾祖,郯子見師;昭十七年。不識其先,籍談取誚。」昭十五年。鄧名世曰:「春秋時善論姓氏者,魯有衆仲,見隱五年。晉有胥臣,【原注】見晉語。〇案:晉語四:「司空季子言黃帝之子二十五人」云云。韋昭注:「季子,晉大夫胥臣臼季也,後爲司空。」鄭有行人子羽,見襄三十一年。皆能探討本源,自炎、黃而下,如指諸掌。」【原注】鄭漁仲曰:「世本、公子譜二書,皆本左傳。」

【何云】觀漁仲此論,則世本雖亡,未嘗亡也。

【全云】公子譜尚存,世本不可得,但觀諸書所引,亦不盡合於左傳。公子譜出杜預手。

【集證】玉海四十一:「紹興四年,鄧名世上春秋四譜一卷,以經、傳、國語參合援據,爲國譜、年譜、地譜、人譜、辨論譜説一卷。三月二十五日引見,九月六日賜出身,充史館校勘。」〇隋經籍志:「春秋公子譜一卷,吴楊藴撰。小公子譜六卷,晉杜預撰。」

【元圻案】今本鄧名世栟櫚集,明正德時所刊,不載此條所引之語,或即春秋四譜序文中句也。

192、

子皮曰:「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襄三十一年。程子伊川謂:「君子之志,所慮者豈止一身,直慮及天下千萬世;小人之慮,一朝之忿,不遑恤其身。」見程氏遺書十。

193、

「莊公寤生」,隱元年。風俗通云:「俗説兒墮地,未能開目視者,謂之寤生。」

【閻按】周書寤儆解:「王曰:『今朕寤,有商驚予。』」注云:「言夢爲紂所伐,故驚。」史記解:「王召左司戎夫曰:『今夕朕寤,遂事驚予。』」參以説文「寤,晝見而夜夢也」,則莊公寤生,乃夢中所生,解較直捷。

【全云】寤生者,牾生也。諸説皆以意爲之,不知古字本通。

【元圻案】太平御覽三百六十一:風俗通曰:「俗説兒墮地未能開目視者,謂之寤生。舉寤生子妨父母。謹按:左傳『鄭莊公寤生,驚姜氏,因名寤生』,武公老終天年,姜氏亦然,安有妨其父母乎?」〇余友曲阜桂未谷馥曰:「崔鴻南燕録:『晉咸康二年,公孫夫人晝寢,生慕容德,左右以告,方寤而起。慕容皝曰:「此兒易生似鄭莊公,長必有大德。」遂以德爲名。』」〇三十國春秋:「前秦蒲洪父懷歸於部落小帥,其母姜氏,因寤産洪,驚悸而寤。」余初疑「寤」當作「牾」,謂倒産,及得二事,不敢復執前説矣。

194、

黃池之會,王孫雒曰:「必會而先之。」見吴語。吴、晉争先,雒之謀也,然不能救吴之亡。故吕氏春秋仲春紀當染篇曰:「吴王夫差染於王孫雒、太宰嚭。」然則雒亦嚭之流耳。

【閻按】何屺瞻傳明道二年刊國語,正作「王孫雒」,與王氏當日所引本同。今流俗本盡作「雄」。

【何云】案明道二年所刊國語,亦作「雒」。

195、

晉有四姬,鄭子産有男女辨姓之言。昭元年。考之穆天子傳,穆王有盛姬。蓋周禮之壞,自王朝始,諸侯何誅焉?

【全云】穆天子傳不足據,穆王尚不應至此。

【元圻案】穆天子傳:「盛姬,姬姓也,盛伯之子也。天子賜之上姬之長,是曰盛門。」又曰:「天子舍于澤中,盛姬告病,天子憐之。」〇列子:「周穆王西巡狩,道有工人偃師獻所造能倡者。王視之,趨步俯仰,信人也,與盛姬内御並觀之。」

196、

叔向習春秋,爲平公之傅,案:晉語:「司馬侯曰:『羊舌肸習於春秋。』乃召叔向,使傅太子彪。」彪即平公之名。而不能諫四姬之惑,何也?曰:正己則可以格君心之非。叔向娶於申公巫臣氏,違母之訓而從君之命。昭二十八年。無諸己而後非諸人,自反而不縮,其能正君乎?先儒有言:「寡欲之臣,然後可以言王佐。」

【全云】叔向晚節尤衰。平丘之會,其辭無理甚矣。

【元圻案】胡子知言曰:「寡欲之君,然後可與言王道;無欲之臣,然後可以言王佐。」

197、

季武子曰:「有叔向、女齊以師保其君。」襄三十年。公室之卑,私言於晏嬰;昭三年。杞田之治,僅及於侵小。襄二十九年。師保固如是乎?

【全云】叔向爲趙文子傳言於宋,是六卿之所用者,安能當師保之任?

198、

魯用田賦,仲尼曰:「有周公之典在。」哀十一年。晉鑄刑鼎,仲尼曰:「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昭二十九年。周公之典,唐叔之法度,魯、晉所以立國也。是以漢循高祖之法則治,梅福語,見漢書本傳。唐變太宗之制則亂。【原注】夏有典則,商云「成憲」,周云「舊章」。

【元圻案】紹定六年,十一月,召魏了翁爲華文閣待制。了翁上章論十事,乞復舊典,以彰新化:「一復三省之典以重六卿,二復二府之典以集衆議,三復都堂之典以重省府,四復侍從之典以來忠告,五復經筵之典以熙聖學,六復臺諫之典以公黜陟,七復制誥之典以謹命令,八復聽言之典以通下情,九復三衙之典以强主威,十復制閫之典以黜私意。」故王氏云爾。

199、

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昭十二年。或謂克己復禮,古人所傳,非出於仲尼。致堂曰:「夫子以克己復禮爲仁,非指克己復禮即仁也。胥臣曰:『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僖三十二年。蓋左氏粗聞闕里緒言,每每引用,而輒有更易。穆姜於隨舉文言亦此類。」

【閻按】亦有辯,見尚書古文疏證卷五第七十六條。

【集證】惠氏棟曰:「論語『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見逸周書官人解、大戴文王官人篇。『參分天下有其二』,見逸周書程典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管子以爲古語,見小問篇。聖人言『述而不作』,推此言之,聖人豈空作哉!但經傳散佚,不能一一舉之耳。」

200、

晉語:欒氏之臣辛俞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原注】注:「大夫稱主。」優施謂里克妻曰:「主孟啗我。」【原注】注:「大夫之妻稱主。」左傳:醫和謂趙孟曰:「主是謂矣。」昭元年。魏戊曰:「主以不賄聞於諸侯。」昭二十八年。此大夫稱主也。閻按:盧六以曰:「魯語:『以歜之家而主猶績,懼于季孫之怒也。』此子稱母亦稱主也。」齊侯使高張來唁公,稱「主君」。子家子曰:「齊卑君矣。」昭二十九年。主君,大夫之稱也。史記甘茂傳:「樂羊拔中山,魏文侯示之謗書。樂羊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戰國策:「梁王魏嬰觴諸侯於范臺,魯君曰:『主君之尊,儀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調也。』」魏以大夫爲諸侯,故猶稱主君。

【閻按】周禮「主以利得民」,注云:「主謂公卿大夫。」是大夫稱主,周之制也。

【全云】閻説附會。

【又云】魏以主君爲稱,未必如深寧之言,蓋世降而名稱變耳。

【集證】禮記坊記注:「大夫有臣者,稱之曰主。周禮曰:『主友之讎,視從父昆弟。』」正義曰:「此據臣下自稱己大夫之君,但得言主,不得稱君。若他人汎例言之,大夫有采地者,亦得稱君,故喪服云『爲其君布帶繩屨』,傳言『君,謂有采地者』也。若通而言之,諸侯亦稱主,曲禮『執主器』,謂君也。大夫自相命亦稱主,左傳晉士匄謂荀偃『事吴敢不如事主』是也。稱大夫之妻亦得曰主,魯語『季孫問於公父文伯之母曰:主亦有以語肥乎』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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