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正義卷十三

鄉黨第十(下)


齊必變食,【〔注〕孔曰:「改常饌。」】

注:「改常饌。」 〇正義曰:《周官·膳夫》:「王日一舉,王齊日三舉。」注:「鄭司農云:『齊必變食。』」賈疏:「齊謂散齊、致齊,齊必變食,故加牲體至三太牢。」案:古人日三食,王日一舉,謂朝時用一太牢,並日中、夕皆食之。至齊時,則日中及夕皆特殺,與平時常饌異,所謂「變食」者也。 凌氏曙《典故覈》云:「變食者,謂盛饌也。君子敬其事則盛其禮,故不餕餘也。國語曰:『大夫舉以特牲,士食魚炙。』然則夫子之變食,或特牲而不餕餘焉。」案:《莊子·人間世》:「顏回曰:『回之家貧,惟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爲齊乎?』曰:『是祭祀之齊,非心齊也。』」據《周語》言耕籍前五日,王入齊宮,飲醴。醴味醇淡,與酒不同,故莊子言「不飲酒」也。「不茹葷者」,《禮·玉藻注》:「葷者,薑及辛菜也。」《荀子·哀公篇》:「夫端衣玄裳,絻而乘路者,志不在於食葷。」端衣玄裳即是齊服。楊倞注:「葷,葱薤之屬也。」不飲酒,不茹葷,是異常饌。解者誤以葷爲肉食,而凡齊皆禁用之,與禮意悖矣。《士喪禮記》言人子「養疾皆齊」,而曲禮言「父母有疾,食肉不至變味,飲酒不至變貌」。齊時或可飲酒,則謂齊禁肉食,於古無徵矣。高誘注《呂覽·孟春紀》引「齊必變食」二句,云:「自禋潔也。」「禋潔」亦不餕餘之意。

居必遷坐。【〔注〕孔曰:「易常處。」】

注:「易常處。」 〇正義曰:《說文》:「𡋲,止也。」「坐」古文「𡋲」。《釋名·釋姿容》:「坐,挫也。骨節挫屈也。」江氏永《圖考》曰:「古人之坐,兩膝著地而坐於足,與跪相似。但跪者直身,又謂之跽。跽危而坐安,此跪坐之別也。」案:「居」與「尻」同,「居」即是「坐」。言「遷坐」者,謂所居之處耳。胡氏培翬《燕寢考》:「《既夕記》『士處適寢』,又云:『有疾,疾者齊。』注云:『適寢者不齊,不居其室。』《禮記·檀弓》曰:『君子非致齊也,非疾也,不晝夜居於內。』注:『內,正寢之中。』《玉藻》云:『將適公所,宿齊戒,居外寢。』外寢,正寢也。穀梁傳云:『公薨於路寢。』路寢,正寢也。寢疾居正寢,正也。《大戴禮·明堂篇》云:『此天子之路寢也,不齊不居其室。』古者自天子以至於士,常居皆在燕寢,惟齊及疾乃居於正寢,《鄉黨》所云『齊,居必遷坐』以此。孔注云:『易常處。』蓋常處在燕寢,至齊必遷居正寢。」今案:皇疏引范寧云:「齊以敬潔爲主,以期神明之享,故改常之食,遷居齊室也。」齊室即適寢。既居在適寢,則宿亦在適寢。論語無文,從可知也。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正義曰:張栻解:「厭當作平聲。言不待精細者而後屬厭也。」案:周語「不可厭也」,韋注:「厭,足也。」晉語「民志無厭」,韋注:「厭,極也。」夫子疏食飲水,樂在其中,又以士恥惡食爲不足與議,故於食膾皆不厭精細也。精者,善米也。中山經:「糈用五種之精。」郭注以爲「五穀之美」。九章算術:「糲米率三十,粺米二十七,鑿米二十四,侍御二十一。」是侍御爲米之極精矣。 「膾」者,《說文》云:「膾,細切肉也。」《釋名·釋飲食》:「膾,會也。細切肉,散分其赤白,異切之,乃會和之也。」少儀云:「牛與羊魚之腥,聶而切之爲膾。」注云:「聶之言牒也。先藿葉切之,後報切之,則成膾。」又內則云:「肉腥細者爲膾,大者爲軒。」注云:「言大切、細切異名也。膾者必先軒之,所謂聶而切之也。」李氏惇《羣經識小》謂「其制與今之肉絲相似。」《釋文》:「膾,本又作鱠。」

食饐而餲,【〔注〕孔曰:「饐餲,臭味變。」】 魚餒而肉敗,不食。【〔注〕魚敗曰餒。】

正義曰:朱氏彬《經傅考證》解此文云:「而與若同,猶與也。」《釋文》:「餒,本又作鮾[něi]。」《史記·世家》作「餧」。「敗」者,《說文》云:「毀也。」《爾雅·釋器》:「肉謂之敗。」郭注以爲「臭腐」。

〇注「饐餲,臭味變。」 〇正義曰:《爾雅·釋器》:「饐謂之餲。」郭注:「飯饖臭。」《說文》:「饐,飯傷溼也。餲,飯餲也。」《字林》:「饐,飯傷熱溼也。餲,食敗也。」「饐」與「餲」爲淺深之異。《廣雅·釋詁》:「胺,敗也。」《釋器》:「餲,臭也。」「胺」、「餲」一聲之轉。段氏玉裁《說文注》:「皇侃云:『饐謂飲食經久而腐臰也,餲謂經久而味惡也。』是則孔注本作『饐[yì],臭。餲,味變也』。今本誤倒。」

〇注:「魚敗曰餒。」 〇正義曰:皇本此注作「孔曰」。爾雅云:「魚謂之餒。」郭注:「肉爛。」《說文》「餒」下「一曰魚敗曰餒」。《論語釋文》引《字書》作「餧」。《廣雅·釋詁》:「鯘,敗也。」《釋器》:「鯘,臭也。」義訓並同。

色惡,不食。臭惡,不食。

正義曰:「色惡」、「臭惡」,謂凡生熟物色味有變也。月令:「春,其臭羶;夏,其臭焦;中央,土其臭香;秋,其臭腥;冬,其臭朽。」皆謂味也。皇本作「臰[chòu]惡」,此後出俗字。《周官·內饔職》:「辨腥、臊、羶、香之不可食者:牛夜嗚,則庮[yóu]。羊冷毛而毳,羶。犬赤股而躁,臊。鳥皫[piǎo]色而沙鳴,貍。豕盲眂而交睫,腥。馬黑脊而般臂,螻。」注云:「腥、臊、羶、香,可食者,是別其不可食者,則所謂者皆臭味也。冷毛,毛長總結也。魄,失色不澤美也。沙,澌也。交睫腥,腥當爲星,聲之誤。肉有如米者似星。般臂,臂毛有文。鄭司農云:『庮,朽木臭也。螻,螻蛄臭也。』」賈疏引此文「色惡」、「臭惡」說之。

失飪,不食。【〔注〕孔曰:「失飪,失生熟之節。」】 不時,不食。【〔注〕鄭曰:「不時,非朝、夕、日中時。」】

注:「失飪,失生熟之節」 〇正義曰:方言:「飪,熟也。徐、揚之間曰飪。」《說文》:「飪,大熟也。」《廣雅·釋詁》作「餁」,同。鄭注《文王世子》云:「飪,生熟之節。」此孔所本。《爾雅》:「摶者謂之糷。米者謂之糪。」郭注:「糷,飯相著。糪,飯中有腥。」「腥」與「胜」同,即生字。《說文》:「胜,不熟也。」江氏永曰:「失飪,有過熟,有不熟。不熟者,尤害人也。《爾雅》惟言飯之失飪,肉物亦有之。肉之過熟者,亦謂糜爛;半腥半熟者,謂之爓。祭禮:腥法上古,爓法中古,熟之爲腍進,後世之食。若生人之食,不可不熟也。」案:過熟無傷於人,夫子不食,專指未熟言。

〇注:「不時,非朝、夕、日中時。」 〇正義曰,方氏觀旭《偶記》:「左傳卜楚丘云:『食日爲二。』是一日之中,食有常時也。閻沒、女寬云:『或賜二人酒,不夕食。』謂不及待夕之時而食也。《禮·內則》云:『孺子食無時。』則成人以上,食必有時也。《詩·蝃蝀傳》云:『從旦至食時爲終朝。』孟子云:『朝不食,夕不食。』淮南子云:『臨於曾泉,是謂蚤食;次於桑野,是謂晏食。』並是食時之證。」又云:「鄭以朝、夕、日中爲三時,亦大略言之。其實貴賤猶有分別,天子食則四時,諸侯三時,大夫以下,惟朝夕二時。四時者,《白虎通》云:『王者平旦食,晝食,晡食,暮食。』三時者,《玉藻》云:『諸侯朝服以食,特牲三俎,祭肺,夕深衣,祭牢肉。』注:『天子言日中,諸侯言夕;天子言餕,諸侯言祭牢肉,互相挾。』則特性三俎在朝時,日中又餕之。二食者,內則云:『由命士以上,昧爽而朝,慈以旨甘。日入而夕,慈以旨甘。』又云:『父母在,朝夕恒食,子婦佐餕。』是也。」今案:《周官·膳夫》:「王齊日三舉。」齊是盛禮,不過三舉,則天子三食可知。《既夕記》:「燕養、饋羞、湯沐之饌,如他日。」注云:「饋,朝夕食也。」疏云:「鄭注《鄉黨》云:『不時,非朝、夕、日中時。』一日之中三時食。今注云『朝夕』,不言『日中』者,或鄭略之,亦有日中也。或以死後略去日中,直有朝夕食也。」此賈據鄭注「朝、夕、日中時」爲上下通禮,非有四食、三食、再食之異。論語太師摯等爲殷人,或者殷禮天子四時食也,經傳多略。「日中」者,舉日中則朝夕可知,惟既夕之「饋」,當無日中,賈疏後說是也。疏云「一日之中三時食」,此句未知爲鄭注,抑賈釋鄭義。 今臧、宋輯本列入注中,稍失闕疑之意。公羊僖三十三年傳:「十有二月,霣霜不殺草,李梅實,何以書?記異也。何異爾?不時也。」《王制》:「五穀不時,果食未熟,不粥於市。」又《漢書·召信臣傳》:「太官園種冬生葱韮菜茹,覆以屋廡,晝夜𤓉蘊火,待溫氣乃生。信臣以爲此皆不時之物,有傷於人,不宜以奉供養。」《後漢書·鄧皇后紀》:「詔曰:『凡供薦新味,多非其節,或鬱養彊熟,或穿掘萌芽,味無所至,而夭折生長,豈所以順時育物乎?傳曰:「非其時不食。」自今當奉祠陵廟及給御者,皆須時乃上。』」二說並爲不時,解者多據以釋此文,亦通。

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注〕馬曰:「魚膾非芥醬不食。」】

正義曰:《爾雅·釋言》:「割,裂也。」《周官·內饔注》:「割,肆解也。」《少牢饋食禮》:「牢心舌載於肵俎,心皆安下切上,午割勿沒。其載於肵俎。末在上,舌皆切本末,亦午割勿沒。」注云:「牢,羊豕也。安,平也。平割其下,於載便也。凡割本末,食必正也。」彼文是言祭禮割法。賈疏引此文說之,則意孔子燕食,其割法略得同矣。邢疏云:「割不正,謂折解牲體脊、脅、臂、臑之屬,禮有正數,若解割不得其正,則不食也。」毛氏奇齡、凌氏廷堪並主其說。毛云:「此與周禮掌割烹之事必先辨體名,少牢禮辨羊豕必分前體後體,自肩、臂、臑、膊,及三脊三脅,凡十一體,所謂諸子『正六牲之體』者,不特大祭祀有之。」凌云:「如鄉飮酒賓俎脊、脅、肩、肺,主人俎脊、脅、臂、肺,肩尊臂卑,是正數也。若賓俎用臂,主人俎用肩,則尊卑倒置,即爲割不正。」此說亦通。但凌謂「牲體爲割,胾[zì]膾爲切,少牢所云是『切』非『割』」,譏賈疏引鄉黨文爲誤,則少牢文上言「切」,下言「午割」,割、切通言,賈未誤也。江氏永《圖考》曰:「凡割切皆當有法,肉體亦有不能盡割以正者,聖人惟食其正者耳。」又《羣經補義》曰:「食肉惟取其方正者,則不正之割,自不來前矣。配食之醬如醯醢,皆不設,此家人進食者之小過,夫子偶一不食,微示其意,後自知設醬得宜矣。凡此皆未嘗形於言,怒於色,庶幾不失聖人氣象。」

〇注:「魚膾非芥醬不食。」 〇正義曰:《說文》云:「醬,醢也,酒以和醬也。醢,肉醬也。」《周官·膳夫注》:「醬謂醯醢也。」汪氏烜《四書詮義》:「醬者,醯醢鹽梅之總名。古人設食,皆以醢與殽相閒,如《內則》『牛炙醢,牛胾醢,牛膾、羊炙、羊胾醢,豕炙醢,豕胾,芥醬,魚膾,雉兔,鶉鷃』一節。又如『腶脩蚳醢,脯羹兔醢,麋膚魚醢,魚膾芥醬,糜腥醢醬,桃諸、梅諸、卵鹽。』又周禮『韮菹醯醢,昌本麋臡,菁菹鹿臡,茆菹麇臡,葵菹蠃醢,脾析蠯醢,蜃蚳醢,豚拍魚醢,芹菹兔醢,深蒲醯醢,箈菹鴈醢,筍菹魚醢』之類。此皆必以氣味相宜,或性相制,故相配而設,皆所謂『得其醬』也。殽與醢並設食,則以其物濡醢而食之。蓋此節乃侍御陳設者之失,非烹調之失。說者多以《內則》『濡雞醢醬,濡魚卵醬』條實此,失之矣。濡雞濡魚有失,則失飪之事,非陳設之不備也。」案:汪說甚備。此注但言「魚膾芥醬」;亦是舉一以概其餘。

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

正義曰:氣,猶性也。《周官·瘍醬》:「以五氣養之。」「五氣」,即五穀之氣。人食肉多,則食氣爲肉所勝,而或以傷人。《說文》:「既,小食也。論語云:『不使勝食既。』」段氏玉裁說魯論作「氣」,古論作「既」,用假借。或援許氏「小食」之訓解論語,非也。《呂氏春秋·孝行覽》:「節飲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正用魯論此文。鄭注中庸云:「既讀爲餼。」注《聘禮》云:「古文既爲餼。」是「既」、「氣」通用。「量」,猶度也。凌氏廷堪說:「『肉雖多,不使勝食氣』,爲食禮言之也。『惟酒無量,不及亂』,爲燕禮言之也。」胡氏培翬《研六室文鈔》亟稱凌說,爲之明其義云:「以公食禮考之,初設正饌,次設加饌。正饌有牛俎、羊俎、豕俎、魚俎、腊俎、腸胃俎、膚俎,醯醢、麋臡[ní]、鹿臡三者盛於豆,此下大夫六豆也。加饌有牛膷、牛炙、牛胾、牛鮨、羊臐、羊炙、羊胾、豕膮、豕炙、豕胾、魚膾,肉可不謂多與,然而黍稷六簋,宰夫設之,稻粱二簋,公親設之,賓初食稻粱,三飯即止,卒食黍稷,不以醬湆,是所謂以穀爲主,不使肉勝食氣也。又以燕禮考之,尊於堂上東楹之西者兩方壺,尊於堂下門西者,兩圓壺。初時獻賓,賓酢主人,主人自酢,主人酬賓,二大夫媵爵于公,公取媵爵酬賓,禮亦盛矣。而獻卿獻大夫後,復作樂以樂賓,立司正以安賓,脫屨升席,晏坐盡歡,至於爵行無算,真所謂『無量』矣。然而君曰『無不醉』,有命徹幕,則必降階下拜,明雖醉,正臣禮也。賓醉而出,鐘人爲之奏陔,則以所執脯賜鐘人,明雖醉,不忘禮也。此非所謂『以醉爲節,而不及亂』乎?然則此節或夫子嘗言其禮如此,或出聘鄰國,鄰國食之燕之,夫子一守《禮經》,記者因爲記之,俱未可知。」案:凌氏此說甚核。然凌主禮食,不兼常食,於義稍隘。蓋常食如賓朋燕飲,亦得備物盡歡也。

沽酒市脯,不食。

正義曰:「沽」與「酤」同。《說文》云:「酤,一宿酒也,一曰買酒也。」《說文》具二義。「一宿之酒」,即是醴酒,不應夫子不食。然則「沽酒」,當謂買酒也。《廣雅·釋詁》:「酤,賣也。」「酤」爲買賣通稱,《說文》、《廣雅》各舉其一耳。《周官·萍氏》:「幾酒謹酒。」注云:「幾酒,苛察沽買過多非時者。」是周時有酤酒。 《漢書·食貨志》:「王莽居攝,羲和魯匡言:『百禮之會,非酒不行。故詩曰「無酒酤我」,而論語曰「酤酒不食」,二者非相反也。夫詩據承平之世,酒酤在官,和旨便人,可以相御也。論語孔子當周衰亂,酒酤在民,薄惡不誠,是以疑而不食。』」此引論語作「酤」,《御覽·資產部》引亦作「酤」,「酤」本字。「沽」,水名,叚借字。梁氏玉繩《瞥記》:「《酒正注》作『酒有功沽之巧』,疏云:『功沽謂善惡。』《夏官·司兵注》『功沽上下』義同。因思論語『沽酒』,當是酒之惡者。」梁此說亦通。但酒當云「飲」,而云「不食」,古人趁文不分別也。《說文》:「市,買賣所之也。脯,乾肉也。」《釋名·釋飲食》:「脯,博也。乾[gān]燥相博著也。」《周官》:「腊人掌乾肉,凡田獸之脯腊膴胖之事。」注云:「薄析曰脯。」《內則》:「牛修肉脯,田豕脯,麋脯,麕脯。」注云:「脯所謂析乾牛羊肉也。」市脯不食,亦恐其不精潔,且恐日久,味少變也。

不撤薑食,【〔注〕孔曰:「撤,去也。齊禁葷物,薑辛而不葷,故不去。」】 不多食。【〔注〕孔曰:「不過飽。」】

正義曰:「撤」,宋九經本作「徹」。薑辛辣,多食,生內熱之疾,故不多食。陶宏景注《本草》、祝穆《事文類聚》皆如此解。閻氏若璩《釋地》:「不多食,承上薑說,與『惟酒無量,不及亂』一例。」

〇注:「齊禁葷物,薑辛而不葷,故不去。」 〇正義曰:集解從孔說,以「食不厭精」至「不多食」,皆齊禮。故孔解此爲「齊禁葷物」,但不去薑耳。朱子集注以明衣、變食、遷坐爲齊禮,「食不厭精」以下,爲禮食常食之節,於義更合。《說文》:「䕬,御濕之菜也。」本草經:「乾薑主逐風、濕痹、腸澼、下痢,生者尤良,久服去臭氣,通神明。」是其功用有益於人,故每食餕不撤去之。《玉藻注》謂葷有薑,此言「薑不葷」者,散文「辛」亦爲「葷」,對文「葷」、「辛」異也。姚氏鼐《經說》:「古者有庪食之閣,大夫于閣三,士於坫一。大夫七十而有閣,則未知孔子之已有閣與其坫也與?凡食畢,鼎食則徹,于造脯醢葷菜則不徹,庪以備時食,所以優尊者也。《禮》:『夜侍坐于君子,君子問夜,膳葷,請退可也。』故不徹葷者,禮也。薑亦葷也。孔子以爲葱䪥之類氣皆濁,不若薑之清,則所庪薑而已。」

祭於公,不宿肉。【〔注〕周曰:「助祭於君,所得牲體,歸則以班賜,不留神惠。」】 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注〕鄭曰:「自其家祭肉過三日不食,是褻鬼神之餘。」】

注「助祭」至「神惠」。 〇正義曰:雜記:「大夫冕而祭於公,士弁而祭於公。」注:「助君祭也。」是大夫士有助祭之禮。《禮運》:「仲尼與於蜡賓。」《史記·世家》:「魯今且郊,如致膰於大夫,則吾猶可以止。」本篇云「入太廟」,皆夫子助祭之徵。《周官·大宗伯》於兄弟有脤膰,異姓有賀慶。此互文,明兼有之也。《穀梁·定十四年傳》:「脤者何也?俎實也,祭肉也。生曰脤,熟曰膰。」《說文》:「㸋[fán],宗廟火孰肉。《春秋傳》曰:『天子有事㸋焉。』」今或作「燔」、作「膰」。又《說文》:「胙,祭福肉也。」《左·僖九年傳》:「王使宰孔賜齊侯胙。」脤、膰、胙,皆祭肉名。天子諸侯祭畢,助祭之臣皆班賜之,以均神惠。即此注所云「牲體」也。少儀言致膳之法云:「其禮大牢,則以牛左肩、臂臑折九箇;少牢,則以羊左肩七個;犆豕,則以豕左肩五箇。」注:「折,斷分之也。皆用左者,右以祭也。羊豕不言臂臑,因牛序之可知。」由少儀此文推之,凡天子諸侯所班之胙,是依牢禮爲之,其牲體當亦凖此矣。《曲禮》云:「凡祭於公者,必自徹其俎。」疏云:「此謂士助君祭也。若大夫以上,則君使人歸之。」然則助祭之臣,亦得各獻俎肉,《禮》所云「賓俎」者也。與君賜之胙,同名爲脤膰,故江氏永以膰肉不至爲賓俎。而《左·昭十六年傳》亦云:「爲嗣大夫,喪祭有職,受脤歸脤。」受脤,謂受君賜;歸脤,則君使人歸之賓俎也。祭公不宿之肉,當兼君賜及己所獻之俎。注言「所得牲體」,當專指賜胙,不及歸俎,或是舉一以例之耳。凡殺牲皆於祭日旦明行事,至天予諸侯祭之明日又祭,謂之繹祭,祭畢,乃頒所賜肉,及歸賓客之俎。則胙肉之來,或已三日,故不可再宿。

〇注「自其」至「之餘」。 〇正義曰:少儀:「爲人祭曰致福,爲己祭而致膳於君子曰膳,祔練曰告。凡膳,告於君子,主人展之,以授使者於阼階之南,南面,再拜稽首送。反命,主人又再拜稽首。」注:「此皆致祭祀之餘於君子也。攝主言致福,申其辭也。自祭言膳,謙也。祔練言告,不敢以爲福膳也。展,省具也。」此致祭肉之禮,所以云「不出三日」者,卿大夫祭後又祭曰賓尸,本日無暇致胙,又禮賜君子與小人不同日,自諸父兄弟逮及賤者,頒有先後,故必二日而徧,合前祭日爲三日也。過三日,則肉不堪食,必爲人所棄,是褻鬼神之餘爲不敬矣。「出三日不食」之文,正申明「不出三日」之故。

食不語,寢不言。

正義曰:《詩·公劉傳》:「直言曰言,論難曰語。」《禮·雜記注》:「言,言己事,爲人說爲語。」是言、語義別,此文互見之也。《書鈔·禮儀部》七引鄭此注云:「爲其不敬,明當食寢,非言語時也。」王氏瑬《正義》引任啟運曰:「當食時,心在於食,自不他及,日常如此,故記之。若禮食相會,豈無應對辭讓之文?祭與養老,更有合語、乞言之禮。但行禮時則語,食時自不語也。」

雖疏食菜羹,瓜祭,必齊如也。【〔注〕孔曰:「齊,嚴敬貌。三物雖薄,祭之必敬。」】

正義曰:皇本「疏」作「蔬」,誤。「菜羹」者,以菜爲羹也。《說文》云:「鬻,五味盉[hé」羹也。小篆作羹。」《釋名·釋飲食》:「羹,汪也,汁汪郎也。」《爾雅·釋器》:「肉謂之羹。」言煑肉之有汁者也。凡肉汁和以鹽菜爲鉶羹,不和鹽菜爲大羹。其常食之羹,如雞犬兔及菜羹,皆和米屑作之。《呂覽·慎人》云:「孔子窮於陳、蔡之閒,藜羹不糝[shēn]。」「糝」即米屑也。《內則》別有「芼羹堇荁葵薇」之類,彼是禮食。此文菜羹與疏食相儷,則但謂藜藿之類耳。「瓜」,魯論作「必」。鄭注云:「魯讀『瓜』爲『必』,今從古。」李氏惇《羣經識小》:「必字從八弋,篆文作「必」字小篆,與瓜相近而誤。」李氏此說,用魯論義,得之。臧氏庸拜經日記:「《公羊·襄二十九年傳》:『飲食必祝。』注:『祝,因祭祝也。論語曰:「雖疏食菜羹瓜祭」是也。』何劭公止通今學,不當引古論。此蓋用魯論之文,以證傳中『必祝』,後人誤據今本改之。」案:臧校是也。鄭所以從古者,「瓜」字義亦可通。《玉藻》云:「瓜祭上環,食中,棄所操。」注云:「上環,頭忖也。」錢氏坫《後錄》:「上環是疐間,下環是脫華處。食瓜者必祭用上環,而食其中忖。忖即刌字,刌之言切也。此瓜祭之說,鄭之所以必從古與?」案:從古論,則「祭」字當爲一句。瓜有二種:一果實,一殽實。此是果食,即《曲禮》所云「削瓜也」。皇本作「苽」,此形近之誤。食所以有祭者,《禮運》曰:昔者先王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飲其血,茹其毛。後聖有作,然後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爲醴酪,以養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從其朔。」此以祭之,所以報功,不忘本也。《春官·大祝》:「辨九祭:一曰命祭,二曰衍祭,三曰炮祭,四曰周祭,五曰振祭,六曰擩祭,七曰絕祭,八曰繚祭,九曰共祭。」此通言祭食之禮,義具彼注。凡祭皆出少許,置之籩豆之閒,或上豆或醬湆之閒。凌氏廷堪《禮經釋例》言之詳矣。 《公食大夫禮》:「魚腊醬湆不祭。」注云:「不祭者,非食物之盛者。」疏云:「以其有三牲之體,魚腊醬湆非盛者,故不祭也。」《玉藻》云:「唯水漿不祭,若祭爲已𠉪卑。」注云:「水漿,非盛饌也。祭之爲大有所畏迫,臣於君則祭之。」疏云:「言食於敵體之人。若祭水漿,爲大厭降也,卑微有所畏迫也。臣於君則祭之者,《公食大夫禮》祭『觶漿』是也。」據此,是盛物方祭,非盛物,或可不祭。夫子家居,所食雖極之疏食菜羹,亦必祭之。又必致其肅敬之容,所謂不敢以菲薄廢禮者也。

〇注:「齊,嚴敬貌。三物雖薄,祭之必敬。」 〇正義曰:齊者,整肅,故訓嚴敬。今人讀側皆反,非也。孔云「三物」,亦從鄭作「瓜」。

席不正,不坐。

正義曰:《說文》云:「席,藉也。」謂以席藉之於地也。凡先設迫地者爲筵,後加者爲席。故《春官·序官注》云:「鋪陳曰筵,藉之曰席,然其言之筵席通矣。」謂散文筵席得通稱也。《禮器》云:「諸侯三重,大夫再重。」據《司几筵》,天子亦三重,則天子諸侯制同。天子諸侯同是三重,則士與大夫亦同是再重可知。凡席之名,《司几筵》有莞、繅、次、蒲、熊,又有葦、柏。莞者,蒲類。繅者,削蒲蒻展之,編以五采。次者,桃枝席有次列成文。柏者,鄭司農謂「迫地之席」,康成謂「椁字磨滅,藏中神坐之席」,不言席身所用。又《禮器》有越席,《郊特牲》有蒲越、稾鞂[jiē],《玉藻》有蒯席,《尚書》有篾席、底席、豐席、筍席,玉府有衽席。越即蒲越。稾鞂者,用禾穰爲之。蒯者,草名。篾者,析竹之次青爲之。底席,即蒲席。豐者,刮湅竹席。筍者,析竹青皮。衽者,臥席,其字從衣,疑以布爲之,加於席上。凡皆諸席異稱也。「不正」者,謂設席有所移動偏斜也。下文云「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曲禮》云:「主人跪正席,客跪撫席而辭。」可知凡坐時,皆有正席之禮。夫子於席之不正者,必正之而後坐也。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注〕孔曰:「杖者,老人也。鄉人飲酒之禮主于老者,老者禮畢出,孔子從而後出。」】

正義曰:稱「鄉人」者;言同一鄉之人,與下「鄉人儺」同。《周官·酒正》有「爲公酒者」,疏云:「鄉射飲酒數事,爲國行禮,不可斂民,故得公酒。」又《族師疏》云:「州長、黨正有飲酒禮,皆得官物爲之。」然則此文「飲酒」,亦是公酒。

〇注「杖者」至「後出」。 〇正義曰:《說文》云:「杖,持也。」《曲禮注》云:「杖可以策身。」《呂氏春秋·異用》云:「孔子以六尺之杖,諭貴賤之等,辨疏親之義。」所云「六尺」,亦大略言之。王制云:「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此行鄉飲,年六十以上有杖,即注所云「老人也」。《禮·鄉飲酒義疏》云:「此篇前後凡有四事:一則三年賓賢能,二則鄉大夫飲國中賢者,三則州長習射飲酒也,四則黨正蜡祭飲酒。總而言之,皆謂之鄉飲酒。鄉則三年一飲,州則一年再飲,黨則一年一飲也。」段氏玉裁《經韻樓集說》:「鄉飲酒禮,古謂之饗。《說文》:『饗,鄉人飲酒也。從鄉食,會意。』其禮主於養老。『賓興賢能』之文,見於《鄉飲酒義》者,乃用尚齒之禮。以禮賢能,《鄉大夫之職》所謂『以禮禮賓之』者也。」方氏觀旭《偶記》:「此經云『杖者出,斯出矣』,是主於敬老。《黨正職》云:『國索鬼神而祭祀,則以禮屬民,而飲酒於序,以正齒位。』《鄉飲酒義》第五節云:『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所以明尊長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老也。』注以黨正『正齒位』之禮解之,與此經有『杖者』同是敬老之事,故知此『鄉人飲酒』爲黨正蜡祭飲酒也。若鄉大夫飲國中賢者,與州長習射飲酒,無關養老,其賓賢能之鄉飲酒,則以鄉學之士將升者賢者爲賓,其次爲介,其次爲眾賓,皆是年少者爲之,不得有杖者也。《禮》言『六十杖于鄉』,夫子與鄉人飲酒而出後杖者,則時爲立侍之眾賓可知。《黨正》『飲酒』亦稱『鄉』者,黨、鄉之細,與《州長》『以禮會民而射於州序』之飲,同得爲鄉飲酒。康成云:『謂之鄉者,州、黨、鄉之屬也。』又有別解云:『或則鄉之所居州、黨,鄉大夫親爲主人焉。』是也。蜡祭飲酒,初雖正齒位,及其禮末,皆以醉爲節。《雜記》云:『子貢觀於蜡,曰:「一國之人皆若狂。」』是既醉而出之時,不復有先後之次,此夫子杖者出,斯出矣,所以爲異於人。」案:方說即此注意。《鄉飲酒禮》云:「明日息。」《司正記》云:「徵惟所欲,以告于先生君子可也。」注云:「先生不以筋力爲禮,於是可以來。君子,國中有盛德者。」是賓賢能之禮,不主養老,故惟蜡飲近之。又《族師》有「春秋祭酺」,《詩·鳧鷖箋》有「祭社宗燕飲」,皆民間自爲飲酒之事,其禮亦非養老,解者多援以釋論語,蓋未是。

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注〕孔曰:「儺,驅逐疫鬼,恐驚先祖,故朝服而立於廟之阼階。」】

正義曰:《周官·占夢》云:「季冬,遂令始難敺疫。」注:「難謂執兵以有難卻也。故事難或爲儺。杜子春「儺」讀爲難問之難,其字當作難。月令:『季春之月,命國難,九門磔攘,以畢春氣。仲秋之月,天子乃難,以達秋氣。季冬之月,命有司大難,旁磔,出土牛,以送寒氣。』」段氏玉裁《周禮漢讀考》:「案儺,杜子春讀爲難問之難,而鄭從之,故占夢、《方相氏注》皆云『難卻』。于月令『季春』、『季秋』、『季冬』注云:『此難,難陰氣也。此難,難陽氣也。』難皆當讀乃旦反。」案:《淮南·時則訓》高誘注:「儺猶除也。儺讀躁難之難。」譙周《論語注》:「儺,卻之也。」並同杜、鄭之義。舜典「而難任人」,難亦謂屏卻之。鄭此注云:「儺,魯讀爲獻,今從古。十二月,命方相氏索室中,逐疫鬼。」段氏玉裁《周禮漢讀考》謂「鄭從古論作難,後人改之,加偏旁耳。《方相氏疏》引論語正作『難』。劉昌宗依杜難音乃旦反,是也。戚衮音乃多反,乃《詩·竹竿》『儺』字之音。陸氏無識,于方相氏、月令、郊特牲、鄉黨皆音乃多反。淺人反以儺爲敺疫正字,改易淆譌,音形俱失。」案:乃旦、乃多,一音之轉,若以古正音,則當是乃多。故《隰桑》以阿、難、何爲韻,而魯讀儺亦爲獻也。阮氏元《校勘記》:「郊特牲:『汁獻涚[shuì]於醆[zhǎn]酒。』注:『獻讀當爲莎,齊人語。聲之誤也。』此讀『儺』爲『獻』,亦聲近之誤。」案:「儺」、「獻」既由聲近,「獻」字或用叚借,未必爲誤字矣。《郊特牲》:「鄉人禓,孔子朝服立于阼。」注云:「禓,彊鬼也,謂時儺,索室驅疫,逐彊鬼也。禓或爲獻,或爲儺。」段氏《說文注》疑「昜聲與獻、儺音理遠隔,記當本是禓字,從示,昜聲。則與獻難差近」。其說似是而非。任氏大椿《弁服釋例》說曰:「禓自爲彊鬼之名,儺自爲攘祭之名。《郊特牲》言『鄉人禓』,言于儺時驅逐疫鬼,又兼驅逐裼,故即以禓名祭也。《說文》:『禓,道上祭也。』《急就篇》『謁禓塞禱鬼神寵』,顏師古注:『裼,道上之祭也。』蓋驅逐彊鬼而祭之於道上也。」案:任說是也。但彊鬼即疫鬼,不必分爲二。言鬼名則曰禓,言驅除此鬼則曰儺,其後叚鬼名以爲祭名,則亦曰禓。《太平御覽》五百二十九引世本云:「微作禓五祀。」注:「微者,殷之八世孫也;禓者,強死鬼也,謂時儺,索室驅疫,逐強死鬼也。」此驅疫鬼稱禓之證。《禮記》别本作「獻」,與魯讀同。作「儺」,與古論同。徐仙民音「禓」爲「儺」,大誤。「禓」從昜聲,自讀如傷也。《月令·季春注》云:「陰寒至此不止,害將及人。所以及人者,陰氣右行。此月之中,日行歷昴。昴有大陵積尸之氣,氣佚則厲鬼隨而出行。」「仲秋」注云:「陽暑至此不衰,害亦將及人。所以及人者,陽氣左行。此月宿值昴、畢,昴、畢亦得大陵積尸之氣,氣佚則厲鬼亦隨而出行。」「季冬」注云:「陰氣右行。此月之中,日歷虛、危,虛、危有墳墓四司之氣,爲厲鬼,將隨彊陰出害人也。」孔疏於「季冬」云:「言大者,以季春唯國家之難,仲秋唯天子之難,此則下及庶人,故云大難」據此,則三儺惟季冬之儺通於上下,而皇侃《論語疏》反主季春,非也。《周官》:「方相氏,狂夫四人。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難,以索室敺疫。」注云:「方相猶言放想,可畏怖之貌。蒙,冒也。冒熊皮者,以驚敺疫癘之鬼,如今魌頭也。時難,四時作方相氏以難卻凶惡也。月令季春:『命國難。』索,廋也。」此以方相氏兼有三難,而季冬爲大難,稱「四時」者趁辭,非季夏亦有儺也。論語儺在季冬,故鄭以十二月解之,又引方相文爲證矣。「阼階」者,《說文》云:「阼,主階也。」儀禮鄉射禮注:「阼階,東階。」士冠禮注:「阼猶酢也。東階,所以答酬賓客也。」《釋文》:「於阼,本或作於阼階。」臧氏琳《經義雜記》:「郊特牲文與論語同,亦無階字。」

〇注:「恐驚先祖,故朝服而立於廟之阼階。」 〇正義曰:郊特牲:「鄉人禓,孔子朝服立於阼,存室神也。」注云:「存室神,神依人也。」疏云:「於時驅逐彊鬼,恐己廟室之神,時有驚恐,故著朝服立于廟之阼階,存安廟室之神,使神依己而安也。大夫朝服以祭,故用祭服以依神。」孔疏之說,即僞孔此注義。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注〕拜送使者,敬也。】

正義曰:《說文》:「問,訊也。」己或有事問人,或聞彼有事,使人問之。凡問人,有物以表意,故問亦訓遺。曲禮「凡以弓、劍、苞苴、簞、笥問人」是也。此「問人於他邦」,亦當有物,「人」指朋友言。皇疏以「問」爲聘問,「人」爲鄰國之君,非也。「再拜」,即禮之「空首」。鄭注《大祝》以空首爲「拜,頭至手」。段氏玉裁釋「拜」以空首爲「跪而拱手,首俯至手」,故對稽首之頭著地,而以不著地者爲空首。王氏瑬《正義》以空首爲「首俯而不至手,首與尻平,故荀卿言『平衡曰拜』。但以手據地,故曰拜手。其首空懸,故曰空首」。三說不同,以王爲允。王又云:「經中不見有『空首』之文,以或言『拜』,或言『拜手』,皆空首也。」據王說,則此文「再拜」當爲空首之再拜矣。《大祝》:「七曰奇拜,八曰褒拜。」鄭大夫云:「奇拜,謂一拜也。褒讀爲報,報拜,再拜是也。」凡拜有奇有耦,耦者尤爲敬也。曲禮:「君使反,則拜送於門外。己使歸,則下堂而受命。」己使卑於君,受命既在堂下,則拜送亦必在堂下,異於君使反送之禮矣。少儀:「凡膳,告于君子,主人展之,以授使者於阼階之南,南面再拜稽首,送。」是拜送不出門,以彼例此,知亦不出門矣。江氏永《圖考》曰:「其時使者不答拜,鄭注《儀禮》云『凡爲人使,不當其禮』是也。」

康子饋藥,【〔注〕包曰:「饋孔子藥。」】 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注〕孔曰:「未知其故,故不敢嘗,禮也。」】

正義曰:《周官·疾醫》:「以五藥養其病。」注:「養猶治也。病由氣勝負而生,攻其贏,養其不足者。五藥,草、木、蟲、石、穀也。」此「饋藥」,當爲丸散之類。「拜而受之」,謂空首奇拜也。《玉藻》云:「酒肉之賜,弗再拜。」弗再拜,則祇用一拜。「饋藥」亦酒肉之類,用一拜,與前再拜異也。《釋文》引「一本無『而』、『之』二字。」《說文》云:「嘗,口味之也。」引申爲飲食之義。若詩「酌言嘗之」,與此文「不敢嘗」,皆謂飲之也。鄭此注云:「饋,遺也。拜受,敬也。曰『丘未達』,言不服之義,藥從中制外,故當慎也。」案:「饋,遺也」者,鄭注檀弓、坊記並同。《說文》:「饋,餉也。」《周官·玉府注》:「古者致物於人,尊之則曰獻,通行曰饋。」「拜受、敬也」者,《禮》:「大夫賜,皆拜受於家。」故此拜受爲敬也。據鄭云「拜受」,亦似經文無「而」、「之」二字。「丘未達」云云者,達猶曉也。言不曉此藥治何疾,恐飲之反有害也。服者,言病宜以此藥服之。曲禮「醫不三世,不服其藥」是也。集注引楊氏曰:「未達,不敢嘗,謹疾也。必告之,直也。」

〇注:「饋孔子藥。」 〇正義曰:皇本作「遺孔子藥也」。《釋文》:「遺,唯季反。本今無此字。」案:無「遺」字,則「孔子」上當有「饋」字,即邢疏所據本。

〇注:「未知其故。」 〇正義曰:「故」,猶言性也。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注〕鄭曰:「重人賤畜。退朝,自君之朝來歸。」】

正義曰:《說文》:「𢋁,馬舍也。{九/𠧢},古文從九。」汗簡引古論作「{九/(𠧢-匕)}」,即「{九/𠧢}」省。《釋名·釋官室》:「𢋁,勼也。勼,聚也。牛馬之所聚也。」《廣雅·釋言》:「焚,燒也。」《左氏傳》:「人火曰火,天火曰災。」二者皆稱焚。邢疏云:「『不問馬』一句,記者之言也。」《釋文》:「『傷人乎』絕句,一讀至『不』字絕句。」此誤讀「不」爲「否」也。揚雄《太僕箴》:「廄焚問人,仲尼深醜。」以問人爲醜,則不徒問人,此即《釋文》一讀之義。

〇注:「退朝,自君之朝來歸。」 〇正義曰:少儀云:「朝廷曰退。」言臣自朝廷歸爲退也。夫子仕魯爲大夫,得有馬乘,故鄭以退朝爲自朝來歸,明此廄爲夫子家廄矣。《雜記》云:「廄焚,孔子拜鄉人爲火來者。拜之,士壹,大夫再,亦相弔之道也。」注云:「拜,謝之。」是廄焚爲夫子家廄之證。《家語·子貢篇》:「孔子爲大司寇,國廄焚。」《鹽鐵論·刑德篇》:「魯廄焚,孔子罷朝,問人不問馬,賤畜而重人也。」又揚雄《太僕箴》引此文,亦似指公廄,均與《雜記》異。但是公廄,則新延廄書於《春秋》,此「廄焚」亦當書之。今既未書,知宜爲家廄矣。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注〕孔曰:「敬君惠也。既嘗之,乃以班賜。」】 君賜腥,必熟而薦之。【〔注〕孔曰:「薦其先祖。」】 君賜生,必畜之。

正義曰:「食」是熟食,雖爲君賜,然來自外閒,恐有不潔,或兼有餕餘,故不敢以薦。「腥」者,《釋文》云:「腥音星。《說文》、《字林》並作曰『胜』,云:『不熟也』。」案:《說文》:「腥,星見食豕令肉生小息肉也。」此別一義,而與「胜」同從生,故多叚「腥」爲「胜」字。鄭此注云:「魯讀生爲牲,今從古。」考《說文》「牲,牛完全也」,引申爲凡獸畜之稱。《周官·庖人注》:「始養之曰畜,將用之曰牲。」鄭以言「牲」爲行禮時所稱。此「賜生」,泛說平時,不必言「牲」,故從古論作「生」也。「畜」者,《詩·我行其野傳》云「養也」。集注云:「畜之者,仁君之惠,無故不敢殺也。」凌氏廷堪《禮經釋例》:「君賜食,即《聘禮》所謂『飪』也。君賜腥,即《聘禮》所謂『腥』也。君賜生,即《聘禮》所謂『餼』也。凡牲,殺曰饔,生曰餼。《聘禮》:『歸賓饔愾,飪一牢,鼎九,設於西階前。陪鼎當內廉,東面,北上。上當碑,南陳。牛、羊、豕、魚、腊、腸胃同鼎,膚、鮮魚、鮮腊,設扃鼏,膷、臐、膮,蓋陪牛羊豕。』牲之已亨者謂之飪。『腥二牢,鼎二七,無鮮魚、鮮腊,設於阼階前,西面,南陳,如飪鼎,二列。』牲之未亨者謂之腥。『飪』與『腥』,皆饔也。是牲之殺者曰饔也。又歸聘賓『餼二牢,陳于門西,北面,東上。牛以西羊豕,豕西牛羊豕』。注:『餼,生也。』是牲之生者曰餼也。」王氏瑬《正義》:「按凌氏以『君賜』當聘禮,似精而末核。《聘禮》記:『賜饔,惟羹飪,筮一尸,如饋食之禮,假器於大夫。』注:『腥餼不祭。』則明與此篇『腥』異矣。蓋彼爲大禮,三者一時俱致,則獨薦飪耳。意者此爲尋常小賜之禮,在歸饔餼後,所謂『燕與時賜無數』也。然以君賜屬聘禮,第爲鄰國君之所賜,其義未賅。若本國之君,有所賜予,其儀亦當準此。證之以孔予賜鯉事及穆公饋子思鼎肉事,則聘禮外君賜亦佸[huó]其中也。」案:王氏是也。《天官·膳夫》:「凡肉脩之頒賜,皆掌之。」《內饔》:「凡王之好賜肉脩,則饔人共之。」注云:「好賜,王所善而賜之。」《玉藻》:「酒肉之賜,弗再拜。」並謂平時所賜。論語此文,當得兼之。

〇注:「敬君惠也。既嘗之,乃以班賜。」 〇正義曰:「君惠」統三句言,惠卸賜也。《初學記·人事部》引何曰:「賜,惠也。」所見本異。己承君賜,當先受之。若未嘗,不敢頒賜於人,恐褻君惠之意」

〇注:「薦,薦其先祖。」 〇正義曰:《爾雅·釋詁》:「薦,進也。」此常訓。凡祭,進熟食曰薦。此因君賜而薦,如嘗新,先薦寢廟,不爲祭禮也。

侍食於君,君祭,先飯。【〔注〕鄭曰:「於君祭,則先飯矣,若爲君嘗食然。」】

正義曰:「先飯」,先嘗食之,謂黍稷也。不言「徧嘗羞飲而俟」者,以言「飯」,則餘可知。

〇注:「於君祭,則先飯矣,若爲君嘗食然。」 〇正義曰:士相見禮:「君賜之食,則君祭先飯,徧嘗膳,飲而俟。君命之食,然後食。若有將食者,則俟君之食,然後食。」又《玉藻》云:「若賜之食而君客之,則命之祭然後祭。先飯,辨嘗羞飲而俟。若有嘗羞者,則俟君之食然後食,飯飲而俟。」是二禮文同,特《士相見》無「君客之」及「命祭」之文,《玉藻》無「君祭」及「君命食然後食」之文,詳略互見,正可參考。蓋命食,禮之所同;命祭不命祭,禮之所異。命祭,則君祭後臣亦祭,禮儗[nǐ]於君,是以客禮待之。不命祭,則臣不得祭,臣統於君,是不以客禮待之。故但有命食,而無命祭,二者皆爲侍食,於膳夫之有無無與也。惟有膳夫則不命祭者,於君祭之後,取己前之食;命祭者,於己祭之後,皆飯飲而俟。俟者,俟膳夫嘗食畢,君已就食,命臣食而後食也。無膳夫,則於君祭之後,或於己承君命祭之後,取君前之食,先飯,徧嘗膳飲而俟,此則代膳夫之職,若爲君嘗食然也。論語「君祭,先飯」,正以無膳夫在旁,君祭之時,夫子先取君前之食嘗之,故曰「先飯」。且徧嘗飲而俟,即注所云「若爲君嘗食者」是也。邢疏云:「若敵客,則得先自祭;降等之客,則後祭。若臣侍君而賜之食,則不祭;若賜食而以客禮待之,則得祭。雖得祭,又先須君命之祭然後敢祭也。此言『君祭,先飯』,則是非客禮也。故不祭而先飯,若爲君嘗食也。」案:命祭不命祭,論語無文,不得遽指爲非客禮,疏說稍泥。鄭注《士相見》云:「君祭,先飯,於其祭食,臣先飯,示爲君嘗食也。此謂君與之禮食。膳謂進庶羞。既嘗庶羞,則飲,俟君之徧嘗也。將食,猶進食,謂膳宰也。膳宰嘗食,則臣不嘗食。周禮『膳夫授祭品嘗食,王乃食』。」此注未誤。又於《玉藻》「賜食」至「先飯」云云下注云:「雖見賓客,猶不敢備禮也。侍食則正不祭。君將食,臣先嘗之,忠孝也。」又注「若有嘗羞者」云云。下注云:「不祭,侍食不敢備禮也。不嘗羞,膳宰存也。飯飲,利將食也。」據注,以有膳宰,臣不得祭,爲用臣禮而不祭,遂得專侍食之名。於是斷爲兩節,有客禮、臣禮之分。客禮則無膳夫,君祭後,臣即應祭,猶不敢備禮,故須君命之祭然後敢祭。及臣祭畢,乃爲君嘗食以俟也。臣禮則有膳夫,君祭之後,不命臣祭,臣取己前之食,飯飲而俟,名爲侍食。此則鄭注之誤不祭專爲侍食,又以客禮爲無膳夫也。不知侍食乃通名,客禮臣禮分於命祭不命祭,不分於有膳宰無膳宰也。蓋君禮食及平時常食,皆膳宰嘗食,然或膳宰有故,或設饌未畢,或監視加饌,未得侍列,旁近之臣皆得嘗食,故此侍食得爲君嘗食之也。嘗食雖膳夫之職,然凡臣皆可代嘗,則鄭注所謂「忠孝」,不嫌於越職矣。若必以有膳宰無膳宰定禮之隆殺,則有膳宰爲君嘗食,己但膳飲而俟,正似客禮。無膳宰則己爲君嘗食,同於膳夫,正似臣禮。今乃故反其說,亦理之所未達矣。若然,《膳宰職》云:「凡王祭祀賓客食,則徹王之胙俎。」不言「嘗食」者,以上文常食,已言「授祭,品嘗食」,故此不須言也。王氏引之《經義述聞》:「《士相見》所記者,侍食之常禮;《玉藻》所記者,則見客於君者也。常禮則臣不祭,故《士相見》但言『君祭』也。客禮則臣亦得祭,故玉藻言『命之祭然後祭』也。二者不同,鄭注、賈疏彊合之,非也。論語邢疏以爲『非客禮』,足以正鄭、賈之失。」又云:「侍食之常禮,與見客於君之禮所異者,祭不祭耳,其餘則同。」王氏此說亦通。至以邢疏「非客禮」之言爲是,則未然。凡客禮,雖先飯,後亦可命祭。《玉藻》云:「侍食于先生,異爵者,後祭先飯。」疏云:「此饌不爲己,故後祭,而先飯者,示爲尊者嘗食也。」然則先飯後,不妨更取己前之食祭之。論語但言「先飯」,其後命祭不命祭,俱不可知,而邢疏遽斷爲非客禮,王氏且是之,誤矣。若然,《淮南·說山訓》:「先祭而後饗則可,先饗而後祭則不可。」高誘注:「饗猶食也。爲不敬,故曰『不可』也。」彼文言饗是己前之食,故已食不可更祭。若先爲君或長者嘗食,後更取己前之食祭之,亦無不可。

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注〕包曰:「夫子疾,處南牖之下,東首。加其朝服,拖紳。紳,大帶。不敢不衣朝服見君。」】

正義曰:喪大記:「君於大夫疾,三問之;士疾,一問之。」《荀子·大略篇》:「君於大夫三問其疾,三臨其喪;於士一問一臨。」而《雜記》云:「卿大夫疾,君問之無算;士一問之。」此通說君親視疾及遣使來問之事。蓋三問之後,若病未愈,君亦得使人或親自問之,故曰「無算」。賈疏以三問爲君自行,無算爲遣使,未然也。《既夕記》:「士處適寢,寢東首於北墉下。」注:「將有疾,乃寢於適室。」疏:「士喪云:『士死於適室。』此記云『適寢』者,寢、室一也。若不疾,則在燕寢。東首者,鄉生氣之所。墉下者,墉謂之牆。必在北墉下,亦取十一月一陽生於北,生氣之始也。」毛氏奇齡《稽求篇》:「《玉藻》:『君子之居恒當戶,寢恒東首。』是平時臥寢無不東首者,惟大禮易衽,如昏禮『御衽于奥,則北趾而南首』是也。老者更臥,如曲禮少事長上,『請衽何趾』,《內則》子婦事舅姑,亦『請衽何趾』是也。若君來視疾,則《論語》與《儀禮》及《喪大記》皆云『寢東首』,是不問遷臥與否,必令東首者,以室制尊西,君苟人室,則必在奥與屋漏之間,負西而向東,故當東首以示面君之意,並非受生氣也。疾在平時當受生氣,曾面君而受生氣乎?」案:毛說是也。但禮言寢恒東首,明亦有不東首者,故「請衽」之文見於《曲禮》、《內則》,非必爲老者之更臥也。病者惟意所適,亦無定鄉,惟君來視疾,必正東首之禮,且可面君,故《論語》特箸其文。若《既夕記》、《喪大記》所云「寢東首」,則兼取謹終之義,蓋寢臥本以東首爲正也。「加」者,加於衾上也。《既夕記》云:「徹褻衣,加新衣。」注云:「故衣垢汙,爲來人穢惡之。」疏云:「徹褻衣,謂故玄端。加新衣者,謂更加新朝服。《喪大記》亦云:『徹褻衣,加新衣。』鄭注云:『徹褻衣,則所加者新朝服矣。』必知褻衣是玄端,新衣是朝服者,據《司服》士之齊戒服玄端,則疾者與養疾者皆齊,明服玄端矣。」案:以疏語推之,人平時服深衣,疾時齊服玄端,人來視疾亦然。君來視疾,易以朝服;君去,仍服玄端。及臨死徹去玄端服,加以朝服,則二禮所云「新衣」也。「拖」,《釋文》作「扡」,云「本或作拖」。皇、邢本皆作「拖」。阮氏元校勘記:「石經拖作扡。」案:「拖」、「扡」一字,本字作「拕」,故《漢書·龔勝傳》作「拕紳」。《說文》:「拕,曳也。」《易·訟上九》鄭注:「三拖,三加之也。」皇疏云:「孔子既病,不能復著衣,故加朝服,覆之體上,而牽引大帶於心下,如健時著衣之爲。」案:拖紳,謂引紳於心下垂之。《玉藻》云:「凡侍於君,紳垂。」此其義也。《玉藻》云:「紳長,制士三尺,有司二尺有五寸。子游曰:『參分帶下,紳居一焉。』」孔疏謂「人長八尺,大帶之下四尺五寸,分爲三分,紳居二分,是爲三尺」。若然,則以士禮推之,此拖紳之下至足,餘一尺五寸。其大夫紳制,當比士爲長,今無文以明之。《說文》又云:「袉,裾也。」引此文作「袉紳」,段注謂「許所見本作袉,叚借爲拕字」是也。錢氏坫《後錄》據《士昏禮》「纁裳緇紽」,紽爲裳緣,謂「與袉同,袉即是裾」。此則穿鑿,非其理也。

〇注「夫子」至「見君」。 〇正義曰:云「處南牖之下,東首」者,《漢書·龔勝傅》:「莽遣使者奉璽書印綬立門外,勝稱病篤,爲牀室戶中西南牖下,東首,加朝服拕紳。」又前篇「伯牛有疾,夫子自牖執其手「,故解此爲南牖下也。皇疏引欒肇曰:「南牖下,欲令南面視之。」是也。然《既夕記》、《喪大記》皆言「寢東首於北墉下」,室中以奥爲尊,君視臣疾,儘可主奥,不必以南面爲尊。若因君視疾之故而遷牖下,則君視大夫及遣使問疾無數,豈將屢爲遷動耶?必不然矣。然則伯牛、龔勝何以居牖下也,蓋伯牛有惡疾,恐人來視己,不便入室,故遷於牖下。龔勝不欲仕莽,辭以不敢當尊之意,故亦居於牖下,皆禮之變,不可以解此文也。室中止一牖,但言「牖下」,其義已明。注言「南牖」者,以《喪大記》「北墉下」,相傳誤爲「北牖」,故解此爲「南牖」也。云「紳、大帶也」者,《說文》訓同。《玉藻注》云:「紳,帶之垂者也。言其屈而重也。」禮有二帶:一大帶,以絲爲之;一革帶,以皮爲之。王氏瑬《正義》:「紳爲帶之垂者,又即爲大帶之名,大帶之垂者謂之紳,革帶之垂者謂之厲,革帶又謂之鞶。上服用二帶,深衣用革帶而已。朝服拖紳,則不必有革帶也。

君命召,不俟駕行矣。【〔注〕鄭曰:「急趨君命,出行而車駕隨之。」】

正義曰:玉藻云:「凡君召以三節,二節以走,一節以趨,在官不俟屨,在外不俟車。」《孟子·公孫丑篇》:「禮曰:『君命召,不俟駕。』」趙岐注:「俟,待也。」又《萬章篇》:「萬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駕而行,然則孔子非與?』曰:『孔子當仕有官職,而以其官召之也。』」《荀子·大略篇》:「諸侯召其臣,臣不俟駕,顛倒衣裳而走,禮也。」

〇注:「出行而車駕隨之。」 〇正義曰:《說文》:「駕,馬在軛中也。」軛加於馬頸,馬在軛中,則爲駕車。可知大夫不可徒行,而此承君命召,急迫先行,其家人必亦速駕,隨出及之。

入太廟,每事問。

正義曰:此弟子類記行事,與前篇別出。皇本有「鄭注云:『爲君助祭也。太廟,周公廟也。』」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注〕重朋友之恩。無所歸,言無親昵。】

正義曰:《說文》云:「殯,死在棺,將遷葬柩,賓遇之。」《士喪禮注》:「棺在肂中斂尸焉。」所謂殯也。《檀弓》:「賓客至,無所館。夫子曰:『生於我乎館,死於我乎殯。』」彼謂館而殯之。此則「無所歸」者,雖非館亦殯之。《檀弓》、《論語》文互相足。鄭志:「問;朋友死,無所歸,於我殯,若此者,當迎彼還己館,皆當停柩于何所?答曰:朋友無所歸,故呼而殯之,不謂己殯迎之也。館而殯之者,殯之而已,不於西階也。」云「呼而殯之」者,此釋經「曰」字,其殯資皆出自夫子,就其所在殯之,不迎於家也。若館而殯之,不於西階,則但殯之於館也。

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注〕孔曰:「不拜者,有通財之義。」】

正義曰:《曲禮》云:「獻車馬者執策綏。」又云:「效馬效羊者右牽之。」《妨記》云:「父母在,饋獻不及車馬。」是朋友饋禮有車馬也。夫車馬,饋之重者,車馬不拜,則他饋自非祭肉皆不拜可知。

寢不尸,【〔注〕包曰:「偃臥四體,布展手足似死人。」】 居不容。【〔注〕孔曰:「爲室家之敬難久。」】

正義曰:《釋文》云:「居不客,本或作容,羊凶反。」《唐石經》亦作「客」。藏氏琳經義雜記:「邢疏云『不爲容儀』。夫君子物各有儀,豈以私居廢乎?」是當從陸氏作「客」。案:「容」、「客」二字,形近易譌。祭義「容以遠疏」,或「容」爲「客」字。《莊子·天地篇》「此謂德人之容」,《釋文》:「依注當作客。」皆共證。

〇注:「偃臥四體,布展手足似死人。」 〇正義曰:《書鈔·禮儀部》七引鄭此注云:「惡其死也。」義與包同。《說文》云:「尸,陳也,象臥之形。屍,終主也。從尸死。」義同。段氏玉裁注云:「方死無所主,以是爲主,故曰終主。」即此注所謂「死人」也。「偃臥」者,《說文》:「偃,僵也。」《左傳》:「偃且射子鉏。」凡仰仆皆曰偃。四體謂二手二足也。皇疏言人臥法云:「眠當欹而小屈。」謂足小屈也。夫子曲肱而枕,則側臥可知。今養生家亦如此說。

〇注:「孔曰:『爲室家之敬難久。』」 〇正義曰:《書鈔·禮儀部》七引作鄭注。臧氏琳曰:「謂因一家之人,難久以客禮敬己也。」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注〕孔曰:「狎者,素親狎。」】 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注〕周曰:「褻謂數相見,必當以貌禮之。」】

正義曰:皇本「見」上有「子」字。《子罕篇釋文》云:「冕,鄭本作弁,云『魯讀弁爲絻,今從古。』《鄉黨篇》亦然。」「鄉黨篇亦然」五字,疑亦鄭注,今輯本全載鄭注如前,則此五字爲陸氏語。

〇注:「狎者,素親狎。」 〇正義曰:《爾雅·釋詁》:「狎,習也。」《說文》:「狎,尤可習也。」夫子於素所親習之人,亦變容待之者,哀敬之異於當時也。

〇注:「褻謂數相見,必當以貌禮之。」 〇正義曰:「褻」與「狎」同,故解爲「數相見」。或謂「褻爲私居」,非也。「冕」與「絻」同,亦是喪服,說見前《子罕篇》。《洪範》「貌曰恭。」恭者,禮也。故注以「禮」釋之,與「必變」亦互文。

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注〕孔曰:「凶服者,送死之衣物。負版者,持邦國之圖籍。」】

正義曰:阮氏元《車制圖解》:「輿前衡木謂之式。」自注《考工記》曰:「三分其隧,一在前,二在後,以揉其式。」又曰:「以其廣之半,爲之式崇。」是式長與輿廣等,崇于軫三尺三寸,其兩旁居輢板上,則須揉治而詘之。一在前,即式深;二在後,則輢深也。江氏永《圖考》:「式是揉木,作三曲之形,在前可憑式者,固是式。左右曲向後,接兩輢,左人可憑左手,右人可憑右手者,亦是式。」案:「式」又作「軾」。《說文》:「軾,車前也。」《釋名·釋車》:「軾,式也。所伏以式所敬者也。」古人車皆立乘,若有所禮以爲敬,則微俯其身,以手伏軾,《曲禮》所謂「撫式」是也。「負版」者,《說文》云:「版,判也。」判木爲片,名之爲版。段氏玉裁改「判」爲「片」,非也。「版」又名方,《中庸》云:「文武之政,布在方策。」鄭注:「方,版也。」《聘禮記》:「百名以上書于策,不及百名書于方。」策以竹爲之,方以木爲之。稱方者,當謂其形正方也。鄭此注云:「版謂邦國圖籍也。負之者,賤隸人也。」圖籍者,惠氏士奇《禮說》:「古者邦國土地、人民、戶口、車服、禮器,皆有圖,丹書之以爲信,謂之丹圖。如民約,則書於戶口圖;地約,則書於土地圖;器約,則書於禮器圖。此司約所謂『小約劑書於丹圖』者與?」「籍」即「典籍」之籍,孟子言諸侯去其籍,晉有籍氏,籍兼方策二者而言,圖籍非止一物,申鄭義者未能備矣。隸謂隸於官府有職業者也。《周官》謂之胥徒,鄭以夫子式圖籍,非式所負之人,若其人,不過賤隸人耳。王氏瑬《正義》引「葉少蘊云:『喪服有負版。』翟公巽謂『式負版者,非版籍之版,乃喪服之版』。」則不知喪服負版即二衰之制,上文見齊衰必變已言之,此不應重述。或又讀爲《曲禮》「雖負販者,必有尊也」之「販」,則通衢市賈,將有不勝爲禮者矣。翟氏及或說並誤。

〇注「凶服」至「圖籍」。 〇正義曰:《說文》:「凶,惡也。」《釋名·釋言語》:「凶,空也,就空亡也。」穀梁傳:「乘馬曰賵,衣衾曰禭,貝玉曰含,錢財曰賻[fù]。」皆送死者衣物也。哀敬死者,故送死者衣物亦式之也。負訓持者,負本義置之於背,而圃籍非可負之物,故解爲手持,亦引申之義。

有盛饌,必變色而作。【〔注〕孔曰:「作,起也。敬,主人之親饋。」】

注:「作,起也。敬,主人之親饋。」 〇正義曰:曲禮云:「食至起。」注云:「爲饌變。」此侍長者食禮,若食於同等者,雖盛饌或不起。夫子必變色而起,所以敬主人也。注言「主人親饋」者,《曲禮疏》云:「饋謂進饌也。」有盛饌,當兼親饋,若不親饋,雖盛饌亦不起矣。《曲禮》云:「侍食於長者,主人親饋,則拜而食;主人不親饋,則不拜而食。」《坊記》云:「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據此,則親饋乃爲禮盛,不祇在食品之多備矣。《玉藻》云:「孔子食於季氏,不辭,不食肉而飱。」注云:「以其待己及饌非禮也。」《雜記》:「孔子曰:『吾食於少施氏而飽,少施氏食我以禮。吾祭,作而辭曰:「疏食,不足祭也。」吾飱,作而辭曰:「疏食,不敢以傷吾子。」』」此即少施氏親饋爲禮盛。

迅雷風烈必變。【〔注〕鄭曰:「敬天之怒。風疾雷爲烈。」】

〇注:「敬天之怒。風疾雷爲烈。」 〇正義曰:「敬天之怒」,《詩·板篇》文。《爾雅·釋詁》:「迅,疾也。」此常訓。《釋天》云:「疾雷爲霆。」注云:「雷之急激者謂霹靂。」《說文》云:「雷,陰陽薄動,雷雨生物者也。烈,火猛也。」方言:「烈,暴也。」「迅」、「烈」二文本通稱,故注互言之,曰「風疾雷爲烈」也。玉藻云:「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

升車,必正立,執綏。【〔注〕周曰:「必正立執綏,所以爲安也。」】

〇注:「必正立執綏,所以爲安也。」 〇正義曰:升者,登也。凡升車,皆自車後。《曲禮》云:「僕展軨效駕,奮衣由右上。」言僕由右上,則凡乘車者,當由左可知。「正立」者,正身而立,不必皆四正也。曲禮又云:「君出就車,僕並轡授綏。」疏云:「綏有二:一是正綏,儗君之升;一是副綏,儗僕右之升。」《說文》:「綏,車中把也。」「把」與「靶」同。綏繫於車中,人將升車,援之以上。所以執綏者,防有攀陟傾跌,故注云「所以爲安也」。崔駰《車左銘》:「正位受綏,車中內顧。」「正位」即正立。言「受綏」者,謂自僕手受綏而執之也。升車在左,故於車左銘之。《賈子容經》:「立乘以經立之容,左持綏而左臂詘。」是其儀也。陳祥道《禮書》:「其既登也,正立執綏。」引《左傳》「范鞅逆魏舒,請驂乘而持帶」爲證。案:此言「升車」,下文別言「車中」,則正立執綏非在既升後矣。陳說似是而非。

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注〕包曰:「車中不內顧者,前視不過衡軛,傍視不過輢轂。」】

正義曰:鄭注云:「魯讀『車中內顧』,今從古。」案:鄭從古作「不內顧」,與下二句一例。《漢·成帝紀贊》引此文,亦用古論。《白虎通·車旂篇》:「車中不內顧者何,仰即觀天,俯即察地,前聞和鸞之聲,旁見四方之運,此車教之道。」亦古論說。皇疏:「內猶後也。顧,迴顧也。升在車上,不回頭內顧也。所以然者,後人從己,不能常正,若轉顧見之,則掩人私不備,非大德之所爲,故不爲也。故衛瓘曰:『不掩人之不備也。』」又云:「疾,高急也。在車上言易高,故不疾言,爲驚於人也。故繆協云:『車行則言傷疾也。』車上既高,亦不得手有所親指點,爲惑下人也。」案:「親」字義不可解。《曲禮》云:「車上不妄指。」「親」疑即「妄」字之誤。鄭彼注云:「爲惑眾。」蓋人在車上,若無事,虛以手指麾於四方,是惑眾也。

〇注「車中」至「輢轂」。 〇正義曰:皇本作「輿中」,云:「車牀名輿。」《釋文》本亦作「輿中」。江氏永《圖考》曰:「按車輿之制,前與左右皆有板,而缺其後以升下,則與今之後襠車略同。」 按包氏是魯論,當作「內顧」,無「不」字。盧氏文弨《鐘山札記》:「《文選·張平子東京賦》云:『夫君人者,黈纊[tǒu,kuàng]塞耳,車中內顧。』李善引魯論語及崔駰車左銘『車中內顧』以爲注,正以魯論語作『內顧』,與此合也。乃刻本於賦及注俱增『不』字,此但知今所讀之本,而不知魯論語之本無『不』字也。崔駰銘有三章。其《車右銘》云:『箴闕旅賁,內顧自勅。』《車後銘》云:『望衡顧轂,允慎茲容。』段若膺云:『觀此二章,益可證《車左銘》之爲「內顧」矣。』」又案:《漢書·成帝紀贊》:「升車正立,不內顧。」顏師古注云:「今論語云『車中內顧』。內顧者,說者以爲前視不過衡軛,旁視不過輢轂,與此不同。」然則師古所見之論語,亦無「不」字。說者云云,乃包咸注,是包亦依魯論爲說也。包氏慎言《溫故錄》:「《風俗通過譽》云:『升車,必正立,執綏,內顧。不掩不備,不見人短。』亦魯論說,今本亦多『不』字。」案:《車後銘》「望衡顧轂」,即此注之義。《東京賦》以『黈纊塞耳,車中內顧』,相比爲辭,正是收視反聽之義。《集解》用包注,而後人妄增「不」字,經注兩不相合,可謂謬矣。又《漢書·成帝紀贊注》引魯論「內顧」,今本亦妄增「不」字。皇疏申注云:「衡軛,轅端也。若前視,不得遠,故曲禮云『立視五嶲』。五嶲,九丈九尺地也。式視馬尾,馬尾近在車牀欄間也。並是不過衡軛之類也。旁謂兩邊也。輢豎在車箱兩邊,三分居前之一,承較者也。轂在箱外,當人兩邊,故云『旁視不過輢轂』也。」邢疏:「《曲禮》云:『立視五嶲,式視馬尾,顧不過轂。』注云:『立,平視也。嶲,猶規也,謂輪轉之度。』案:車輪一周爲一規,乘車之輪,高六尺六寸,徑一圍三,三六十八,得一丈九尺八寸。五規爲九十九尺,六尺爲步,總爲十六步半,則在車上得視前十六步半也。而此注云『前視不過衡軛』者,《禮》言中人之制,此言聖人之行,前視不過衡軛耳。」案:邢疏本于《曲禮孔疏》。陸佃《埤雅》云:「乘車之輪,六尺有六寸。」五六三十,積尺爲三丈,積寸爲三尺。則五嶲之袤,三丈三尺。《荀子》:「立視前六尺而大之,六六三十六,三丈六尺。」即此是也。按:荀子說見《大略篇》。楊倞注以爲「臣於君前視法」,殆未然。五嶲之度三丈三尺,則此注所謂「前視不過衡軛」也。《埤雅》又云:「國馬之衡,高八尺有七寸;田馬之衡,高七尺有七寸;駑馬之衡,高六尺有七寸。」以中言之,衡高七尺七寸,人長八尺,則高與人目略平,故曰「前有錯衡,所以養目也」。所謂衡視也,國君綏視,言「俯不下于帶」;大夫衡視,則言「仰不上于面」。互相備也。

色斯舉矣,【〔注〕馬曰:「見顏色不善,則去之。」】 翔而後集。【〔注〕周曰:「迴翔審觀而後下止。」】

正義曰:此二句先經起義,乃記者之辭。泛說羣鳥,不專指雌雉言。王氏瑬《正義》引真德秀說:「色斯舉矣,去之速也。翔而後集,就之遲也。古人所謂『三揖而進,一辭而退』,雖相見聚會之間,猶謹諸此。」案:真說即君子難進易退之義。

〇注:「見顏色不善,則去之。」 〇正義曰:「色」謂人色。色有不善,則鳥見之而飛去也。人去危就安,亦如此。王氏引之《經傳釋詞》:「色斯者,狀鳥舉之疾也。色斯,猶色然,驚飛貌也。《呂氏春秋·審應篇》:『蓋聞君子猶鳥也,駭則舉。』哀六年《公羊傳》曰:『諸大夫見之,皆色然而駭。』何注曰:『色然,驚駭貌。』義與此相近也。漢人多以『色斯』二字連讀,《論衡·定賢篇》:『大賢之涉世也,翔而有集,色斯而舉。』《議郎元賓碑》:『翻𦑥[zhù]色斯。』《竹邑侯相張壽碑》:『君常懷色舉,遂用高逝。』《堂邑令費鳳碑》:『色斯輕翔,翻然高絜。』《費鳳別碑》:『功成事就,色斯高舉。』」案:王說亦通。

〇注:「迴翔審觀而後下止。」 〇正義曰:《說文》:「翔,回飛也。」《釋名·釋言語》:「翔,徉也,言彷徉也。」《曲禮》鄭注:「行而張拱曰翔。」注以迴翔即是審觀,故增成其義。《說文》又云:「雧,羣鳥在木上也。」集,雧或省,引申爲凡鳥所止處之稱,故注訓「下止」。

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注〕言山梁雌雉得其時,而人不得其時,故歎之。子路以其時物,故共具之,非本意,不苟食,故三嗅而作起也。】

正義曰:《釋文》:「山梁,音良。鄭云:『孔子山行,見雉食梁粟也。』」是鄭以「梁」爲「粱」。《淮南·齊俗訓》:「芻豢黍梁。」《素問·生氣通天論》:「膏梁之變。」又通評虛實論:「高梁之疾。」王砅注並云:「梁,粱也。」是「梁」亦通「粱」。《集解》不釋「山梁」之義,與鄭同異不可知。今解者多爲橋梁,其說亦通。《說文》云:「梁,水橋也。橋,水梁也。」山梁則山澗中橋,以通人行也。「雌雉」者,《說文》云:「雌,鳥母也。」對雄爲鳥父言之。雉者,野鳥。爾雅、《說文》具載其名。《釋文》云:「時哉,一本作『時哉時哉』。」皇、邢疏述經俱兩言「時哉」。阮氏元《校勘記》:「《後漢書·班固傳注》、《太平御覽》九百十七並引此文,『時哉』二字不重。」則今本重者,乃《釋文》所載一本也。《釋文》又云:「共,本又作供。」皇本作「供」。《藝文類聚·鳥部上》、《太平御覽·羽族部》並引作「拱」。案:作「拱」是也。《呂氏春秋·審己篇》:「故子路揜雉而復釋之。」高誘注:「所得者小,不欲夭物,故復釋之。」「揜」即是「拱」。《爾雅·釋詁》:「拱,執也。」意者雉正倦飛,子路揜而執之;此亦隨意之樂趣,而旋即釋之,於是雌雉駭然驚顧,遂振迅而起也。集注云:「劉聘君曰:『嗅,當作狊[jú],古闃反,張兩翅也。見爾雅。』」考《爾雅·釋獸》云:「獸曰釁,人曰撟,魚曰須,鳥曰狊。」並動走之名。「狊」字從目從犬,《說文》訓「犬視」,亦驚顧之意。其字與「臭」相似,故相沿譌爲「臭」。《唐石經》「臭」字左旁加口作「嗅」,則後人所改。五經文字此字尚作「臭」也。然《玉篇》已引作「齅」,「齅」即「嗅」正字。《集注》引石經又作「戛[jiá]」。錢氏大昕《養新錄》以爲「孟蜀刻字經三寫,不能無誤」,其信然矣。劉氏逢祿《述何篇》:「孟子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聖之時者也。』《鄉黨篇》孔子言行皆准乎禮,而歸之時中,禮以時爲大也。」

〇注「子路」至「起也」。 〇正義曰:皇疏云:「子路不達孔子『時哉』之歎,而謂嘆雌雉是時月之味,故馳逐驅拍,遂得雌雉,煮熟而進,以供養孔子。嗅謂鼻歆翕其氣也。」焦氏循補疏:「《荀子·禮論》云:『利爵之不醮也,成事之俎不嘗也,三臭之不食也,一也。』何注本此。」案《說文》:「齅,以鼻就臭也。從鼻從臭,臭亦聲。」《說文》無「嗅」字,「嗅」即「齅」別體。

字数:21425,最後更新時間:2021-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