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西園新第兩公主出閣
東樓壽席二佳姬入門


再說西園新第告成,天子悅喜,使欽天監涓公主出閣吉日,命丞相:「隨意題若干匾對。樓亭館榭,如可一日無有標題,寧不負花柳山水,倒沒趣味麼。」丞相承命,出往西園,一頭請了鄭雲鎬,又與大哥哥楊少璉同眾清客,大家前去西園,一齊入了園門,道:「我們先看外面,再進去周觀,然後可便詳細奏白了。」丞相先看秉正門。只見五間正門,上面簡瓦、泥鰍脊;那門欄窗 ,俱是細雕時新花樣,並無硃粉塗飾;一色水磨群牆,下面白石台階,鑿成西番蓮花樣。左右一望,雪白粉牆,下面虎皮石,砌成紋理,不落富麗俗套,自是歡喜。

遂命開門進去。只見一帶翠嶂擋在面前。眾清客都道:「好山,好山。」丞相道:「非此一山,一進來,園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更有何趣。」眾人都道:「極是。非胸中大有近壑,焉能想到這裏?」說畢,往前一望,見白石嶙峋,或如鬼怪,或似猛獸,縱橫拱立,上面苔蘚斑駁,或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徑。丞相道:「我們就從此小徑游去,回來由那一邊出去,方可遍覽。

周京兄,同我連袂,評評倒是有趣。」鄭雲鎬道:「與丞相那可連袂,恐傷體禮。」丞相道:「今日遊玩,豈用俗套。」遂挽周京之手,逶迤走進山口。

抬頭忽見山上有鏡面白石一塊,正是迎面留題處。丞相回頭笑道:「諸公請看此處,題以何名方妙?」眾人聽說,也有說該題「疊翠」二字的,也有說該題「錦嶂」的,又有說「賽香爐」的,又有說「小終南」的,種種名色不止。丞相聽了,便向周京擬好來。十三道:「古人說,編新不如述舊,刻古終勝雕今。況這裏並非主山正景,原無可題,不過是探景的一進步耳。愚見直書古人』曲逕通幽『這舊句,倒也方便。」眾人都贊道:「是,妙極,妙極!」丞相笑道:「不妨。」說著,進入石洞。只見佳木蔥蘢,奇花爛熳,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下。再進數步,漸向北邊,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雕甍繡檻,皆隱於山坳樹杪之間。俯而視之,但見清溪瀉玉,石磴穿雲,白石爲欄,環抱池沼,石橋三港,獸面銜吐,橋上有亭。

丞相與諸人到亭內坐了,問:「諸公以何題此?」諸人都道:「當日歐陽公《醉翁亭記》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罷。」丞相笑道:「『翼然』雖佳,但此亭壓水而成,還得須偏於水題爲稱。依我拙裁,歐陽公句『瀉於兩峰之間』,竟用他一個『瀉』字。」有一客道:「是極,是極。竟是『瀉玉』二字方妙。」丞相道:「我嫌俗呢。十三兄,何不更思雋雅?」十三道:「丞相方才所說已是。但如今追究了去,似平常。當日歐陽公題醴泉,故用一『瀉』字則妥。今日此泉也用『瀉』字,似乎不妥,亦近粗陋不雅。求再擬蘊藉含蓄尤可。」丞相笑道:「周京兄之論,倒高一等。然則『泌芳』二字,近乎新雅麼?」十三道:「雅極,雅極。」眾人都忙迎合稱贊。

丞相道:「匾上二字既然,再作一付七言對來。」十三道:「美玉兄何無一句?」楊少璉也不謙讓,又不思索,只四顧一望,念道:「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

丞相聽了道:「哥哥詠得好。」眾人又稱贊了一番。

於是出亭過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著意觀覽。忽抬頭見前面一帶粉牆,數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眾人都道:「好個所在。」於是大家進入。只見進門便是曲折游廊,階下石子漫成甬道。上面小三間房舍,兩明一暗。裏面都是合著地步打的牀幾椅案。從裏間房裏,又有一小門出去,卻是後園。有大株梨花,闊葉芭蕉。又數間小小退步。後園之牆下,忽開一隙,得泉一派,開溝尺許,灌入牆內,繞入牆風,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

丞相道:「這一處倒好。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讀書的,也不枉虛生一世。」說著:「十三兄,又說出議論來。」十三道:「取諸千百竿翠竹,匾以『瀟汀館』,似是妥雅。」丞相點頭沉思道:「雅是雅。古的人每於竹榻上寢,必夢詩朋酒友。匾『夢友館』,尤雅新的。」眾人都哄然叫好:「對聯又帶睡思之意,方妙。」楊美玉(少璉)念道:「寶鼎茶閒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周京稱贊道:「茶熟棋罷之時,正合睡意了。」丞相點頭。

遂引人出來,走不多遠,忽見青山斜阻。轉過山隅中,隱隱露出一帶黃泥牆,牆上皆用稻莖掩護。有幾百枝杏花,如噴火蒸霞一般。裏面數間茅屋,外面卻是桑、榆、槿、柘各色樹,稚枝雜條,隨其曲折,編就兩溜清籬。籬外山坡之外,有一土井,傍有桔槔、轆轤之屬。下面分畦列畝,佳蔬菜花,一望無際。

丞相笑道:「倒是比他處有些道理。雖人力穿鑿,卻入目動心,未免勾引起我歸農之意。我們且進去歇息歇息。」說畢,方欲進去,忽見籬門外路傍,有一石,亦爲留題之所。

眾人笑道:「更妙,更妙。此處若懸匾待題,則田家之風一洗盡矣。立此一大碣,又覺許多生色。非蕩石湖田家之詠,不足以盡其妙。」丞相道:「諸公請題。」眾人云:「方才鄭世兄雲,編新不如述舊。此處莫若直書『杏花村』爲妙。」丞相聽了一笑,道:「還少一個酒幌,只用竹竿挑在樹梢頭。更不必養別樣鳥雀,只養些鵝、鴨之類,才相稱。那』杏花村『固佳,只是犯了正村名。唐人詩裏,還有『柴門臨水稻花香』,只用『稻花齋』,倒還有趣。」又題一聯,念道:「新綠漲添浣葛處,好雲香護采芹人。」眾人聽了,越發同聲拍手道奇。丞相引眾人,步入茅堂裏面,紙窗木榻,富貴景象,一洗皆盡。

丞相心中,只是歡喜,一面引人出來,轉過山坡,穿花度柳,撫石依泉,過了茶蘼架,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藥圃,到薔薇院,傍芭蕉塢裏的盤旋曲折。忽聞水聲潺潺,出於石洞,上則蘿薜倒垂,下則落花浮蕩。眾人都道:「好景,好景。」

丞相道:「題以何名」眾人道:「恰恰是『武陵源』三字也罷。」丞相笑道:「又落實,而且陳舊。」眾人笑道:「不然,就用『秦人舊舍』即個。」楊少璉道:「越發背謬了。『秦人舊舍』是避亂之意,如何使得?莫若『蓼花漵』三字。」丞相道:「好。」於是進港洞,又有彩蓮船四隻,座船一隻。又從山上盤道,亦可進去的。少璉同眾清客,攀藤撫樹過去。丞相亦泊舟,同鄭十三登船,蕩漾進去。只見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加清溜,溶溶蕩蕩,曲折縈紆。池邊兩行垂柳,雜以桃杏遮天,無一些塵土。忽見柳陰中,又露出一個折帶朱欄板橋來。

丞相下船,眾人由山上俱下來。大家度過橋去,諸路可通。

便見一所清涼瓦舍,一色水磨磚牆,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脈,皆穿牆而過。丞相道:「此處這一所房子,無味的很。」因而步入門時,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瓏山石來,四面群繞各式石塊,竟把裏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且一枝花木也無。只見許多異草,或有穿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嶺,或穿石腳,甚至垂簷繞柱,縈砌盤階,或如翠帶飄飄,或如金繩盤屈,或實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香氣馥,非凡花之可比。丞相道:「有趣,有趣。只是不大認識。」有的說是薜荔、藤蘿。

丞相道:「薜荔、藤蘿,那得有此異香?」鄭十三道:「果然不是。這眾草中,也有藤蘿、薜荔。那香的是杜若、蘅蕪。那一種大約是羅蘭,這一種大約是金葛。那一種是金登草,這一種是玉露藤。紅的自然是紫芸,綠的定是青芷。想來那《離騷》、《文選》所有的那些異草,有叫做什麼藿納姜荨的,也有叫做什麼編組紫絳的,還有什麼石帆、青鬆、扶留等樣的,見於左太衝《吳都賦》。如今年深歲改,人不能識。故皆像形奪名,漸漸的喚差了,也是有的。」未及說完,丞相道:「愚弟略雖領略,周京兄之這博古,可敬可服。」各人同聲贊道:「鄭世兄之博才名物,遠不似我們的讀腐了書的。」十三謙讓道:「不可,偶記一二的,何足掛齒。」說畢,丞相因見兩邊俱是超手游廊,便順著游廊步人。只見上面五間清廈,連著卷棚,四面出廊,綠窗油壁,更比前幾處清雅不同。丞相歡道:「此軒中煮茗操琴,不必再焚香了。此造卻出意外,必有佳作新題,以顏其額,方不負此。」眾人說道:「莫名『蘭風蕙露』貼切了。」一人又念一對,道:「大家批削改正。」道是:「蘭麝芳靄斜陽院,杜若香飄明月洲。」又一人念道:「我也有一聯,諸公評閱評閱。」念道:「三逕香風飄玉蕙,一庭明月照金蘭。」丞相聽罷,沉吟道:「此處並沒有什麼蘭麝、明月、洲渚之類,得倒不虛麼?」美玉笑道:「那不虛套。據我說的,匾上莫若『蘅芷清芬』四字,對聯則是:『吟成荳蔻詩猶豔,睡足茶蘼夢亦香。』丞相笑道:「哥哥這又落套的『書成蕉葉文猶綠』麼?」美玉笑道:「李太白鳳凰台之作,全套黃鶴樓。只要套得妙。」

眾人道:「如今細評起來,方才這一聯,竟比『書成蕉葉』尤覺幽雅活動。」說著,大家出來。走不多遠,則見崇閣巍峨,層樓高起,面面琳宮合抱,迢遞復道縈紆,青鬆拂簷,玉蘭繞砌,金輝獸面,彩煥螭頭。丞相道:「這是正殿了,是只太富麗了些。」眾人都道:「要如此方是。雖然公主崇尚節儉,然今日之尊,禮儀如此,不爲過也。」一面說,一面走。只見正面現出一座玉石牌坊,上面龍蟠螭護,玲瓏鑿就。丞相道:「此處書以何文?」眾人道:「必是『蓬萊仙境』方稱。」丞相道:「既是正殿,待兩公主出閣,親看自題,正合體面。」眾人道:「丞相所教甚是。切當,切當。」說著,引人出來,再一觀望,行至一大橋,朱欄橫亙。

原來自進至此,才游了十之五六。丞相道:「此數處不能游了。雖如此,到底從那一邊出去,也可略觀大概。」俯看流水,如晶簾一般奔入。原來這河邊是通外河之閘,引泉而入者。丞相道:「此乃剛才始過的,擬匾沁芳源之正流,可是『沁芳閘』」。一路行來,或清堂,或茅舍,或堆石爲垣,或編花爲門,或山下得幽尼佛舍,或林中藏女道丹房,或長廊曲洞,或方廈圓亭,丞相皆不及進去。因半日未嘗歇息,腿酸腳軟,忽又見前面露出一小院落來。丞相道:「到此可以歇息歇息了。」說著,一逕引人繞著碧桃花,穿過竹籬花障,就是月洞門,俄見粉垣環護,綠柳周垂。丞相與眾人進了門,兩邊盡是游廊相接。院中點襯幾塊山石,一邊種幾本芭蕉。那一邊一樹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絲垂金縷,葩吐丹砂。眾人都道:「好花,好花。海棠也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好的。」丞相道:「這叫做女兒棠,乃是外國之種。俗傳出女兒國,故花最繁盛,亦荒唐不經之說。大約騷人詠士,以此花紅若施粉脂,弱如扶病恙,近乎閨閣風度,故以女兒命名。世人以訛傳訛,都未免認真了。」眾人都說:「領教妙解。」一面說話,一面都在廊下榻上坐了。丞相因道:「想幾個新鮮字來題。」周京道:「此處蕉、棠兩種,其意暗蓄紅、綠二字在內,方可兩全其美。就取紅香綠玉之意,題以『玉香院』則個。」丞相道:「好是好,猶不免俗套。」說著再題一聯來。周京念道:「綠裁歌扇迷芳草,紅襯汀裙舞落梅。」丞相點頭,便引人進入房內。只見其中收拾的,與別處不同,竟分不出間隔來的。原來四面皆是雕空玲瓏木板,或流霞蝙蝠,或歲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瓴毛草蟲花卉,或集錦,或博古,或百福萬壽。各種花樣,皆是名手雕鏤,五彩銷金嵌玉的。一 一 ,或可以貯書,或可以設鼎,或宜安置筆硯,或宜供設瓶花,或宜安放盆景。其 式樣,或圓或方,或葵花蕉葉,或連環半壁,真是花團錦簇,剔透玲瓏。倏爾五色紗糊,竟係小窗。倏爾彩紋輕覆,如幽戶。且滿牆皆是隨依古董玩器之形摳成的槽子,如琴、劍、懸瓶之類,俱懸於壁,卻都是於壁相平的。眾人都道:「好精緻,難爲怎麼做的!」原來丞相走進來了,未到兩層,便都迷了舊路,左瞧也有門可通,右瞧也有窗隔斷,及到眼前,又被一架書擋住。回頭,又有窗紗明透,門逕可行。及至門前,忽見迎面也進來了一起人,與自己的形相一樣,卻是一架大玻璃鏡。轉過鏡去,一發見門多了,停住了腳。

有一人笑道:「老爺隨此,從這裏出去,出去是後院。出了後院,倒比前近了。」引著丞相及眾人,又轉了兩層紗廚,果得一門出去。院中滿架薔薇,轉過花障,只見清溪前阻。眾人詫異:「這水又從何而來?」有一人奏道:「原從那閘起,流至那洞口,遙從東北山凹裏引到那村莊裏,又開一道岔口,引至西南上,共總流到這裏,仍舊合在一起,灣灣曲曲,從那牆下出去。」眾人聽了,都道:「神妙之極!」說著,忽見大山阻路。眾人都迷了路。那人笑道:「跟我來。」乃在前導引,眾人隨著,由山腳下一轉,便是平坦大路,豁然大門現於面前。眾人都道:「有趣,有趣。搜神奪巧,至於此極。」於是大家出來。

只見那丞相府跟隨班頭衙役們,一齊等候上來。丞相便坐了暖轎回府。楊少璉、鄭雲鎬諸人騎馬的騎馬,坐轎的坐轎,各自回歸。

次日,丞相入朝,俱奏新第之壯麗,大爲富侈。天子大喜。

此時兩公主出閣吉日,只在三日後。天子復命將作監同工部官員陳設的几案桌椅、帳慢簾子,並玩器古董,都是一處一處合式配就後,又有太監一同點起各樣準備,然後排設齊整。一面籌明幾宗,以便奏覆。妝、蟒、繡、堆,刻絲、彈墨,並各色?綾、大小帳子,一百二十架。五彩線絡盤花簾子,二百掛。猩猩氈簾,一百掛。湘妃竹簾,一百掛。金絲藤紅漆竹簾,一百掛。黑漆竹簾,一百掛。都全齊整。椅搭、桌圍、牀裙、枕套、每分二千二百五十件。外他爐鼎盒、古董、硯架、硯屏,諸小小物件,不可殫記。太監一一照點。

又有幾個太監來審,先看入門方向,何處更衣,何處燕坐,何處開宴,退息之所,一一審視。又帶了多少太監,來各處關防、圍幕,指示排鋪。又有五城兵馬司打掃街道,攆逐閒人,俱是停妥。真個是帳舞蟠龍,簾飛繡鳳,金銀煥極,珠寶生輝,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長春之蕊。

及至吉日早辰,一大太監帶領各司官員,執事人等,周回再審齊整。又少頃,外面喧聒、馬跑之聲不一。俱是許多太監先至,方按方向站立,靜悄悄,雅雀無聞。又有兩個太監一對兒先來,繼又繡幢寶蓋,許多儀仗。後面八個太監抬著金頂鸞轎兩度,一般威儀。此後許多彩轎,或八人抬著,或六人抬著,並是彩嬪、保母之類。又有多少宮娥,各捧著香鼎、香巾、秀帕、拂塵之屬。鼓樂滿街,一如前番出宮行禮時。過來,入了門,下轎進堂。最後秦淑人,又如前儀,陪後同人。

然後丞相魏國公,擺列麾下各官,坐著大轎,鳴鑼張傘,來到外舍。至滴水簾前,落下轎。手下各官,兩傍擁侍。丞相下轎,上堂。然後有一帶開路傳事官,稟告道:「退出。」人眾一呼千諾,肅然退出。

於是入於內堂。兩公主、秦淑人剛才俱在正堂。丞相進了舊第,奉還詹事、庾夫人。賈孺人又陪庾夫人同至。眾家人、宮娥們,已設宴筵進稟。須臾端上,擺列幾桌。詹事庾夫人各自歡喜。丞相、兩公主陪席,各自用過。眾宮娥再撤傢伙。漱口,淨手,茶畢,各自散坐,復各自相攜,遊玩一會子。及至掌燈時候,俱自散去。一宿無話。

次日,兩公主、秦淑人、賈孺人,一同早起梳妝,詣庾夫人寢所,各各請安、侍坐,說些家常事務。將焉退還,蘭陽隨英陽同到屋裏坐下,英陽道:「今日月晦,太太壽辰也近了。大家可預先打點禮物壽單,準備宴筵。這是咱們頭一番的孝敬,可不是與妹妹講講妥停麼?」蘭陽道:「妹妹今才的爲是,隨至姐姐了。如今趁著還有好幾天的空兒,禮物咱們各宜隨意孝敬。當日如何請賓,如何開宴,那處聽戲,又是什麼頑意兒,並使春娘照看妥當,庶無一事當差錯呢。」英陽道:「妹妹之言,很是。」說猶末了,秦、賈兩人都來了,坐下。英陽遂將此話說與春娘,春娘道:「總依娘娘之教。」又說些閒話,各還。賈孺人自是日請賓,委了楊少璉,稟過丞相,宴席、聽戲、頑意兒,俱各整備合式了。

及至四月初五日,庾夫人誕辰,丞相又先將上等可吃的東西,稀奇的果品,裝了十六大捧盒,輸上。詹事早已入於內堂。

丞相、兩公主,秦、賈兩娘,都朝上行了禮,然後依序坐下,各獻禮敬之物。又張太傅、謝少傅、鄭司徒、駙馬都尉李公、葉學士、王學士、諸親家,都送了壽禮。丞相一一收奉庾夫人座前。庾夫人命老蓮、錢媽們,收在帳房裏,禮單都上了檔子上,以便照檢回禮。丞相又使當直的,各家之來人照例賞過,都吃了飯去了。

於是大家都吃了飯,漱茶畢,庾夫人同兩公主、秦淑人,往園裏東樓上聽戲去。樓上都設帳慢、椅桌,擺大宴,都是賈孺人支使的。英陽又自鄭府孝敬許多肴盒餅膳以來。蘭陽又自御廚供端輸幾架珍羞來,自然是疱鳳煮龍,肉山酒海。秦淑人又找了一班小戲兒,並一檔子打十番的,都在面前戲台上預備著。大家熱熱鬧鬧。

走堂的自外告了:「鄭司徒、李都尉諸老爺,坐轎臨門。」丞相出了外堂,忙出二門外,迎接上堂。鄭司徒、李都尉係是岳丈,謝少傅又是姨舅,讓了上席。張太傅、葉、王兩學士,俱係丈輩,又二席讓坐。丞相東頭陪席。太傅諸公,俱以丞相是公侯之尊,相讓久之,分賓東主西坐下。楊少璉、鄭雲鎬又在書房對席,各自獻茶。

是日,天子知是庾夫人生朝,命光祿寺設大宴輸送,敕賜梨園樂來。太后娘娘命太監賞賜彩緞珠佩之屬。丞相陪庾夫人,同兩公主下庭謝恩,款接太監,賞銀一百兩送回。

此時,一門榮耀,園子裏鼓樂喧天,舞袖飛雲,盡日燕樂。

西日將斜,丞相重新杯酌。過九巡,鄭司徒諸公俱起身告別。

丞相出門陪送,唯鄭雲鎬說說話兒。

丞相復入庾夫人膝下,陪席說笑話。秦淑人前來,向庾夫人道:「太太在那裏吃飯,還是這裏吃飯,還是歸房裏吃去?有小戲兒現在預備著呢。」庾夫人向英陽道:「這裏很好。」賈孺人就吩咐媳婦、婆子們快擺飯來,門外一齊答應了一聲,各人端各人的去了。不多時,擺上了飯,大家都用過。

茶罷,忽有門子傳告道:「門外有兩女子到前請見。」丞相料是必也桂、狄兩娘子此時來到,稟告詹事、庾夫人。

未知兩女子是誰?又如何進門?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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