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栞宋本孟子注䟽附挍勘記
    1. 孟子注疏解經卷第二上

重栞宋本孟子注䟽附挍勘記


孟子注疏解經卷第二上

梁惠王章句下凡十六章  趙氏注  孫奭疏

[疏]正義曰此卷趙氏分別爲第二卷也故云梁惠王章句下今據此卷章指凡十六章一章言人君田獵以時鍾鼓有節與民同樂二章譏王廣囿專利以嚴刑陷民三章言聖人樂天事小以勇安天下四章言與天下同憂樂者不爲慢遊恣溢之行五章言齊王好色好貨孟子推以公劉太王好貨色與民同之六章言君臣上下各勤其任無墮其職七章言人君進賢退惡八章言孟子云紂以崇惡失其尊名九章言任賢使能不遺其學十章言征伐之道在順民心十一章言伐惡養善無貪其富以小王大十二章言上恤其下下赴其難惡出於已害及其身十三章言事無禮之國不若得民心與之守死善道十四章言君子之道正已在天強暴之來非已所召獨善其身而已十五章言太王居邠權也效死弗去義也十六章言讒邪構賢賢者歸於天不尤人也凡十六章合上卷七章是梁惠王篇有二十三章矣故各於卷首揔列其章目而分別其指焉

莊暴見孟子曰暴見於王王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曰好樂何如莊暴齊臣也不能決知之故無以對而問曰王好樂何如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王誠能大好古之樂齊國其庶幾治乎他日見於王曰王嘗語莊子以好樂有諸孟子問王有是語不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變乎色慍恚莊子道其好樂也王言我不能好先聖王之樂直好世俗之樂謂鄭聲也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幾乎今之樂猶古之樂也甚大也謂大要與民同樂古今何異也曰可得聞與王問古今同樂之意寧可得聞邪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孟子復問王獨自作樂樂邪與人共聽其樂爲樂邪曰不若與人王曰獨聽樂不如與眾共聽之爲樂也曰與少樂樂與眾樂樂孰樂孟子復問王與少之人共聽樂樂邪眾人共聽樂樂也曰不若與眾王言不若與眾人共聽樂爲樂臣請爲王言樂孟子欲爲王陳獨樂與眾人樂樂狀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鍾鼓之聲管籥之音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樂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鼓樂者樂以鼓爲節也管笙籥簫或曰籥若笛短而有三孔詩云左手執籥以節眾也疾首頭痛也蹙頞愁貌言王擊鼓作樂發賦徭役皆出於民而德不加之故使民愁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此無他不與民同樂也田獵無節以非時取牲也羽旄之美但餙羽旄使之美好也發民驅獸供給役使不得休息故民窮極而離散奔走也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鍾鼓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百姓欲令王康強而鼓樂也今無賦斂於民而有惠益故欣欣然而喜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王以農隙而田不妨民時有憫民之心因田獵而加撫恤之是以民悅之也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孟子言王何故不大好樂効古賢君與民同樂則可以王天下也何惡莊子之言王之好樂也

[疏]莊暴見孟子至則王矣○正義曰此章言人君田獵以時鍾鼓有節與民同樂也莊暴見孟子曰暴見於王王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者莊暴齊臣也莊姓也暴名也言莊暴見孟子謂暴朝見於齊王王語暴以好樂之事暴是時未有言以對荅之曰好樂何如者故莊暴問孟子以謂王之所以好樂是如之何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者孟子荅莊暴之問也言齊王之好樂至甚則齊國庶幾其治安乎他日見於王曰王甞語莊子以好樂有諸者是孟子自見莊暴言好樂之後他一日見於齊王而問之曰王曾與莊子語以好樂之事還有此言否乎孟子稱莊子不稱曰暴者是孟子尊王之臣故不欲稱其名也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者是齊王自孟子問之後變其常容而有憤怒之色蓋憤莊暴言己之好樂於孟子也故荅孟子曰寡人不能好古聖王之樂古聖王之樂如黃帝之咸池堯之大章舜禹之韶夏商周之濩武是也但能直好世俗樂耳如鄭衞之聲是也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幾乎者孟子復對王而言也言王之好樂至甚則齊幾乎治安孟子言齊國其庶幾乎以對莊子對之齊王則止曰齊其庶幾乎者蓋對莊子則稱其國及對齊王故不必稱國焉耳今之樂猶古之樂者是孟子見齊王言不能好先王之樂直好世俗之樂故以此言今之樂亦若古之聖王樂也但其要在能與民同聽樂爲樂耳遂以此問之曰可得聞與者是齊王問孟子言古今之樂一同寧可得而聞知之與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者是孟子欲以此問王使王知與民同樂樂爲樂也故問之曰王獨作樂爲樂邪與人同樂爲樂邪曰不若與人者是齊王荅孟子亦以爲獨樂樂不若與人同樂爲樂也曰與少樂樂與眾樂樂孰樂者是孟子復問王與少人同樂爲樂與眾人同樂爲樂孰樂邪曰不若與眾者齊王亦復荅孟子以爲不若與眾人同樂爲樂也臣請爲王言樂孟子於此知齊王亦識與眾同樂之意乃爲王陳其獨樂與眾同樂之効故不待王問而自請言之也今王鼓樂於此至與民同樂也者皆孟子陳獨樂與眾樂樂之文也言今王鼓作其樂於此國也百姓之人聞王鍾鼓之聲與管籥之音舉皆疾痛其頭又蹙頞愁悶而交相告曰我王之好作樂爲樂發賦徭役使我至於此之極也父子不得以相見兄弟妻子又皆離散之以其如此故百姓所以頭痛蹙頞愁悶也又言今王田獵於此國百姓之人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好舉皆蹙頞愁悶疾痛其首而交相告曰我王之好田獵禽獸如何使我供給役使不得休息而至於如此之極父子不得以相見兄弟妻子皆離散之然則王之鼓樂田獵而百姓皆如此者無他事焉是王之不與民同其樂也言今王鼓樂於此國百姓聞王鍾鼓之聲管籥之音舉皆欣欣然有喜色而交相告曰我王庶幾無疾病也何以能鼓樂於此言百姓皆欲之康強不特止於庶幾無疾病也苟即庶幾近於無疾病則王亦何以能鼓樂也又言今王田獵禽獸於此國百姓之人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好舉皆欣欣然有喜色而交相告曰我王即庶幾近於無疾病又何以能田獵也此言又欲王之康強不特止於庶幾無疾病也然則王之鼓樂田獵百姓皆如此欲王之康強者無他事焉是王能與民同其樂也言今之王能與民同樂爲樂則爲之王者矣云鼓樂者蓋鍾以止爲體鼓以作爲用故凡作樂所以謂之鼓樂也云音與聲者蓋鍾鼓言聲以其聲之單出故云聲也管籥車馬言音以其音之雜比故云音也然車馬亦謂之音者蓋升車則馬動馬動則鸞鳴鸞鳴則和應故也聲之與音合而言之則聲音則一也別而言之則單出爲聲雜比爲音詩云嘒嘒管聲此言管籥之音是聲音之通論也齊王悅南郭先生吹竽廩食以數百人喜鄒忌鼓琴卒授之國政是安知與眾樂樂邪此孟子所以陳其與民同樂之意也○注鄭聲也○正義曰論語云鄭聲淫以其能惑人心也孔傳云鄭聲惑人心其與雅樂同也○注鼓樂至百姓愁○正義曰周禮鼓人掌教六鼓以節聲樂鍾師掌金奏注云以鍾鼓奏者先擊鍾次擊鼓以奏九夏夏大也樂之大歌有九王夏肆夏昭夏納夏章夏齊夏族夏裓夏驁夏凡九夏是也故附于此云管笙籥簫或曰籥若笛而有三孔者案禮圖云笙長四尺諸管參差亦如鳥翼爾雅曰大笙謂之巢小者謂之和郭璞爾雅云二十三管爲簫風俗通云舜作竹簫以象鳳翼周禮笙師掌教吹籥後鄭云籥如笛有三孔是也詩云左手執籥蓋邶詩簡兮之篇文也注云籥六孔言碩人多才藝又能籥舞言文武備也釋云首頭也頞鼻頸也言齊王擊鼓作樂其使民徭役苦楚皆蹙其鼻頸而愁悶也○注田獵至奔走也○正義曰釋云獵田也蒐狩苗獮是也案魯隱公五年左傳云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講武事也杜預曰蒐索擇取不孕者苗爲苗除害也獮殺也以殺爲名順秋氣也狩圍守也冬物畢成獲則取之無所擇也羽旄者案左傳魯襄公十四年范宣子假羽旄於齊定公四年晉人假羽旄於鄭杜預曰以析羽爲旌爲王者斿車之所建也又案司常九旗之數又有全羽析羽釋云全羽析羽直有羽而無帛也云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蓋公孫丑篇文也

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王言聞文王苑囿方七十里寧有之孟子對曰於傳有之於傳文有是言曰若是其大乎王怪其大曰民猶以爲小也言文王之民尚以爲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猶以爲大何也王以爲文王在岐山之時雖爲西伯土地尚狹而囿已大矣今我地方千里而囿小之民以爲寡人之囿爲大何故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免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爲小不亦宜乎芻蕘者取芻薪之賤人也雉兔獵人取雉兔者言文王聽民往取禽獸刈其芻薪民苦其小是其宜也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言王之政嚴刑重也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郊關齊四境之郊皆有關則是方四十里爲阱於國中民以爲大不亦宜乎設陷阱者不過丈尺之間耳今王陷阱乃方四十里民言其大不亦宜乎

[疏]齊宣王至不亦宜乎○正義曰此章譏王廣囿專利嚴刑陷民也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者是宣王甞聞文王有囿方闊七十里故見孟子問之還是有之否孟子對曰於傳有之者孟子荅之以爲書傳之文有言也曰若是其大乎者宣王怪之以爲文王囿如此之闊大民猶尚以爲之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猶以爲大何也者宣王又問孟子言寡人之囿但方闊四十里而民猶尚以爲之大是如之何其差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爲小不亦宜乎者孟子言文王之囿方闊七十里而採芻草薪木之賤人與獵雉鳥兔獸者皆得往其中而有所取之是其與民同共之故民以爲小不亦宜乎也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者孟子對王稱臣言自臣始初至於王之齊境問其王國禁令然後乃敢入其國中也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爲阱於國中民以爲大不亦宜乎者孟子言自臣入王郊關之內乃聞王有苑囿方四十里之廣其有於中殺其麋鹿者如殺其人之罪而科之如此則是王爲阱陷方四十里之廣於國中以陷其民也故民以爲大不亦宜之乎凡此是皆孟子譏王之專利而不與民同也傳云天子之囿方百里大國四十里次國三十里小國二十里文王之國百里之國或者以謂有七十之里爲苑囿是如之何其差殊不知文王百里之國是其始封之時制也七十里之囿乃文王作西伯之時有也周制上公封四百里其食者三之一豈七十里之囿特止山川不可食之地與彼有子虛者以謂楚地方千里而囿居其九是可食之地亦鞠爲遊畋之地耶是安知周制之法與○注云文王在岐山之時雖爲西伯土地尚狹而囿以大者○正義曰案鄭玄詩譜云周之先公曰太王者避狄難自豳始遷焉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爲西伯至紂又命文王典治南國江漢汝墳之諸侯是文王繼父之業爲西伯於岐邑也商之州長曰伯謂爲雍州伯也子夏云王季以九命作伯於西文王因之亦爲西伯焉論語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時宜七十里之囿而民猶以爲小也○注郊關齊四境之郊皆有關者○正義曰周官閭師掌國中及四郊之人民司馬法曰王國百里爲郊二百里爲州三百里爲野四百里爲縣五百里爲都載師掌任土之法以宅田土田賈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賞田牧田任遠郊之地杜子春云五十里爲近郊百里爲遠郊云四境郊皆有關者蓋四郊之門也

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問與鄰國交接之道孟子對曰有欲爲王陳古聖王之比惟仁者爲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葛伯放而不祀湯先助之祀詩云昆夷兌矣惟其啄矣謂文王也是則聖人行仁政能以大事小者也惟智者爲能以小事大故太王事獯鬻勾踐事吳獯鬻北狄疆者今匈奴也大王去邠避獯鬻越王勾踐退於會稽身自官事吳王夫差是則智者用智是故以小事大而全其國也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聖人樂行天道如天無不蓋也故保天下湯文是也智者量時畏天故保其國大王勾踐是也詩周頌我將之篇言成王尚畏天之威於是時故能安其太平之道也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王謂孟子之言大不合於其意荅之云寡人有疾在於好勇不能行聖賢之所履也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劍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疾視惡視也撫劍瞋目曰人安敢當我哉此一匹夫之勇足以當一人之敵者也王請大之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詩大雅皇矣之篇也言文王赫然斯怒於是整其師旅以遏止往伐莒者以篤周家之福以揚名於天下文王一怒而安民願王慕其大勇無論匹夫之小勇而已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書尚書逸篇也言天生下民爲作君爲作師以助天光寵之也四方善惡皆在己所謂在予一人天下何敢有越其志者也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衡橫也武王恥天下一人有橫行不順天道者故伐紂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孟子言武王好勇亦則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也今王好勇亦則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恐王之不好勇耳王何爲欲小勇而自謂有疾也

[疏]自齊宣王至惟恐王之不好勇也○正義曰此章言聖人樂天賢者知時仁者必有勇也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者是宣王問孟子以交接鄰國其有道乎孟子對曰有者孟子欲陳古之聖王而比之故荅之曰有道也惟仁者爲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至于時保之者是皆孟子陳古之聖王而比之之文也言惟有仁者之君乃能以大而奉事其小是故葛國之伯不祭祀而湯且遺之牛羊而助之是湯事葛也文王西有昆夷之患而以采薇薄伐肆不殄厥慍是文王事昆夷也昆夷西戎之國也惟智者乃能以小奉事其大是故太王去邠避狄始事之以皮幣珠玉犬馬而不免是大王事獯鬻也勾踐退會稽身自官事吳王夫差是勾踐事吳也勾踐越王也以大奉事其小是樂行天道如天無不覆者也以小奉事其大以其量時畏天者也故樂天者如湯文遂能安天下畏天者如太王勾踐遂能安其國故詩之周頌我將之篇有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蓋言成王能欽畏上天之威故能安持盈守成太平之道也此孟子所以引之而證其言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者宣王謂孟子之言大不合己意故荅之曰大哉言矣以言其寡人有疾而疾在於好勇也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劍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者是孟子又荅宣王言宣王也今請之無好其小勇也夫按劍瞋目疾視而號於眾曰彼安敢當敵我哉此則一匹夫之小勇只可以抵敵於一人者也故曰王請大之也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者此詩大雅皇矣之篇文也孟子所以引此者蓋欲言文王之勇而陳于王也故曰此文王之勇也其詩蓋言文王赫然大怒以整其師旅以止往伐莒以篤厚周家之福以揚天下之名也言文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者謂文王亦以此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也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者此周書之文也孟子所以又引此書云者蓋又欲言武王之勇而陳于王也言天生下民而立之君師以治以教之惟曰其在助相上帝寵安四方有善有惡皆在我天下安有敢違越其志者也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者一人指紂而言之也言紂一人縱橫逆行其道而不順其天故武王心愧恥之於是伐紂也凡此是武王之大勇也而武王於是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故曰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者孟子言今王若能如文王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則天下之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注葛伯不祀至小者也○正義曰書云葛伯不祀湯始征之孔安國云葛國也伯爵也湯居亳與葛爲鄰葛伯不祀湯使人遺之牛羊又不祀湯又使人往爲之耕是其助之也詩云昆夷兌矣惟其喙矣謂文王也者蓋引大雅緜之篇文也箋云昆夷夷狄國也見文王之使者將士眾過己國則惶怖驚走奔突入柞棫之中而逃甚困劇也又云駾突也喙困也趙注引此而證以解作文王事昆夷大與詩注不合又云大王避狄文王伐昆夷成道興國其志一也是文王未甞事之也今孟子乃曰文王事昆夷者昆夷西戎之國也詩之采薇云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注云昆夷西戎也是也今據詩之箋云乃曰伐昆夷與孟子不合者蓋文王始初事之卒不免故伐之也始初之時乃服事殷之時也趙注引昆夷兌矣惟其喙矣蓋失之矣○注獯鬻至其國也○正義曰案匈奴傳云唐虞以上有山戎獫狁獯戎居于北邊夏道衰公劉變于西戎邑于西戎邑于豳其後三百餘戎狄攻大王亶父亶父走于岐山後至六國遂爲匈奴是也云越王勾踐退會稽而身自官事吳王夫差者案史記世家云吳王闔廬十五年伐越至吳王夫差元年悉以精兵伐越敗之越王勾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請委國爲臣妾是也賈逵曰會稽山名也○注周頌我將之篇至太平之道○正義曰箋云于時於是也言成王畏天之威於是得安文王之道是其解也○注疾視至敵也○正義曰莊書云蓬頭突鬢瞋目而語此庶人之勇無異於鬪雞一旦命已絕矣是與此同意○注大雅至小勇○正義曰案大雅皇矣之篇其文乃曰以遏徂旅今孟子乃曰以遏徂莒者又案春秋魯隱公二年書莒子盟于密則莒者密之近地詩言密之眾孟子言密之地其旨同也○注尚書逸篇○正義曰案周書泰誓篇今有云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有罪無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孔安國云寵綏四方言當能助寵安天下越遠也言已志欲爲民除惡是與否不敢遠其志趙注乃以其助上帝寵之而斷其句以四方爲下文則其意俱通故二解皆錄焉○注衡橫也至伐紂也○正義曰周書泰誓篇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紂是也釋文云衡橫也

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雪宮離宮之名也宮中有苑囿臺池之飾禽獸之饒王自多有此樂故問曰賢者亦有此之樂乎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爲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非也有人不得人有不得其志也不責已仁義不自修而責上之不用己此非君子之道人君適情從欲獨樂其身而不與民同樂亦非在上不驕之義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言民之所樂君與之同故民亦樂使其君有樂也民之所憂者君亦助之憂故民亦能憂君之憂爲之赴難也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言古賢君樂則以已之樂與天下同之憂則以天下之憂與已共之如是未有不王者孟子以是荅王者言雖有此樂未能與人共之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於琅邪吾何脩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孟子言往者齊景公甞問其相晏子若此也轉附朝儛皆山名也又言朝水名也遵循也放至也循海而南至於琅邪琅邪齊東境上邑也當何修治可以比先王之觀遊乎先王先聖王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言天子諸侯出必因王事有所補助於民無非事而空行者也春省耕補耒耜之不足秋省斂助其力不給也夏諺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遊一豫爲諸侯度晏子道夏禹之世民之諺語也言王者巡狩觀民其行從容若遊若豫豫亦遊也遊亦豫也春秋傳曰魯季氏有嘉樹晉范宣子豫焉吾王不遊吾何以得見勞苦蒙休息也吾王不豫我何以得見賑贍助不足也王者一遊一豫行恩布德應法而出可以爲諸侯之法度也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今也者晏子言今時天下之民人君行師興軍皆遠轉糧食而食之有飢不得飽食者勞者致重亦不得休息在位在職者又睊睊側目相視更相讒惡民由是化之而作其慝惡也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爲諸侯憂方猶逆也逆先王之命但爲虐民之政恣意飲食若水流之無窮極也謂沈湎于酒熊蹯不熟怒而殺人之類也流連荒亡皆驕君之溢行也言王道虧諸侯行霸由當相匡正故爲諸侯憂也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言驕君放遊無所不爲或浮水而下樂而忘反謂之流若齊桓與蔡姬乘舟於囿之類也連引也使人徒引舟舡上行而亡反以爲樂故謂之連書曰罔水行舟丹朱慢遊是好無水而行舟豈不引舟於水上而行乎此其類也從獸無厭若羿之好田獵無有厭極以亡其身故謂之荒亂也樂酒無厭若殷紂以酒喪國也故謂之亡言聖人之行無此四者惟君所欲行也晏子之意不欲使景公空遊於琅邪而無益於民也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發補不足景公說晏子之言也戒備也大修戒備於國出舍於郊示憂民困始興惠政發倉廩以賑貧困不足者也召大師曰爲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徵招角招是也大師樂師也徵招角招其所作樂章名也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其詩樂詩也言臣說君謂之好何尤者無過也孟子所以導晏子景公之事者欲以感喻宣王非其矜夸雪宮而欲以苦賢者

[疏]齊宣王至好君也○正義曰此章言與天下同憂者不爲慢遊之樂不循肆溢之行也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者雪宮離宮之名也中間有池囿言宣王在雪宮之中而見孟子來至也王曰賢者亦樂此乎者是宣王稱孟子爲賢者問之孟子亦嘗有此雪宮之樂也云乎者亦未知孟子可否若何所以云乎而疑之之辭也亦梁惠王在沼上而問孟子賢者亦樂此乎同意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至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者孟子荅宣王之言而欲宣王有此雪宮之樂在與民同其樂也故言有爲人下者不得此樂則必非謗其上矣爲人下者既不得此樂而以非謗其上非也以其不可也無他是不知命與分定故也爲民之上者既有此樂而不與下民同其樂亦非也以其亦不可也無他是不知義而失之於驕也蓋爲之君在民之上凡有所樂皆出於民之賦役而成之也豈可驕之哉故曰亦非也苟爲君能以民之所樂而爲己之樂則在下之民見君之所樂亦樂之而不敢非謗也以民之所憂而己亦爲憂之則在己有所憂而在下之民亦分憂之矣凡此皆君民憂樂施報之効也故曰在上爲君者凡有所樂與天下之民同其樂凡有所憂天下之民同其憂然而天下不歸往而爲之王者未之有也言其無也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於琅邪吾何脩而可比於先王觀也至好君也者是皆孟子引景公問晏子晏子告景公之言而誨齊宣王也昔往也齊景公齊莊公之後景公杵臼是也魯襄公二十六年立在位五十八年薨轉附朝儛皆山名也又云朝水也言往者齊景公甞問於晏子曰我欲遊觀於轉附朝儛循海而南至於琅邪我何以修治而可以比効於先聖王之遊觀也晏子齊景公之相齊大夫也姓晏名嬰者晏子荅曰善哉王之問也乃言天子往於諸侯謂之巡狩巡狩者謂巡諸侯爲天子所守土也如歲二月東巡狩五月南巡狩八月西巡狩十一月北巡狩是也諸侯朝覲於天子謂之述職述職者謂述己之所守職如春朝以圖天下之事夏宗以陳天下之謨秋覲以比邦國之功冬遇以協諸侯之慮是也然此皆無非事而已春則省察民之耕而食不足者則補之如周禮旅師春頒其粟是也秋則省察民之收而有力不足者則助之如遂師巡其稼穡而移用其民以救時事是也凡如此是皆下之所以有望於上而巡也故夏禹之世民俗諺有曰我王不遊我何以得其休息我王不豫我何以得助其力此先聖王所以一遊一豫而爲諸侯之法度也統而言之則遊與豫皆巡行也別而言之則遊者有所縱至於適也豫者有所適而至於樂也故於遊則未至於豫豫則不止於遊也今也景公則不如此其興師行軍皆遠轉糧食而食之有飢之民而不得飽食有勞乏之民則不得休息在位者皆睊睊然側目相視而非其上而下民又皆作爲邪慝也故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爲諸侯憂方逆也凡物圓則行方則止行則順止則逆所謂方命虐民者是逆先王之命而下則暴虐民人也凡遊豫補助皆先王之命也今則方命而虐民又飲食無窮極而若水之流蓋流連荒亡四行皆爲諸侯之所憂也以其皆能喪亡其身而已故流者是從流下而忘反之謂也如齊桓與蔡姬乘舟於囿是也連者從流上而忘反之謂也如書曰罔水行舟若丹朱是也荒者從獸無厭之謂也如羿之好田獵無有厭極以亡其身是也亡者樂酒無厭之謂也如殷紂以酒喪國是也故曰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以其晏子自解之耳言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者謂古之先王無此流連之極樂荒亡之溢行惟獨在君所行也君者指景公而言也景公自知已小有流連之樂大有荒亡之行遂一聞晏子之言而喜悅之景公所以說者以其能悟而改過也乃大戒勑於國而敢慢其事出舍於郊而不敢寧其居於是能興發倉廩而補贍其不足者又召樂師之官曰爲我作君臣相說之樂以作徵招角招是也必作其徵招角招之者蓋徵以爲事角以爲民皆以招名之曰亦舜作歌以康庶事鼓琴歌南風以阜民財之意也此所以謂之徵招角招矣又引樂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言說君所以好君何有其過也故又曰畜君者是好君也凡此皆晏子所言是其畜君者也孟子引此誨宣王亦欲宣王如景公說晏子之言而悟之也○注轉附朝儛至邑也正義曰云轉附朝儛皆山名今案諸經並未詳據梁時顧野王釋云㵲水名出南陽恐悞㵲爲儛他並未詳云琅邪爲齊東南上邑者案地理志云齊地東有琅邪南越志云琅邪邑名是也○注沈湎于酒熊蹯不熟怒而殺人者○正義曰注云羲和湎淫胤往征之孔安國云羲和氏世業天地四時之官自唐虞至三代世職不絕承太康之後沈湎于酒過差非度又曰紂沈湎冒亂敢行暴虐孔安國傳云沈湎耆酒春秋魯宣公二年晉靈公不君厚斂以彫墻從臺上彈人而觀其避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殺之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釋云胹煑也畚草器也○注齊桓與蔡姬乘舟於囿正義曰案魯僖公三年左傳云齊侯與蔡姬乘舟于囿蕩公公怒杜預曰蔡姬齊侯夫人蕩搖也囿苑也蓋魚池在苑中耳○注書云罔水行舟若丹朱慢遊者○正義曰案書益稷篇云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額額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孔安國云丹朱堯之子傲戲而爲虐無晝夜常額額肆惡無休息習於無水陸地行舟言無度羣淫於家妻妾亂用是絕其世不得似○注羿之好田獵無有厭極以亡其身○正義曰案書云太康尸位以逸豫滅厥德黎民咸貳乃盤遊無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有窮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孔注曰有窮國名羿諸侯名距太康於河不得入遂廢之魯襄公四年左傳云事錄在梁惠王首章賈逵曰羿之先祖世爲射官故帝嚳賜羿弓矢使司射淮南子云堯十日竝出堯使羿射九日而落之歸藏易云羿彈十日凡此其說羿爲諸侯名皆難取信欲言帝嚳時有羿堯時亦有羿則羿是善射之號非爲人名信如是則不知言以羿爲窮國君號爲諸侯者何也○注殷紂以酒喪國○正義曰案史記云殷王紂樂戲於沙丘以酒爲池以肉爲林使男女裸相逐其間爲長夜之飲百姓怨望而諸侯有畔於是有炮烙之法後爲武王所伐是也○注徵招角招樂章也○正義曰凡宮商角徵羽蓋樂之五聲也晉志云宮土音數有八十一爲聲之始屬土者以其最清者也君之象也宮亂則荒其君驕商金音三分徵益一以生其數七十二屬金者以其濁次宮臣之象也商亂則詖其官壞也角木音三分羽益一以生其數六十四屬木者以其清濁中人之象也亂則憂其人怨也徵火音三分宮去一以生其數五十四屬火者以其微清事之象也亂則哀其事隳也羽水音三分商去一以生其數四十八屬水者以其最清物之象也亂則危其財匱也凡此乃爲樂章之名也然則景公所以作角徵樂以其爲民爲事也○注文王不敢盤于遊畋也○正義曰注云此者蓋引周書無逸之篇文也孔注云文王不敢盤于遊畋者是不敢樂於遊逸田獵者也故錄此焉

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毀諸已乎謂泰山下明堂本周天子東巡狩朝諸侯之處也齊侵地而得有之人勸齊宣王諸侯不用明堂可毀壞故疑而問於孟子當毀之乎已止也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矣言王能行王道者則可無毀也王曰王政可得聞與王言王政當何施其法寧可得聞對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言往者文王爲西伯時始行王政使岐民修井田八家耕八百畝其百畝者以爲公田及廬井故曰九一也紂時稅重文王復行古法也仕者世祿賢者子孫必有土地關以譏難非常不征稅也陂池魚梁不設禁與民共之也孥妻子也詩云樂爾妻孥罪人不孥惡惡止其身不及妻子也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言此四者皆天下之窮民而文王常恤鰥寡存孤獨也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詩小雅正月之篇哿可也詩人言居今之世可矣富人但憐憫此煢獨羸弱者耳文王行政如此也王曰善哉言乎善此王政之言曰王如善之則何爲不行孟子言王如善此王政則何爲不行也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王言我有疾疾於好貨故不能行對曰昔者公劉好貨詩云乃積乃倉乃褁餱糧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啟行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褁囊也然後可以爰方啟行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詩大雅公劉之篇也乃積穀於倉乃褁盛乾食之糧於橐囊也思安民故用有寵光也戚斧揚鉞也又以武備之曰方啟行道路孟子言公劉好貨若此王若則之於王何有不可也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王言我有疾疾於好色不能行也對曰昔者太王好色愛厥妃詩云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當是時也內無怨女外無曠夫王如好色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詩大雅緜之篇也亶父大王名也號稱古公來朝走馬遠避狄難去惡疾也率循也滸水涯也循西方水滸來至岐山下也姜女大王妃也於是與姜女俱來相土居也言太王亦好色非但與姜女俱行而已普使一國男女無有怨曠王如則之與百姓同欲皆使無過時之思則於王之政何有不可乎○

[疏]齊宣王問至於王何有○正義曰此章言齊王好貨色孟子推以公劉大王好貨色責難於君也齊宣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毀諸已乎者是齊王問孟子以爲在國之人皆謂勸我毀壞其明堂今毀壞之已而勿毀壞乎魯太山下有明堂後爲齊侵其地故齊有明堂齊宣王尚疑之所以問也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矣者孟子欲使宣王行王政所以勸之勿毀耳王曰王政可得聞與者是宣王問孟子以謂王政之法寧可得而聞知之歟對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至必先斯四者是孟子對荅宣王爲王政之法也言往者文王爲西伯行政自岐邑耕者皆以井田之法制之一夫受私田百畝八夫家計受私田八百畝井田中百畝是爲公田以其九分抽一分爲公以抵其賦稅也仕者不特身受其祿而至子孫之世亦與土地祿焉關市司關司市之所但譏問之不令姦人出入而不征取其稅川澤魚梁之所但與民共之而不設禁止之法罪人但誅辱止其一身而不誅辱其妻子孥妻子也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凡此鰥寡孤獨四者是皆天下之民窮而無告者也文王發政施仁必先及此四者焉無告者以其鰥寡孤獨單隻上下無所告者之人也是皆孟子言文王在岐邑之時爲王政之法如此而已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者哿可也蓋詩之小雅正月之篇文也其意蓋言當今之世可矣富人但先哀憫此煢獨羸弱者耳孟子所以引之謂其文王行政是如此也故援之以荅宣王王曰善哉言乎者是宣王問孟子荅之以文王行王政之法而善其言也故曰善哉言乎曰王如善之則何爲不行者孟子言王如能善此王政之言則何爲不行此也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者宣王言我有疾疾在於好貨財也昔者公劉好貨詩云至於王何有者孟子引公劉好貨故詩有大雅公劉之篇文而荅于宣王也言往者公劉好其貨財其詩盖謂乃積穀于倉乃褁乾食之糧於橐囊之中其思在於輯和其民以光顯于時張其弓矢執其干戈斧鉞告其士卒曰爲女方開道路而行如此故居者有穀積于倉行者有糧褁于囊然後可以曰方開道路而行王如能好貨與民人同之亦若公劉之如此則於王也何有不可云橐囊者大曰囊小曰橐也爰曰也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者是宣王又言我有疾疾在於好色也對曰昔者太王好色愛厥妃詩云至於何有者是孟子又引太王好色故詩大雅緜之篇文也荅宣王也亶父大王名也古公號也言往者太王好色愛厥妃其詩盖謂古公亶父來朝走馬而避惡且早又疾急循西水涯而至于岐山之下曰與姜女自來相土居如此故當是之時內無怨女外無曠夫皆男女嫁娶過時者謂之怨女曠夫也女生向內故云內男生向外故云外王如能好色與百姓同之亦若大王之如此則於王也又何有不可姜女大姜也是太王之妃也○注謂太山下明堂至已止也○正義曰案地理志云齊南有太山史記封禪書云舜二月東巡狩至于岱宗岱宗太山也遂覲東后又云此山黃帝之所常遊自古受命帝王未有睹符瑞見而不臻乎太山也云太山下明堂本周天子東巡狩朝諸侯之地案禮記明堂位云明堂者明諸侯之尊卑昔殷紂亂天下脯諸侯以享諸侯是以周公相武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之位六年朝諸侯於明堂七年致政於成王成王封周公於曲阜令魯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然則太山下明堂即周公朝諸侯之處蓋魯封內有太山後甞爲齊所伐故齊南有太山文中子云如有我用我者當處於太山矣注云太山黃帝有合宮在其下可以立明堂之制焉禮器云魯人將有事於上帝必先有事於郊宮齊人將有事於太山必先有事於配林則太山在齊明矣案周制明堂云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賈釋云明堂者明政教之堂又夏度以步殷度以尋周度以筵是王者明政也周堂高九尺殷三尺以一相參之數而卑宮室則夏堂高一尺矣又上注云堂上爲五室象五行以宗廟制如明堂明堂中有五天帝五人神之座皆法五行以五行先起於東方故東北之堂爲木其實兼水矣東南火室矣兼木西南金室兼火西北水室兼金以中央太室有四堂四角之室亦皆有堂乃知義然也賈釋太史閏月下義云明堂路寢及宗廟皆有五室十二堂門是也四角之堂皆於太室外接四角爲之則五室南北止有二筵東西角二筵有六尺乃得其度若聽朔皆於時之堂不於木火等室居若閏月則闔門左扉立其中而聽朔焉○注往者文王爲西伯至妻子也○正義曰史記云古公亶父爲獯鬻戎狄所攻遂去邠踰梁山止於岐下古公少子季歷生昌有聖瑞立季歷以傳昌昌立是爲西伯西伯陰行善諸侯皆來徐廣曰文王九十七乃崩云修井田八家八百畝以爲公田者亦依孟子云方里而井井九百畝是也小司徒佐大司徒當都鄙三等之菜地而爲井田經云九夫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四甸爲縣四縣爲都以任役萬民使營地事而貢軍賦出車徒又菜地之中每一井之田出一夫之稅以入於官也故曰九一也云紂時稅重者史記云紂爲人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好酒淫樂嬖於婦人愛妲已於是厚賦稅以實鹿臺之財盈距橋之粟是紂時稅重也關譏不征稅魚梁不設禁者周禮司關國凶札則無關門之征猶譏司市國凶荒則市無征而作布澤虞掌國澤之政令爲之厲禁川衡以時舍其守犯禁者執而罰之司厲男子入于罪隷女子入于舂藳此而推之則關市非無征也澤梁非無禁也罪人非不孥也而文王必皆無者蓋亦見文王權一時之宜不得不然耳故孟子於宣王之一時亦以此引之以救獘矣○注詩小雅正月之篇者○注云哿可也獨單也箋云此言王政如是富人已可惸獨困也○注詩大雅公劉之篇也至不可也○正義曰注云公劉居於邰而遭夏人亂迫逐公劉公劉乃辟中國之難遂平西戎而遷其民邑於邠焉乃積乃倉言民事時和國有積倉也小曰橐大曰囊思輯用光言民相與和睦與顯於時也箋云公劉乃有積倉積委及倉也安安而能遷積而能散爲夏人迫逐已之故不忍鬪其民乃裹糧食於橐囊之中棄其餘而去思在和其人民用光其道爲今子孫之基又毛注云戚斧也揚鉞也張其弓矢秉其干戈戚揚以方開道路去之蓋諸侯之從者十有八國焉箋云干盾也戈勾矛戟也爰曰也公劉之去邰整其師設其兵器告其士卒曰爲方開道而行明已之遷非爲迫逐之故乃欲全民也○注詩大雅緜之篇也至不可乎正義曰緜詩興也緜緜不絕貌也毛注云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或因以名言質也古公處豳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之所欲者吾土地吾聞君子不以所養人者害人於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率循也滸水涯也姜女大姜也胥相也宇居也箋云來朝走馬言其辭惡早且疾也循西水涯涯漆水側也爰於也及與也聿自也於是與其妃大姜自來相可居者著大姜之賢知也

[卷終]



校勘記:

 孟子注疏解經卷第二上 自此至不如與眾共聽之樂十行本缺今所出者據閩本

 梁惠王章句下 監毛本此下有正義一段閩本無案十行本缺一頁計其篇幅當有正義閩本無者蓋李元陽所見十行本已有缺頁別據經注本補足故無僞疏也又各卷卷上篇題下並有凡幾章字閩監毛本此卷獨缺蓋經注本本無也又按此下正義是監本所補監本若別有注疏本可據不應脫漏凡幾章字然則十行本及閩本所缺之正義而監毛本有者疑是僞中之僞也

 有是語不 監毛本孔本韓本足利本同考文古本不作否○按古可否字祗作不

 先聖王之樂也 監毛本同宋本孔本韓本足利本無聖字

 由古之樂也 監毛本韓本同石經宋本岳本咸淳衢州本孔本考文古本由作猶

 問古今同樂之意 孔本韓本考文古本足利本同監毛本樂作異

 寧可得聞之與 監毛本同宋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之與作邪廖本與作邪

 與少人共聽樂 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同閩監毛三本少下有之字案十行本少下空一字之字係閩本誤增監毛本仍其誤也

 眾人共聽樂樂也 廖本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孔本韓本眾上有與字

 與眾人共聽樂爲樂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無爲字廖本考文古本下有也字孔本韓本爲樂作樂也

 與眾人樂樂狀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岳本無下樂字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下樂字作之

 籥若笛短而有三孔 閩監毛三本孔本韓本同考文古本笛短作短笛足利本與古本同籥作簫

 故使民愁也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作故使百姓愁

 有憫民之心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憫作愍

 是以民悅之也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之字

 王之好樂也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岳本廖本孔本韓本無之字

 其國及對齊王 自此至則爲之王者矣監本脫一頁而板心數不缺蓋承刊諸人之謬也毛本據別本補足故第四頁下有又四一頁

 言百姓皆欲之康強 毛本同閩本之作王

 則聲音則一也 閩監毛三本無下則字

 其與雅樂同也 補毛本同明監本其作不是也

 文王在岐山之時 閩監毛三本同岳本無之字廖本考文古本山作豐宋本孔本韓本岐山之時作岐豐時

 而囿以大矣 閩本同孔本韓本監毛本以作已○按以巳古通用此處自作巳爲長

 寡人之囿爲大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孔本韓本無之字爲字廖本無爲字

 民言其大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言作苦

 古聖王之比也 閩監毛三本比作交誤宋本無也字廖本王作賢岳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王作賢無也字

 文王事昆夷 閩監毛三本同音義石經廖本孔本韓本作混夷按詩緜混夷兌矣皇矣箋患夷即混夷與此經正合作昆非也

 湯先助之祀 閩監毛三本孔本足利本同韓本考文古本先作見按先字是也

 故太王事獯鬻 閩監毛三本同音義石經廖本孔本韓本太作大音義云後大師大王放此是經文皆作大作太者非

 北狄強者 考文古本同閩本孔本韓本作彊監毛本作疆按唐人彊弱字通用彊強勉強字作強宋人避所諱多作彊監毛作疆乃疆界字非也

 身自官事 閩監毛三本同孔本韓本考文古本官作臣

 聖人樂行天道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行天作天行

 在於好勇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考文古本在作疾孔本韓本足利本在於作疾在

 此一匹夫之勇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匹字足利本無之字按以一夫釋匹夫不得云一匹

 無論匹夫之小勇而已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而已二字無者是

 而比之之文也 閩監毛三本之文作湯文是也

 變于西戎邑于西戎邑于豳 閩監本同毛本無邑于西戎四字乃據漢書刪是也

 其後三百餘戎狄攻太王亶父 閩監本同毛本百餘作百有餘歲亦據漢書改

 賢者亦有此之樂乎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亦下有能字廖本無之字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作賢者亦能有此樂乎

 人有不得其志也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其字也上有者字足利本也作者

 適情從欲 閩監毛三本孔本韓本足利本同考文古本從作縱音義出從欲云本亦作縱

 君亦助之憂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作君助憂之廖本之憂作憂之

 放於琅邪 閩監毛三本同石經孔本韓本於作于

 齊東境上邑也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東下有南字按疏引境作南字朱子注同是此注有脫也

 可以比先王之觀遊乎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觀遊作遊觀

 先聖王也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王上有之字

 補耒耜之不足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岳本孔本韓本補作問

 遊亦豫也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岳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此四字○按無者是

 吾何以得見勞苦 閩監毛三本同孔本韓本考文古本吾作我

 睊睊胥讒 音義出睊睊云字亦作𧨜

 行師興軍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岳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作興師行軍

 而食之 閩監毛三本孔本同韓本足利本無之字

 有飢不得飽食者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無者字

 在位在職者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在職二字

 而作其慝惡也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其字

 方猶逆也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逆作放

 逆先王之命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先王上有不用二字廖本逆作放棄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作放棄不用先王之命

 惟君所行也 石經無行字

 連引也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連下有者字

 是好無水而行舟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岳本孔本韓本無是好二字

 豈不引舟於水上而行乎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上而作而上

 以振貧困不足者也 閩監毛三本振作賑非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困作下

 召太師曰 石經太作大

 謂之好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岳本孔本韓本好下有君字

 導晏子景公之事者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導作道○按道導古今字古書多用道

 非其矜夸雪宮 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同閩監毛三本夸作誇誤增言旁

 而欲以苦賢者 閩監毛三本韓本同廖本孔本考文古本苦作若形相涉而誤也

 章指言與天下同憂者不爲慢遊之樂不循四 孔本韓本作肆是也

 天下之民同其憂 閩監毛三本天上有與字是也毛本憂誤作一

 而敢慢其事 閩監毛三本敢上有不字是也閩本不敢字擠是閩本增也

 怒而殺人者 閩本同監毛本者作之類也

 用是絕其世不得似 閩監毛三本似作嗣

 以其最清者也 明監毛本同按清當作濁今改正

 其事隳也 隳字模糊閩監毛三本如此

 文王不敢盤于遊畋也 此章指末句注無此文

 人勸齊宣王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無齊字

 而文王常恤鰥寡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無而字

 但憐憫此煢獨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憫作愍

 行者有裹囊也 宋本孔本同石經閩監毛三本韓本囊作糧案鹽鐵論公劉好貨居者有積行者有囊與裹囊合

 又以武備之曰方啟行道路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曰作四無行字岳本無行字足利本無之字曰作四

 我有疾疾於好色 閩監毛三本同宋本岳本疾作病無於字孔本韓本於作在

 古公亶父 閩監毛三本同石經宋本岳本咸淳衢州本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父作甫注同

 非但與姜女俱行而已 閩監毛三本同廖本孔本韓本考文古本而已下有也字

 齊宣問曰 閩監毛三本宣下有王字是也

 詩云至於何有曰 閩監本同毛本曰作者是也

 東里山人按:「睹」,道光本原作「暏」。

 東里山人按:「致」,道光本原作「執」。

 如有我用我者 上我字衍閩本有下空一格是亦以爲衍而剜去之也監毛本無上我字不空格

 必先有事於郊宮 補案明監毛本並從禮記作頖宮

 注云哿可也 此上脫正義曰三字閩毛本注字作陰文監本注字上加圍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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